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飨宴祭典》冰冻小鹤

37、幸福医院 现在的你们

　　往前跑。
　　冉舟只有这一个选择。
　　但他不知道要跑多久才能找到出路，又或者根本没有出路。
　　呼吸开始泛着腥甜，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脚下的。
　　根据血水流动的方向，他似乎一直在同一片区域打转，但他找不到逃离的路。
　　那个声音真的存在吗？
　　他开始考虑停下脚步。
　　水位越来越高，停步不一定会死，但再继续这样盲目乱跑，反而会在慌乱中失去机会。
　　冷静。
　　他感受到黏腻的水流推着他走，要带他去另一个地方。
　　从哪里开始有阻塞感？
　　他放慢步伐，通过自己的直觉走向可能的方向。
　　没有一丝光亮，但不妨碍他在逐渐抬升的血水中寻找正确的方向。
　　朝着东边，北边，东边……
　　这个方向和之前在地下室出现幻觉时的方向一致。
　　看来他之前的推论是合理的。
　　沿着这个方向，或许能找到电梯。然而，背后同时传来熟悉的炸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具干尸身上散发着荧光，真如“天使”一般，却在血海中显得越发诡异。
　　冉舟只看了一眼就把头转回来，拼命奔跑。
　　“呼……呼……”
　　【求助我吧。】
　　那个声音从脑海里出现，带着戏谑。
　　【你做不到的事情，我无条件帮你。】
　　血水淹没到胸口，冉舟尽量不去想象被淹没的场景。
　　【我们是一体的啊。】
　　我还能坚持。
　　冉舟根据水波方向继续前进。
　　黑暗中，逐渐出现一丝不规则的光晕，照得水面波光粼粼。
　　“呜——”
　　干尸的呼喊像一阵阴风吹到耳边，两边的墙壁再次化为数不尽的尸体，这一次它们不再黏在铁丝网上动弹不得，而是在血水的滋润下渐渐有复苏趋势。
　　冉舟心道不妙，屈膝弯腰，尽量避开两边伸来的手臂，免得被拖延时间，然而尸体组成的墙越来越狭窄，逐渐将他包围。
　　角色卡和天赋还在冷却，如今能使用的只有枪。
　　尸体要抓住他之际，他连开三枪打穿了它的脑袋，子弹弹射到铁丝网上，巨大震动和闪光让冉舟下意识保护头部，再一看，眼前的尸体被强光定在原地，正好给他留了一丝空隙。
　　他矮身钻过去。
　　水已经淹没到脖颈，俯身时几乎碰到眼睛，他捏着鼻子穿过尸体后忍不住抹了把脸。
　　过了某个界限后水位逐渐下降。
　　那些尸体终是没有追上来。
　　“哗……”
　　电梯缓缓敞开，血水瞬间涌入，冉舟担心电梯无法运行，好在电梯十分坚强，不受影响。
　　他借着反光看到金属面上自己的模样。
　　满身污秽，狼狈不堪，像刚淋过雨的流浪汉。
　　他按下对应楼层，回到自己值班的地方，脱下外套，颓然坐下。
　　触碰那些尸体的诡异触感还留在指尖。
　　差一点他就回不来了。
　　不过，刚才的经历不是没有收获。
　　某种程度上，幻觉能打通现实中不存在的通道。因为他“怀疑”负二楼可以连通，因此幻觉展示出了连通的情况，让他得以脱身。
　　那么他是否可以认为，幻觉也是通关的一环？
　　但他暂时没想通这两个东西到底如何连接，总不能通过幻觉让病人康复吧，他短促地笑了一下，随后压下嘴角。
　　但这些病人很可能根本没有康复的机会。
　　而且“完成实验打卡”这一条也很奇怪，真的需要待满十五天才能离开副本吗？
　　冥冥中有一个念头击穿了他的思绪。
　　万一……通关条件本身也是一个幻觉，那不是真正的通关条件呢？
　　他对广播习以为常，想不起来当初听到的广播是什么腔调，而且他太自信了，开场时没有检查自己的状态。
　　假如SAN值从一开始就不是100呢？
　　配药室半敞着门，寒气不断从背后袭来。冉舟起身关门，前台配备的固定电话正好在此时响起。
　　这个时间，会是谁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
　　“晚上好，实习生。”
　　出乎意料，电话那边是院长的声音，带着莫名其妙的笑意，不但不让人觉得亲切，还有些阴冷。
　　“我刚才收到病人投诉，说你擅离职守，病人怎么按铃都无人回应，有这回事吗？”
　　冉舟看了一眼被他切了电线的呼叫铃，“没有，我一直在值班，不过刚才有点睡着了。”
　　“是吗？年轻人精力比较充沛才对，等下不要再睡着了。对了，投诉的病人床位号是54，你去看看情况，安抚一下。精神病患者需要更多关心不能这么对待他们。”
　　87号在远离电梯的最里面。
　　“明白。”
　　冉舟放下电话，走廊的灯一闪一闪的，昭示着不详。看过恐怖片的都知道，现在去查房可不是一个好选择。
　　就在他思考会出什么状况时，病房的呼叫铃一个接一个炸响，走廊最深处的病房里传来指甲挠门的刺耳吱吱声，以及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口被挤压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嘎吱嘎吱声。
