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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1章·月缺   第1章 ...

  •   第1章·月缺

      清冷的红月,清冷的绿瞳,投入夜空中不断磨合的无数轨道中。

      矫灵地踱着步子,踩上一层一层旋转的阶梯,隔着空旷的琨庭听见幽玄哀婉的琴音。

      未曾变更的百年流景,未曾变更的恒远琴音。

      “他”在听曲,又在听曲……这天籁之曲,唤“月陨之门”。母上从不弹这种凄凄清清的曲子。为何“他”就爱听。定然是他骨子里便阴暗冷彻的缘故。

      心上似有青芽在绽,吐着娇娇嫩嫩的晶莹液体,缓缓流淌,瘙痒得他一颗赤红的心脏跃跃狂跳。流光嫩枝般的身体紧贴在乳白色的雕龙大柱后,一双清幽幽的绿瞳闪烁如殿外的星辰,冷洌的眼梢蝶影凝然,迷影重重叠叠。洁白的贝齿轻咬下唇,脚下举步难定。一近这金碧华宫,他便闻得一阵檀香,浓郁的霸气的,越靠近“他”香气就越浓。胃中,刚咽下不久的食物开始翻滚。

      刺鼻的檀香,夹带着记忆中浓稠的腥味。

      他怎么会忘记,那一年的血腥气?

      ——至死不忘。

      银殿之内,珠玉之清音流泻于盛装乐姬尖细的指下。菲利克斯帝国尊贵的帝王半阖眼,扇长的黑睫敛尽锋芒。座旁,袅袅香烟冒出古老的炉鼎,尊贵的帝王颀长的身躯躺靠在绵软的穗垫上,半敞开浓紫镶边的衣领。王者绵长的金发尽垂,在光亮坚硬的玉石地谱写出婉转悠扬的曲调。

      流光依在白柱子后,唇微弯,刚想说些什么……无奈被突然拔高的琴音盖过。突然又戛然而止。他抬头,看见阿斯瑟斯朝他招了招手。

      流光迟疑地迈开步子,纤瘦的躯影行至美艳的乐姬前头,嫣红的唇叫着:“王……”手背在身后,悠然地勾起一滩浑浊的空气。

      阿斯瑟斯冷扬绿眸,对他的称呼甚感不悦。他命令他:“叫父上。”

      流光揪着衣角,直直抬眼睇向他。

      明明就不是。

      纤细的心灵之弦震荡着屈辱。红菱唇角微微抿合。

      “父上。”流光敛眉,吊着清细的嗓子喊,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之内层层回转,打扑在他白玉般的脸容上。

      “什么事?”阿斯瑟斯别开狭长的凤眼,示意乐姬先行退下。

      流光并不答话,幽然垂下冰晶剔透的美丽绿瞳,是阴暗中冷凝的霜雪。“流光怕父上怪责多事。”

      “说。”沉沉的单字中威严十足。

      胸中的青芽茂然生出绿叶,他抬眼,清艳的蝶瞬间翩然纷飞,随即隐遁在晦暗的眼神之中,让座上的王者眯眼审视起来。这孩子柔亮的容颜淡冷的神情似曾相识得让他心头火微挑。

      “英明的父上,”嘴角几不可感地勾起一丝笑痕,似在嘲讽。“关于阿克尼斯一事,流光仍然觉得疑点重重——没有理由,与外交使大臣全然无交集的奥赛罗内侍大臣,会发现其私吞进口税。据流光所知,阿克尼斯可是常年呆在圣西米尔都,最近的返城时间也得追溯到去年十月。而内侍大臣坎桑向来对父上您尽责尽忠,没有理由更无可能发现证据揭发远离圣克莱尔数万里之遥的这种神所不容的事情。”接着又说:“阿克尼斯为我国效忠鞠躬尽瘁,子民们雪亮的眼睛都看在眼里并时刻铭记在心中,因此,流光觉得,有必要对阿克尼斯的审判再作一次彻底的清查。”流光眼神闪烁地望着座上的王者,似挑衅亦似恳求。

      阿克尼斯是本国的外交使大臣,乃神族分支——雅尔兰卡一族。

      阿斯瑟斯冷睇着他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绿瞳,轻描淡写道:“……你是王储,有空暇的时间,不妨多放在智者的书册、上古的魔法卷这些有助于本国事业的事情上……这些小事还是莫管得太多。你若逾了轨,本王会很不高兴。懂么?”

