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飨宴祭典》冰冻小鹤

42、心愿 随身记

　　他这话意味深长，听得让人云里雾里。
　　但在场所有玩家都不是新手，不会被他这番话哄住。
　　夏颖无视他刚才的话，说：“我们目前获得的信息太少，下午应该自由探索。”
　　赵玲，刚才撞到蛇的女孩，连连摇头：“我不同意，要是又遇到蛇怎么办？”
　　“这个副本很诡异，10天时间或许不足以让我们完成任务。”罗梦宇赞同夏颖，“还是尽早行动比较好。”
　　一头卷毛的刘雨瑕说：“那就两三人一组，遇到事情还有个照应。”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玩家进入各自的房间休息了半个小时左右，吃了午饭，陆陆续续开始在村寨里活动。
　　说起观察，最好的地方肯定是高处。
　　冉舟和住在隔壁的□□一起，朝村寨外的高处走去。
　　从高处俯瞰，村寨整体建在山坡上，建筑由木头搭建，木头连在一起呈回形，回字最中间是个留有缺口的大圆塔，大圆塔地势较高，中间打了一口大水井，水井上有一口粗大的铜钟，此外还在这口水井的一南一北两个方向，大圆塔的外侧，打了两口口径相对小一些的水井。
　　再仔细看，大圆塔内有个两头翘脚尖似的寺庙。
　　“那应该就是供奉土地神的地方了。”
　　二郎的话里对土地神满是崇敬，冉舟必然得考虑土地神在这个副本里的作用。
　　他们所站的地方是一座土坡，身后有些土坟，在地表形成小山包，像一堆疙瘩。俯瞰村寨时，一道脚步从身后传来，仿佛把脚拖在地上走，莫名渗人。
　　冉舟转过身去，看到一个身穿黑白双色服装的伛偻老人。这衣服很打眼且不好看，款式像丧服，有些晦气。
　　那双眼皮耷拉的长眼睛打量着他们。
　　“你们是谁？”
　　“赶紧从这里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滚！滚！滚！”
　　老人一连说了好几个滚，喘了口气，梦呓般呢喃：“来这里的人都没有好结果，这里不是一个好地方……进来了，就出不去了……小心……”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慢慢走开，冉舟追上去问：“您知道些什么？”
　　老人没有过多言语，疯疯癫癫地念着诗：
　　【天荒唐来蛇做人，地荒唐来鬼流泪，凿女眼睛做水井，千百年来不枯竭。】
　　□□听得哆嗦了一下，拉着冉舟的衣袖。
　　“这个村子比我想象的更麻烦。”
　　“你现在是第几个副本？”冉舟问。
　　□□苦笑：“第7个，基本每次都是靠天赋跟着别人混过关。所幸运气不错，每次都找对了队友。但是这回，我的天赋好像没法发挥太大作用。”
　　“不急着下结论。”
　　冉舟一开始也觉得自己的天赋没什么用，但它依然在多次危机关头发挥了重要作用。
　　他确信副本不会给出完全无用的天赋。
　　因为游戏的目的是让某些人“观看”他们的挣扎和死亡。
　　要是纯粹的屠杀，反而没那么让人产生兴趣。
　　“刚才那首诗……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有点猜想。”
　　冉舟说着，掏出随身记，再次对照上面的字词。
　　老人念的那首诗，以及从副本开始到现在听到的话、看到的风景，反复提到了某些东西。
　　“蛇”与“井”。
　　“首先是蛇。”冉舟看向淹没恶意的草丛，“村子里有很多毒蛇，也有伤人记录，村民却依旧对蛇很宽容。依我看，这里的村民和我们在现实里接触的普通人不一样，对土地神拜一拜就算信仰。他们很可能时刻在践行宗教意志。所以我们得注意，千万不要冒犯土地神。”
　　“至于井，我们现在对它知之甚少，还没法判断它在这里扮演什么角色。”
　　□□忍不住说：“那他刚才说的鬼……？”
　　“或许有，或许没有。”冉舟说，“至少我们现在看不出来。”
　　“我们现在做什么？”
　　□□没什么主见，决定都听冉舟安排。
　　冉舟指着村寨：“去大圆塔，看看那个水井。”
　　两人延原路返回，途经一条三岔路口，来时这里矗立着一颗三人合抱粗的老榕树，垂丝末端接近他的腰部，树根虬结，仿佛压着个人。
　　换个方向后，隐约能看到郁郁葱葱的树上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浑身穿着暗红色衣服。
　　红配绿，十分打眼。
　　冉舟迟疑一瞬，没有朝那边看，拉着□□准备若无其事绕开榕树，正经过树下，起了风，垂丝在他后脖子处搔动，他也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再次走上石板路，看着两边的木屋，冉舟突然有个奇怪的发现。
　　现在正是正午，天气炎热，村寨路上又没有树荫遮挡，绝大多数人都在家里休息。