　　断了线还能响，真是装都不装了。
　　冉舟叹气，瞥见楼梯口下来一个人影，他一下子提高了警惕，等人影完全暴.露，原来是唐一鹰。
　　唐一鹰见了他，顿时脸色煞白，浑身哆嗦，立刻往回跑。
　　“我还活着！喂！”
　　他跑得太快，冉舟没机会解释清楚，只能转身，继续和“病人”大眼瞪小眼。
　　然而，他一个转头的功夫，病人从门口消失了。
　　看不见比看得见更恐怖。
　　冉舟不确定不去检查会不会有死亡惩罚，眼下硬着头皮也得上。
　　好在角色卡的冷却时间到了。
　　他再次召唤出小川。
　　小川没有刚才那么活泼，看上去心有余悸，“真是吓死我了！你这是个什么副本啊，太恐怖了！”
　　“你不是说不怕血腥吗？”
　　“不是血腥，是……心理层面的恐惧。”小川按着心口，“里面的尸体都是标本，不算血腥，但是所有玻璃容器里都带着标签，我记得最前面那个写着REBORN12-9，此外还有REBORN11-9，10-10，9-9……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看起来不像正常东西。”
　　“而且，那些标本……”
　　她犹豫着没有说出口，但冉舟从她紧盯着的视线猜到她想说的话。
　　“那些标本有一部分长得像我，对吧？”
　　“你怎么知道？”小川诧异。
　　看来那个怪物竟然也说了一点实话。
　　她接着说：“我走近观察标本，突然从墙壁的密室里钻出一只烂肉怪物，我被它触碰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然后，现在要我做什么？”
　　她看向空荡荡的走廊，随着“病人”安静下来，走廊的应声灯熄灭，一片漆黑。她的脸也紧绷着。
　　冉舟把手放在门锁上。每一间病房的这个位置，都写着一行字，“请确认您已经锁好门”。
　　“还好我今天值班时检查过门锁，不然又会像昨天一样被怪物追。”
　　他开了个不好笑的玩笑，没能消除小川的担忧，只好直话直说：“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没把握保证安全。”
　　“你要怎么做？”
　　冉舟压低声音：“我们俩同时开门，把一边躲在门后准备偷袭的怪物锁到另一边去，换我们俩进去无人病房，摁掉呼叫铃，然后转战下一个。”
　　小川望着他，“你这么相信我？”
　　“我相信你不会害我。”
　　小川握上门把手，点点头，“我准备好了。”
　　“三。”
　　“二。”
　　“一。”
　　咔哒，两边打开了外面的门锁。
　　“开！”
　　话音刚落，两个人一起大力将门拉开，果然怪物趴在门后，门一开便往前扑倒，由于两门相对，两个怪物猝不及防抱在一起。
　　冉舟敏捷躲开怪物的爪子，从它们背后踹了一脚，将其踹进对面病房里，小川飞快将对面的门关上锁好，冉舟快速跑到闪烁红光的呼叫铃旁边，反握着手术刀将按钮扎裂。
　　“好了。”
　　下一个也如此操作，反复几次后，终于没有铃响了。
　　冉舟浑身冷汗，被空调一吹，劳累的肌肉都在微微发抖。
　　“时间卡得不错，”小川身影逐渐变得透明，“再见。”
　　“再见。”
　　冉舟朝她挥挥手，再次疲惫地回到前台休息，这一次终于没有呼叫铃和电话打扰他休息了。

　　第二天，被哨声吵醒后，冉舟晃晃悠悠来到集合地点。
　　看到他出现，这一回所有人眼中都出现了异样的神情，尤其是亲手按下电梯关门键的李浩，盯着冉舟，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发抖，嘴唇细微且快速地蠕动。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要报复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害你……”
　　其他人对此没有任何反应，肯定是都知道了昨晚的事。
　　“我活着呢。”
　　冉舟疲惫的嗓音压得很低，但所有人都听得见。
　　他们屏息凝神，眼前这个“死而复生”的人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我来这边不是为了取得你们的信任，或者说，现在的你们也不值得信任，谁知道大家看到的是真是假呢？”
　　冉舟双手插兜，说话很直白，“我只有一个疑问，你们在副本开启时听见的通关条件是什么？”
　　见他没有别的动作，其他人放松下来。至于他说的话，不知道有心人能听懂多少。
　　“打卡、治疗病人、拿到实习证明。”
　　大部分人都认可这个答案。
　　“有没有不一样的？”冉舟追问。
　　一只手从人群后举起来。
　　“有。”
　　其他人悚然回头。
　　举手的是那个看起来像一头孤狼，特立独行的工装男。
　　“我听见的通关条件是，调查医院的秘密，逃离医院，限时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