      “可是……”

      “没有可是。”阿斯瑟斯锐利的眼睛盯迫着他。他敛眉,不再发言。

      心上的花来不及绽蕾,根已被挖去。早知道无论是试探,还是诚心诚意地恳请,都不见得有用。

      阿蒂妮丝,对不起。已经,已经尽力了。

      “下次若单为这种小事找本王,就免了。多跟赛伦学学魔法,别成天跟着雪风学些不成器的剑术。”声音嘶哑沉稳,威风八面。

      ——他在监控他,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呢。虽然早就知道,虽然,一早就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

      流光冷淡地笑了。

      “是的,父上。”

      “别忘了为九十日之后的魔法试炼大赛勤加练习,希望你和染影别让本王失望。”生性目高孤远如尊贵的阿斯瑟斯,忆起他平日清冷的模样,有点迷惑,但他很快将猜度的心思抛却,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抓起一旁的花樽,倾倒着滟滟生光的美酒,当着娇嫩少年的面,优雅啜尽。当他的对手,应该是很多年以后的事。

      “是的,父上。”他颔首。

      阿斯瑟斯阖上眼皮,虚无中又看见面容婉约的幻美女子,手握成泛白。

      流光抬首,清冷的红月,清冷的绿瞳,夹杂着寒沁冰结了眼角明媚的粉蝶。背身,唇角勾起冷笑,浮游凌乱的步履制造出战战兢兢的假象,离了这座森冷的华丽王宫。

      流光知道,浓郁的檀香,一路都尾随身后。

      有时那股香气成了睡梦中的恶魇,时时追随着他。没人明白,那潜藏在他内心的无可名状的恐惧感。在他从幼嫩的少年成长至今,无时无刻不在克服那种恐惧感。

      徐徐步下盘旋的石阶,沿途精巧细致的琉璃宫灯散发着柔和的波光,一盏盏幻美勾起一帧帧画面……

      幻美女子、绿瞳、下弦的勾月、母上深爱的那张脸容、刹那出现的芳华……宛如梦幻。

      染影讥笑的脸破灭了他的幻象。

      “哥,你没掉眼泪吧?”

      染影劲瘦的高挑身影,立在低流光一级的石阶上微微仰首,神情和许多年许多年前一样的桀骜不驯。

      流光微抿唇。

      “被吓得不敢吭声了?哥,你仍然让我很失望。”露开的白齿在染影麦色的脸庞上显得刺眼。

      流光把视线投在远处,越过他,径自离去。

      真、真气人。染影飞过去拦住他柔枝般的身躯,愤然拔剑临空一指,剑尖抵达面前少年眉心仅在弹指瞬间,少年面不改色,脸容水仙一般清冷,激得染影又将锋利剑尖抵近半分,贴触在流光平滑的眉心……半滴晶亮的血珠滴落。染影骄傲如天堂鸟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惧。“哐”地扔下剑,他使出莫大的力气,抱住流光。“我讨厌你!我讨厌你!哥,我真的很讨厌你!”

      是讨厌。讨厌到了极点。

      仍然得不到回应,染影愤恨地推开流光柔软的身体。“我讨厌你。所以,我要娶阿蒂妮丝为妻。”如愿地看到面前的人脸色一变,染影得意地笑着:“阿蒂妮丝她喜欢我,非常乐意嫁给我。我正要上去跟父上提这件事情,择日便成婚。哥,你再喜欢她也没用,她即将是我的妻子了,你有本事,就来跟我抢。”

      “你错了。”

      “——咦?”

