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馆不养闲人》Abys

1、第一章 瞎眼的公司

　　“喂？救命，救命！有东西要杀我！我没办法了，我只能给你们打电话…”

　　“先生，请您冷静，请相信我们治安曙有能力保护您的安全。”

　　“…好，我，我相信你们。”
　　“我叫宋义，住在万象公寓302楼一单元1301，快，你们要快，我好怕，它，它要对我动手了！！！”

　　“先生，请问对方有几人，是准备破门而入嘛？我们已经调派警力了，请您一定要保持冷静，将门窗锁好。”

　　“没有人，不是人，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快，快来啊！！”

　　“…”

　　“求求你，先和我说话，我好怕，我好怕…”

　　男人拿着手机，躲遍了房间内的每个角落。

　　“不要，不要不理我，它一直跟着我，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躲了。”

　　“…”

　　男人颤抖着将手机从耳旁拿到面前。
　　亮起的屏幕内没有通话界面，只有他的自拍背景图。
　　男人瞪大双眼，试探着点开通话记录。
　　最近的一个电话是在昨天。

　　“不…不…刚才和我说话的，是谁？”

　　“是我。”一张和男人一模一样的脸搭在他的肩膀上。

　　…

　　“最近情况怎么样，生活工作还都顺利嘛？”

　　“除了做依旧每天做噩梦外，其他的还不错。”

　　“既然一切安好，那我就放心了。”
　　“记得按时吃药，你自己的情况你心里清楚，在找到解决办法前药不能停。”
　　“平时多存点钱，你也不小了，也该为以后考虑。”
　　“...”

　　听着电话那头的絮叨，牧云嘴角扯开一个弧度，打断道：“骗你的，一点都不顺利，现在能活着和你说话全靠命硬。”
　　“失业半年，饿了九顿，可以说现在除了房贷，我是一无所有。”
　　“哦对了，再过一个月如果我还没能找到工作，我就要搬去流浪人群救助中心了。”
　　“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啊，我的好！哥！哥！”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呛水后的剧烈咳嗽声，“你听……咳咳，听我说。”

　　“这么多年没见，如果可以还是见面说吧，正好我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你。”牧云轻哼一声，挂了电话。

　　当初就是这位亲爱的表哥偷偷改了自己的高考志愿，要不然以牧云的学习成绩怎么也应该是某三甲医院的医生！
　　就算去不了三甲，也不至于穷困潦倒成现在这般凄惨。

　　四年前他是南大历史系的独苗，入学当天一群头发花白的教授夹道欢迎，感叹苍天有眼。
　　四年后他是南大旁边桥洞里的新住户，毕业即失业，体验人生冷暖。

　　好不容易找了份工作，零首付贷款买了房，本以为能在这座城市安家立业时，却没想到才干了几个月就因为毕业于历史系却不会伪造文物而被开除。
　　淦，那是历史系的学生应该会的东西吗？？？

　　叮咚----
　　手机提示音响起，牧云点开短信息。

　　【混蛋表哥：很理解你的心情，但表哥也没钱，你加油找工作吧，但千万别去什么‘研究院’、‘博物馆’、‘民俗馆’之类的地方，为你好！】

　　牧云成功的被这个表哥气笑了，当初偷偷改他志愿的时候怎么就没考虑过为他好？？？

　　历史系啊，就业形势已经差了几十年了，且愈演愈烈！！！

　　如果不是四年前他玩失踪直到现在，牧云一定让他深刻的体会一下什么叫做恐怖的直立猿！

　　【牧云：我替我那从未谋面的父母谢谢你，感谢你把我照顾成了对社会毫无贡献的废物！】

　　短信发出后那边就没再回复，也许是良心难安，几分钟后牧云的手机提示到账二百五十元，银行卡现在足足有三百二十一元巨款。

　　“列车即将到站，本站地为：成华大道站，有下车的乘客请在门口等候。”
　　清脆的提示音在轻轨车厢内响起。

　　牧云打开邮箱，再次确认了面试地点后，随即起身走到下车等待区。

　　这是牧云自邮箱开通以来收到的第一封‘入职邀请函’，同时也让牧云坚定的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眼瞎的公司的。

　　“南海民俗研究院，岗位：初级研究员，听起来感觉还不错，就是不知道待遇怎么样。”牧云内心多少还是有些忐忑的。

　　“不过能在茫茫人海中挑中了我，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叮，列车已到站，请下车的乘客带好随身物品，安全出行。】