　　他却没见到男人和女人同时出现在一个屋里。
　　若说是女人不见客在里屋，也不像，因为靠近大圆塔这侧的木屋多数坐着女人。
　　这里的女人身体普遍很强壮，就算皮肤没有男人那么黑，依旧不太好看，和现代城市里的美人是比不了，但有一股自然蓬勃的生命力。
　　然而村子里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没有舒展的脸色，似乎有什么庞大的困惑压在他们头上，让他们不得不沉思。
　　要说脸色最轻松的，还是作为导游的二郎和柴达。
　　顺着石板路往上走到大圆塔外，一个女人拦住了他们，冉舟抬头，这个女人五官端正，体态相对其他女人算是柔弱，生育后的腹部比较突出。
　　她主动打了招呼，脸上却没什么笑容。
　　“你们就是外来的专家吧？要来我家里吃晚饭吗？”
　　在搞清楚这群人的立场之前，冉舟不打算主动到他们家里吃饭。他拒绝后，借这个机会，询问：“我们是民俗学家，来调查古老村寨里的特色民俗，你可以跟我们说说吗？”
　　“民俗？”
　　女人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似乎不理解这个词汇。
　　“你们这儿的风俗，吃、穿、住、行之类的，都是怎么做的？”冉舟耐心引导。
　　“怎-么-做？”
　　女人说话带着迟疑的重音，看来不是听不懂，而是不想说。
　　冉舟没有丝毫要放过她的意思，追问：“生、死、婚姻，还有信仰，你们是怎么举行仪式的？”
　　“呃……”
　　气氛凝滞许久，女人吞吞吐吐地说出了一些信息。
　　“我们信奉土地神，土地神的话我们都要听。土地神说，黄、黑是土地的颜色，我们应当在衣服里多多体现，不要穿全白或全黑的衣服。晚上尽量不要出门，若要出去，务必点燃油灯或柴火，决不能去黑暗的地方，以保护自己免受伤害……
　　“晚上不要给每次敲三下门的人开门，去别人家不要敲门要说话，不要独自靠近水井……
　　“还有……”
　　她一口气说出许多奇怪的规则，冉舟快速记下，在她停顿期间打断她。
　　“这些规矩是谁告诉你的？”
　　“是蛇婆婆。”女人敬畏地看了一眼大圆塔的方向，“蛇婆婆是土地神的弟子，土地神经常给她托梦，借她的口传达神谕。”
　　“蛇婆婆是谁？”
　　“蛇婆婆是我们本地的一个老人，一个人住在大圆塔里面。”
　　□□怀疑道：“那么大地方一个人住？”
　　“蛇婆婆需要修行，所以才住那边，要不然那边都不住人，地方太空了，很容易招蛇。”女人说，“我也没见过她几次，但我觉得她是真的有本事，村里人要是生病，找她作法，很快就能健康。”
　　冉舟一边听，一边往她家中陈设打量。
　　都是很普通的木头家具。
　　“村子里还有什么特殊的仪式？”
　　谈起这个，女人抿着唇笑，羞涩又大胆地说：“要说村里最隆重的，就是每年春天的春水节了。”
　　“咱们这儿是女人住在回字的内侧，男人住在回字的外侧，平时不会到对方家里去，但是在春水节这段时间，男人打扮起来，女人若是有看上的男人，就可以给男人一枝花，表示同意男人晚上到她家里去。女人要是有了孩子，就会昭告双亲，双亲同意，再举办婚礼。”
　　“若是双亲不同意呢？”冉舟问。
　　女人笑道：“这一步基本是走个形式，其实女人喜欢谁，双亲老早就能看出来，不合适的人就会劝她放弃。况且，双亲不同意的人，春水节也进不了女人家门。”
　　这么说来，这里的女人完全就是父母指媒，只是形式上好像是她们自己选的。
　　冉舟眼中划过一丝异样，又问：“春水节有外地人参与么？”
　　女人摇头：“只有本地人参与。”
　　“谢谢。”
　　冉舟跟女人道别，□□依旧跟在他身后，等走出十几米，问：“你最后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苔藓和青草逐渐覆盖了灰白的石板，冉舟一边找地方下脚，一边说：“这地方十分封闭，而且排外。就我看过的恐怖片而言，越是这种地方越容易出大问题。”
　　□□点点头：“这个确实。而且我们现在正在恐怖片里呢。对了，刚才这女人说的哪些规矩，你都记下来了？”
　　冉舟把随身记递给他。
　　□□看了一会儿，翻回上一页，“咦”了一声，“这是……民俗学家原本的调查方向？”
　　“你看得懂？”冉舟意外地看着他。
　　□□笑了笑：“我爷爷喜欢书法，我跟着学过一点草书、行书之类的，这上面的字看着是写得很乱的行书。”
　　“写了什么？”
　　□□把随身记换了个角度拿着，用手指一个字一个字指给他看。
　　“警告：蛇是村子的圣物，水井是污秽之地，规矩必须遵守。”
　　为了让句子变完整，□□增加了连接词。
　　这个消息不仅没有解答冉舟的问题，反而加重了疑虑。
　　原本的民俗专家从哪里知道一个封闭排外的村寨有什么规矩？
　　是谁把这些消息传达给外界？
　　是故意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