《世界冠军选择转行》十幻

82、午夜十二点的野心家（七）

　　程晓尖叫着跑了，她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曾经的爱慕对象和现在的相亲对象都是男同性恋。

　　“哎！程晓！”女人的尖叫声让他回味过来他和季成肖的姿势确实有点容易让人误解，他刚准备追出去，手腕却被紧紧攥住。

　　“你放开！”男人这会儿还没消气，对方平时话不算少，但到这种关键时刻就跟哑巴一样十步憋不出个屁，就算能憋出来什么的，也大多是为了搪塞他或是忽悠他的。

　　牧天青伸手，想把对方的手撸下来，但映入眼帘的却是只几乎通红的手。

　　“哗啦哗啦。”

　　牧天青将卫生间的水龙头开到最大，用冷水冲洗着对方被茶水烫伤的地方。这下倒好，他有脾气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发作了。他一边觉着自己像是在冷脸洗内裤，一边又唾弃自己脑子里还在想些有的没的，都快把正事儿忘了。

　　“肖。”

　　“老板。”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你先说吧。”

　　牧天青头疼得不行，见对方的手没什么问题才放开，但季成肖没管，就这么用那双还湿淋淋且受伤的手紧紧抓住了牧天青的双臂。

　　“牧天青，我……”

　　季成肖从来不会喊牧天青的大名，但今天很特殊，他有必须要说出口的事情，他已经没法遮遮掩掩了。后面那几个字季成肖没有说出口，但只要牧天青不傻，都能知道意味着什么，此刻，牧天青能确定，对方是认真的，那么，接下来对方说出口的话，他一定招架不住。

　　“抱歉。”牧天青薅下对方的手。

　　“我们只是上下级关系……可能是我对你的照顾让你误会了什么。”男人垂眸，没再敢看对面的季成肖，“你还很年轻，没必要太早下结论，也许过几年，新鲜劲儿过去了，你就要后悔了，在大城市立足不容易。”

　　这也是傅越在犹豫要不要跟贺昀泽表白时他对傅越说过的话，只是很可惜，傅越对他家小朋友的新鲜劲好像永远都不会过去。而他牧天青作为生意人，根本不敢也不能赌这世界上最容易就被改变的东西。

　　但对方的体温彻底离开他的手臂时，他又觉得有些冷。

　　这么轻易就能拿开了，看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绝对不能放下的，那些痛彻心扉的感受也不过都是都是那些文人墨客臆想出来的东西罢了。

　　只要把拒绝的话说出口就好，就像他拒绝程晓，拒绝其他追求者一样，牧天青自嘲般想道。

　　“好的，老板。”

　　听对方这么干脆利落地揭了过去，牧天青又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对方。不对，这样才是最好的，拿得起，放得下，这才是他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应该有的样子。

　　牧天青自己也搞不懂究竟在失落个什么劲，明明是自己拒绝的，却搞得好像他被辜负了一般。

　　“我回房休息了，你今天住在这里吧，毕竟你的手，我有责任。”牧天青没忍心把季成肖赶走。

　　他想，反正就住一晚，也不会怎么样，他的答案是不会也不可能变的。

　　这一夜之后，一切都脱离了原本的轨道，至少牧天青是这么认为的。

　　就像牧天青所期望的那样，季成肖不再有越界的行为，不再跟踪他，也不再和他走得很近。对方工作仍旧努力，仍旧一丝不苟，但，似乎已经不一样了，他们再不能回到从前那种纯粹的样子。

　　“肖季。不对，季成肖。”牧天青很少直呼对方大名，他心里又酸又涩，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似乎已经和这个人离心，对方在感情上刻意疏远他，但工作上却没有任何疏忽。他或许该为此庆幸，可是……总觉得怎么都不得劲。

　　“老板。”季成肖仍旧以老板称呼他，嘴角挂着笑，但很商务，也很假，看起来已经没什么感情。

　　“算了，没事。”牧天青没有组织好语言，更不知道怎么纠正才能让一切回到正轨。

　　男人转过身，背对着季成肖，似乎在苦恼该如何是好，他拿出手机，点开某个微信联系人，犹豫了一会儿，又关掉，仍旧没有发出任何消息。

　　季成肖默默注视着对方的背影，眼睫微垂。

　　六月二十日。

　　他的时间，已所剩无几。

　　“喂，是季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听着有点年纪了，说话时是带着笑的，但听着，总有种阴森的感觉，“你做得很好。”