　　磁吸门打开，牧云随着人流走出了站台。

　　也许是因为属于边缘化的民间组织，或者规模太小，南海民俗研究院在地图上并没有标识，好在邮箱里面的‘邀请函’将地址写的很清晰。

　　出了站台，步行大概十分钟牧云就进入了一片老城区。
　　这里属于城市改革的漏网之地，不光交通不便利，入目也是一片狼藉，大半老房子都被拆的七零八落，愿意住在这里的，基本上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兜转之间牧云都快搞不清方位了，终于在一片废墟中发现了一栋很像古寺的三层老楼。
　　老楼恢弘大气，整体都是实木搭建，外层的底漆已经看不出原有的色彩，只留下满满的岁月痕迹。
　　方圆几十米的废墟全都被清理干净，只留下它孤单的伫立在原地。

　　“没错了，不过看起来规模不小啊。”
　　牧云站在门前目光停在一旁锈迹斑斑的方形铜牌上，上面写着：南海民俗研究院。
　　没有官方认证的痕迹，民间组织无疑了。

　　“门口挡路的，麻烦让一下。”

　　牧云被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得一激灵，这个人...走路都没声音的嘛？？？
　　扭过头看去，牧云险些惊掉了下巴。

　　一个穿着粗布僧衣的和尚肩头扛着一个约两米高的泥胎神像，正轻快的向门前靠近。
　　走路果然没声音！

　　“大和尚，扛着这么大的神像，是把庙给弄丢了嘛？？？”牧云收起惊讶，让开门前的位置，并贴心的帮他打开木门。
　　好在门足够高大。

　　“多谢施主。”和尚进门前还得空给牧云施了一礼。

　　通过大门，牧云看清了里面的环境，古香古色的厅堂没有过多的装饰，向外延伸出九条走廊通向不同的地方，每条走廊内都有许多房间。

　　但，这里没有前台啊……

　　牧云赶忙向前跑了几步，拦住正准备上楼的和尚，“大和尚，麻烦问一下，人事部在那里？”

　　和尚愣了下，随后漏出一副超然物外的神情，念了声佛号，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眼前种种不过虚妄，这人世啊，就在你的心中！”
　　“施主，还有事吗？”

　　牧云：....“您忙去吧。”

　　“善哉。”和尚扛着泥胎神像上了楼。

　　牧云心中不免多了份疑惑，这来的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站在大厅，看着扭曲蜿蜒的九条走廊，正在犹豫选择那一条时，肩头突然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

　　“牧云是吧，不错，来的很准时。”拍完牧云后，男人边说边走到了牧云身前。

　　牧云无奈道：“是，不过在那之前我想问一句，你们这里的人，走路都没声音的嘛？？？？”

　　“纯手工打造，舒适合脚，单位标配，入职就能拥有。”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千层底布鞋。
　　“介绍一下吧，我叫祁风，人事部兼后勤部兼宣传部主任。”

　　祁风抬手，牧云谨慎的后退半步，刚才那一下拍的他很疼。

　　“不用紧张，跟我来办公室吧，我们先进行一个简单的面试，看看你到底适不适合我们这里。”祁风也不觉得尴尬，笑了笑转身走向其中一条走廊。

　　在走廊下沿挂着一块正方的鎏金木牌，上面刻着朱红色的大字：玖。

　　祁风的办公室在走廊中段的一间屋子，里面装饰倒是很现代化，空调、电脑、冰箱、饮水机一应俱全。

　　“坐吧，喝水吗？”

　　牧云拉开办公桌旁的木椅坐下，摇摇头。

　　“好，那我们开始吧。”祁风推了推眼镜，将一张表格放到面前，表情严肃了几分。
　　“第一个问题，你相信超自然现象吗？”

　　牧云精心准备好的说辞在一瞬间全都咽回了肚子。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性，但唯独没想到面试...还能问这种问题？？？

　　“我是唯物主义战士。”牧云态度诚恳，语气坚定。

　　“思维健康，无不良信仰。”祁风在表格上写了几个字，“不过很快你就不是了。”
　　“第二个问题，如果单位有需要，你会勇敢的奉献出你的生命吗？”

　　好吧，牧云再次被祁风的话震撼到了。

　　不过这次牧云连想都没想，果断说道：“绝对不可能，我死了，房贷谁来还？？？”

　　“很真实，我喜欢。”厚重的镜片掩盖下，看不出祁风有任何的情绪变化。
　　“第三个问题，请说出你的期望薪资。”

　　牧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与表情。
　　正题来了！！！

　　“扣完五险一金后，三万，包吃住。”
　　“年薪？”
　　“月薪！”
　　“八百。”
　　“一万五。”
　　“一千五。”
　　“一万二。”
　　“三千五，不能再多了。”

　　牧云嘴角漏出一丝阴谋得逞的笑容，“成交。”
　　扣完房贷还能剩下两千，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祁风低头在表格上写了一串数字，郑重的盖上了红章后，摆到牧云面前，“在最下面签字，按手印。”

　　“好。”生怕祁风反悔，牧云拿起笔迅速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在递给祁风时，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了一行字。