      染影疑惑。

      染影错了,他并不喜欢阿蒂妮丝。琉璃宫灯淡柔的暖光笼罩着流光白玉无暇的脸容,蜿蜒回转的石阶上,沁香的冷风袭扰着两人。檀香。是浓郁的檀香。无须仰头流光便已知晓顶上是何人站在那儿,如同看一出可笑的诙谐剧一般注视着昔日跪在他膝下哭泣的兄弟两人。十年如一日的屈辱感涌上心头。流光舔舔干涸的唇,低低地说:“染影,阿蒂妮丝是好姑娘,不要为了赌气,便糟蹋了人家。”

      染影冷笑。“哥,阿蒂妮丝就喜欢我这德行。阿蒂妮丝本来是你的,是你要不起人家,她才投入我的怀抱。”

      抚着腰间冰冷坚硬的金属物,流光默默地垂下眸。“染影,别再任性了!你真恨我的话就拔剑吧,别迁怒到阿蒂妮丝身上。”抬头,注视着一脸傲气的弟弟。“拔剑吧。”

      他是真的心存着甜美的少女,像守护童年的珍宝一般。——而染影也是真的,要用尽一切力气,让他不好过。

      冷风袭过,清纯沁甜。檀香消失了。站在高处的王唇边挂着悠闲的笑意,看尽了人间事,顿觉无聊。悠悠踱回内宫,又差人去唤乐姬上来。

      经过的内侍大臣坎桑看见兄弟二人皆剑拔弩张,顿时惊吓得连礼都忘了行,贴着栏柱绕了过去。

      染影拔了剑,又收回鞘,眸子闪烁。

      昔日的两小无猜,怎会变为今日的两看相厌。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家伙的缘故。而这其中,又必定有什么误会才是……所以,哥才不理不睬。

      染影双目凝然,定定将他注视,几乎要将他面容上的一派沉静穿破。“哥。我讨厌你。你总是自以为是。”声音无波无动。

      “什么意思?”清亮的绿瞳映着桀骜的俊颜。

      “哥,我以为你很聪明,原来也不过尔尔。”不禁冷笑。所以,他会赢的。他一定会赢。他会让一切重回轨道。

      参不透的弄不懂的,他习惯逃避。流光欲越过他,离开沉滞的空间。染影扣住他的腕,说:

      “哥,我知道母上在兰丸宫,我会在你之前,把她给救出来!”

      “你疯了!”听到熟悉的称呼,流光动容。“我不准你这么冲动!”

      “哥,我不阻止你继续演你可笑的独角戏。所以你也别来干扰我!”

      一抹红跳跃上流光的耳尖。染影知道这是他情绪开始波动的征兆。“染影,听我的话,我是为你好!”流光说。

      “为我好为我好,哥哥从来只会说‘为我好’,但你可曾真的为我好过?哥哥你最擅长的,便是伤我的心呢。”染影冷笑,盯着流光眉梢瞬间冰冷的蝶翼,走上前,修长的臂环住了他优美的颈项,伏在他耳边轻声说:“所以,亲爱的哥哥,我不。绝不。”

      语气轻冷绝断。流光定立在原地。

      阖眼,头痛欲裂。

      错了吗?他真的错了吗?

      ◇◇◇◇

      有“花都”之称的圣克莱尔都,地处月痕之境中央,从混战时期便是菲利克斯帝国的首都,在古老的史册中记载着,这块小小的地方便是万神的发祥地,是极其神圣的地方。都城建设呈完全的左右对称,以花草在城墙上下结界。从有记载以来便是这种构筑,据说前几代帝王为了防止外敌入侵,便命法力高强的圣位魔法导师下了这种范围广阔防御能力强大的结界。帝王居住的地方是一个独立的王城。人称月见城,独立于城南之端背对着奥博拉神殿。