　　那边的人知道季成肖的性子，所以也只能赞扬一番季成肖现阶段的努力成果——双鱼直播拿到了英雄联盟官方的那个项目，他们并不觉得季成肖会做什么手脚，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阴沟里翻船，要死也是一起死的，双鱼那边的人并不怀疑牧天青的报复手段。

　　“你放心，拿到这个项目，就离成功就不远了。”

　　季成肖坐在空无一人的咖啡厅里，轻笑了声，在对方看来，这也不过是势在必得的庆祝。

　　不过，谁成功，就不好说了。

　　季成肖太清楚他们的脑回路，这群人一定会上当的。

　　这么多年来，双鱼直播一直被天青直播压一头，他们觊觎牧天青这块肥肉太久了，而拳头作为一个老牌游戏公司，他们的活动必然不可能有多么难以搞定，一些活动运营机制以及模式几乎都已经固定下来——至少双鱼内部是这么想的。

　　然而，这个电竞乐园的项目几乎处处埋雷。季成肖可以确定，对方敢接，就注定要赔，至于赔多少，那就看双鱼的造化了。虽说天青直播接下也没什么问题，但有现成的出头鸟，为什么不先用对方来试试水呢？

　　季成肖只觉得好笑，这么大个公司，从上到下居然全是草包，也难怪几年前直接被牧天青一脚踹出一线直播平台。牧天青可比他们做实事多了，那对方凭什么不能踩在他们头上往上爬？季成肖不管这些，他就当帮自家老板出口恶气了，只不过对方扬眉吐气的样子自己是注定看不见了。

　　夜晚，天青大楼里灯火通明，这也是大家难得集体加班的日子，不过也没什么人有怨言，毕竟加班费给得足足的，谁不乐意干呢？

　　直到晚上十点多，灯稀稀拉拉的，终于快灭个干净，公司里清净不少，任务完成或没完成的，都被牧天青赶了回去。

　　“肖……季助理！”

　　季成肖转身，说话的是英雄联盟分部的一个女性文员，对方面露难色，一看见季成肖那张笑着的脸，本就难以说出口的话变得更加磕磕绊绊：“啊啊啊啊……那那那那个！那个……季助理，牧总这段时间好像一直很累，刚刚他上去了，现在二十七层往上除了他没人了，您如果有空，可以去看看……”

　　她可不希望老板年纪轻轻就累倒！不然她上哪去找这么人性化待遇又好的公司？

　　年轻男人愣了愣，很快又恢复常态，礼貌道：“好的，我会去看看的。”

　　牧天青还是那样，低着头，蹙着眉，专心地处理着文件。这是季成肖进来后的第一发现，一切似乎并无不同。

　　如果忽略掉对方眼下乌青的黑眼圈的话。

　　是因为没有中标愁的吗？季成肖第一次怀疑自己的盘算可能出错了，但不可能，结论就是，不管怎么样，天青直播都没有必要第一个去蹚浑水。

　　是因为他吗？那更不可能，老板早就明确拒绝过他，而他也做好了一切准备。

　　凌晨一两点，大楼里已经彻底没有人。两人就这般相顾无言地独处了近四五个小时。牧天青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是该吃点药了，居然失眠这么严重。

　　这会儿他也不想着季成肖的事儿了，赶紧把活干完，回家睡觉才是他该做的，他实在支不住了。

　　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搭错了，又抑或只是因为季成肖在这里，他竟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季成肖将男人背进总裁休息室，把人仔细收拾好才在床边坐下，看着有些熟悉的剧情，他没忍住笑了笑。

　　“老板。”

　　“我没有生气，真的。”想着这或许是最后一次见面，季成肖居然坦诚不少，即使牧天青已经累倒熟睡，“不管是你拒绝我，还是其他什么。”

　　“我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年轻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卡片，认真注视着。这是他几乎所有家当，来到海市后所有挣的钱都在这两张卡里面，他没有买房，至今住着出租屋，他也不买任何奢侈品，从前或许有这种想法，但自从勘破内心后，他便不再想要了。

　　他想，他或许是一阵风，是漂泊的旅人，是城市里藏污纳垢的披着人皮的老鼠，总有一天要回到那条满载着美好回忆的阴沟里。

　　“不过我也庆幸你不喜欢我，不然……我可能舍不得走。”

　　“再见，牧天青。”

　　休息室里不再有季成肖的身影，只留下一沓厚厚的纸质文件，还有上面放着的两张银行卡和一个银色的U盘。

　　再过几个小时，这座城市里也不会再有一个叫季成肖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