　　【推荐人：卫精武。
　　推荐原因：@!$#@％^#$％】
　　祁风收回的的动作太快，以至于牧云没来得及看清后面的字。

　　难道说自己加入这里不是凭运气，而是有人推荐自己来的？？？
　　牧云简单回忆了下，并很确信自己不认识这个贵人。
　　也许又是什么拉新制度考核吧。

　　“欢迎加入南海民俗研究院，稍等我去给你拿工牌。”祁风将表格夹在一个文件夹中，站起身向外走去。

　　“祁主任。”牧云喊住了走到门前的祁风，“那个，我想问一下，咋们这里是正经公司吧？”

　　“请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们这里超乎你想象的正经。”祁风头也不回的走出办公室。

　　面试、签合同，短短几分钟，牧云梦幻般的完成了从流民到打工族的转变。
　　顺利的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半个时辰后，牧云没等来祁风，而是推门走进来了一个长相十分甜美的姑娘。

　　“祁主任新招的初级研究员，是你吧？”姑娘上下打量了一下牧云，嘴角拉起漏出一个职业的笑容。

　　牧云礼貌的回道：“是我。”

　　姑娘将手中的一个档案袋递给牧云：“祁主任临时有事，他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我叫陈淑婷，祁主任的助理。”

　　“谢谢。”接过档案袋，里面很轻，牧云估计可能装的是合同还有工牌。

　　“不用客气，以后会经常见面的。今天有点忙，就不陪你聊了，祁主任说你可以回家休息了。但别忘了明天九点过来上班，迟到可是要扣工资的。”

　　砰---
　　厚实的木门被陈淑婷顺手带上，房间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牧云打开档案袋，里面只有一本员工手册和一个拇指大小的淡青色工牌，可以挂在脖子上。

　　【南海民俗研究院
　　姓名：牧云
　　部门：六部
　　岗位：初级研究员】

　　“六部，这个部门是干什么的？”
　　“算了，以后会知道的。”牧云像个好奇宝宝，看了半晌才把工牌挂在脖子上，贴着胸口放平。

　　将巴掌大的员工手册装进口袋，牧云推门离开了办公室。

　　有了月薪三千五的底气，走路都稳当了许多，破旧的老城区在他眼中也变得不那么脏乱差了。
　　咋说呢……有钱之后看啥都顺眼。

　　“刘大爷，一份炒饼带走。”回到自家小区楼下，牧云停在了一个摊位前，骄傲的伸出两根手指：“加两个鸡蛋，两根火腿。”

　　“好嘞。”

　　等待午饭的间隙，牧云看到几辆闪着红蓝灯光的警车驶入自己的小区。

　　“大爷，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炒饼的空当，刘大爷抬眼瞧了下，而后一遍颠勺一边惋惜的说道：“死了个年轻的小伙子，听他们去过现场的人说，那画面老惨了。”
　　“这一块那一块的，拼都拼不上，当场看吐了十几个围观群众。”
　　“这不，又重新调人过来勘察现场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抓到凶手。炒饼好了，趁热吃啊。”

　　“谢谢大爷。”牧云接过炒饼，若有所思的往自己家中走去。

　　原本是坐在家中吃饭的时间，小区里面却拥挤了起来。
　　电视台转播车、警车、救护车甚至消防车都到了。

　　各位热心的街坊邻居也都放下碗筷走出家门，踮起脚尖扯着脖子眺目远望，生怕自己错过什么细节。

　　从进小区看到这一幕开始，牧云就总有种异样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被卡在心口，连往日馋的他流口水的炒饼吃起来都没甚滋味了。

　　草草的对付了午饭，牧云打开电视，准备休息一会儿然后好好的研究一下员工手册。
　　屏幕亮起，里面的新闻台正在直播他们小区发生的这起凶杀案。

　　叮咚---
　　门铃声突然响起，牧云坐在沙发上扭头问道：“谁呀？”

　　“师弟，是我。”

　　听到回应的牧云嘴角挑起，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他是比牧云大一届的师哥，也是他们那届历史系的独苗，毕业后与牧云同病相怜，至今依靠着在网络上卖弄姿色糊口。
　　这一行为气的导师只要睁眼就开始念叨‘有辱斯文’之类的话，每次见面更是愤愤的让牧云劝他从良。

　　“来了。”

　　牧云站起身，往门前走时电视画面刚好从凶案现场切换到演播室，一个男人拿着话筒一脸肃穆。

　　【本台记者喻文波为您报道。今日，在我市万象公寓发生一起特大凶杀案，现面向全市征集相关线索，死者名为：宋义，男性...】

　　牧云的身体在门前僵住，原本伸出准备拧把手的手掌也在颤抖中缩回。

　　他的师哥也住在这个小区，并且也叫宋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