      金辉垂暮。黄昏的万丈霞光笼罩着楼塔层叠的王城。

      隔了闹市几里远的王宫,幽谧森冷,华美静穆。士兵一脸冷硬,笔直地驻守宫门。进入宫门,是繁花似锦的中庭。沿着中庭正道直上,是菲利克斯帝国的权利中心——索兰特议事大厅。中庭共有七条歧路,分别通往奥赛罗宫、兰丸宫、末下宫、赛列宫、奥博拉神殿、墨尔迪通道以及迷雾森林。

      迢遥望去,最高的那座银白色宫殿便是奥赛罗宫,象征王城赫丝特一族最高权势的王者居住之地。尖顶,毫无圆滑之处,以棱角分明的银色琉璃瓦覆盖,此刻闪烁着尖锐的亮光。执剑半膝跪在草地上的流光喘着气,侧头望着那座高不可攀的奥赛罗宫,表情冷峻。

      棕发微鬈,淡笑的雪风以剑尖挑挑他汗湿的衣领。“起来,亲爱的王子殿下。光看是没有用的,来,起来挑过。”

      脸如彩霞,汗珠沿着颊畔滑落,淡金的发丝湿粘在眉上,他腾出左手拨开,低哼一声轻巧地直膝跃地而起,凌厉地砍向雪风。

      “呼——”雪风不费吹灰之力地闪退向一边,紧接着锋利的剑刃侧扫而出,流光使出七分力十字一挡,霎时厮杀出尖锐的摩擦声,火花闪闪,滋滋溅落。

      “王子殿下,你动作变快了!”

      “是你慢了!骑士团……”话音未竟,雪风的剑尖破空而来,刺向空荡荡的左肋……锵!自削刺对方右腹的动作中缩回剑刃,迅疾地格开雪风誓要见血的凶器——否则定是两败俱伤。

      雪风虎口发麻,握着腕处轻呼气,笑道:“你我那一剑若都刺落,死的一定是我啊。”他捂着小腹,心有余悸。“还好保住了小命。”

      流光撑在青草地上大口喘气,听到这番话,仰首嘲笑过去:“爱惜性命又怎会来做人狗腿,阿斯瑟斯王忠诚的骑士团长。”

      “哟哟哟。”雪风弹弹肩上的草屑。“我讨生活是我家的事情,不碍王子殿下的尊驾吧。”

      实在累得不行,流光改趴为躺,仰睡在草地上,冷哼半声。

      “你太放松了,王子殿下。这样的话,怎么比得过那些魔法学院毕业的高贵王公大臣们呢,又怎么做,敌人的对手?”雪风闲闲无事地走过来,蹲站在流光柔玉润泽的容颜侧边,遮去漫天橘黄的霞火。

      圣克莱尔都的皇家魔法学院,是出了名的。曾经出过两位圣位魔法导师,下面的魔法导师更是不计其数。

      “我不需要跟那群笨蛋比!”流光大声说道,转过去望着他,望着他躺下,相比自己,却是全身清凉无汗,有些气恼地说:“你这家伙偷懒不成?”

      “……啊?”

      “……没有理由啊……三小时格杀,却跟个没事人似的……讨厌啊……”而自己却累得像狗。突然意识到什么,流光瞪着他。“你让我。”

      “没有!”雪风迅速回答。

      “-_-你回答得太快了……真是虚伪。”

      雪风认真地说:“不虚伪,可怎么在这乱世中生存。”

      “说笑的吧……现在既无涉外战争,也无国内暴动,是真实存在的和平年代。我了解雪风阁下是潦倒日子过久了,内心难免过于忧患。但身为‘拉赫米费斯’骑士团的领导者,位居要职,深受菲帝的器重,说这种话未免叛逆。城内耳目众多,雪风阁下说话之前,还是三思再三思吧……”

      雪风低笑,音如醉人醇酒。“我饭碗不保的话,你割肉赔偿吧。”

      本想奚落一番的……不受激的家伙。没料到更恼的是自己。毕竟啊毕竟……仰赖别人鼻息生存的人,是他自己啊。半眯起晶亮的水瞳,霎时有轻淡绿光氤氲阴影处。他睇着雪风背光的脸容,表情朦胧。

      纤蝶停驻眼梢,迷离去观者的眼目。

      天际,云缈薄似轻绡,淡红浅黄,袅袅萦绕在赤红落阳四周。

      雁鸟飞过,渺然无痕。

      流光拧了一对如画清羽。柔枝般的身躯定在削长的人影下,不多时便挣扎着起身,离开无形的羁绊。

      淡淡戏谑的笑,清冽如酒,发自雪风喉中。“流光,你可别喜欢上我。我无情无义得很……”

      “——咦?”

      啪嗒!一声轻响。

      雪风寻声望去。眉一挑,倏然起身。“找你的,亲爱的王子殿下。”

      阿蒂妮丝慌忙捡拾散落在草地上的素黄风信子。骗、骗人!骗人的!光才不会喜欢那个轻佻的骑士团长。男人怎么会喜欢男人?她听见了,听得清清楚楚。愈慌动作愈乱……捡了又掉,掉了又捡……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凑过来,动作温和地帮忙捡拾草上的落花。“糟蹋可爱美丽的花朵,是不被神允许的事啊。”柔沉的嗓音,传入阿蒂妮丝耳中。她愕然抬头,望着清晰的容颜,眼中水雾乍现,迷蒙欲弥盖翦瞳。

      “不打扰了。回去擦我心爱的绒皮靴喽……”雪风拍拍流光肩膀,悠然离去。

      流光冷睇着他狂笑着扬长而去,低头看见羞涩的少女蹲在原地,小巧的脸上嵌着大大的眼睛。只是,睫毛再长在浓密也敛不去汹涌澎湃的情绪。伸手,在她欣喜的甜笑中拉起她嬴弱的身子。二者一时相对无语。

      记忆中亚麻色头发的少女今日已亭亭玉立在眼前。曾经多少个梦里她甜美如蜜汁的笑容抚慰了他寂寞的心灵,曾经多少个晴日下午她比莺语更动听的吴侬软语萦绕在他空寂的心房。更甚者他与染影共同守护着这名娇弱少女的同时,也找到了一直背道而驰的生命的共鸣之处。她曾是光与影交接的轨道,曾是光与影怜惜的珍宝。如今她仍是珍宝,所不同的只是光与影分化的距离已远不可跨越。

      “雪风那家伙,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你别介意。”思绪尽于此,流光开口:“你父亲的事……”

      “我不想提。”阿蒂妮丝低头。

      “我会尽力帮助你的。”虽然,一点把握都没有。

      “……”

      “怎么了呢?不舒服么?”

      流光故意不去看她楚楚可怜的双眼。

      “没、没事。”

      流光微笑。“……我听说了。恭喜你。”

      一语把阿蒂妮丝打入黑暗。“不、不,我该谢谢你才是。”她低头,细细声道。还以为有什么变了,谁知道一切仍是原来。

      那软软的语调,讽刺意味十足。流光置若罔闻,清冷的绿眸一片荒芜。“希望染影有了你,会多爱惜自己。”他如是说道。

      染影那犟性子,是怎么说了说不动的吧……他并不是坚持的人……

      心中有一角始终晦暗无光,所以他怎有自信带给他人光明?

      瞪大的明眸中写满不信与疑惑。“光,为什么你至今没有感觉?你不喜欢我么?难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觉?我跟染影在一起是因为……”

      “阿蒂妮丝!”流光提高声调。

      阿蒂妮丝掩面而泣。“光!光!……我要的不是这种结果……不是……”

      他表情放柔,半迟疑地环住她清瘦的肩。阿蒂妮丝顺势埋进了他馨香的胸怀。

      不远处的宫墙边,另一道高挑的身影被落日拉长,形成一片阴霾。

      第1章·月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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