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4章 新生 ...

  •   黑色,黑色,黑色,黑色黑色黑色,还是黑色,眼睛睁开还是闭上都不知道了,反正都是一样的,耳边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岩石里的空气在水里攒成细碎的气泡慢慢升腾撞击,被撞碎或者形成更大的泡泡。
      时间的流逝在这里静止了,没有光的流动,永恒的黑暗,细碎的气泡撞击声,长长的头发抚摸过皮肤,带来些微的痒感。
      我是谁。
      我在这里好像很久了。
      还有人嘛?
      人是什么东西?
      可以吃?
      是什么味道?
      漫无边际的思维链条穿不成串,他好像忘记了许多许多东西。身体上某个位置动了动,那好像是叫做手的东西,再抬一下,这是脚。
      是用什么听到声音的?好像是叫耳朵。
      耳朵那个器官听到的咕噜咕噜声越来越大了,不断地破碎撞击充斥着脑仁,还有陌生的气流在向上冲击,裹挟着手脚和头颅不断上升。眼前也出现了区别于黑色的景象,咦,这是什么颜色,越来越亮了,眼睛闭上了,原来这是闭上眼睛,又睁开。
      再也不想闭上了,越来越亮的光芒刺的泪水流出却马上又相融于水中,这种感觉好像是叫痛苦,越来越近了,光芒的根源,脑中响起钟磬敲击的声音,他到达了那片光芒的所在。

      天色将明未明,还有几点星子闪烁,袅袅炊烟从低矮的烟囱里飘出,炽热的火苗舔舐锅底,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滚水被从锅中舀出,与冷水兑成合适的温度送入另一间屋子中。
      房中传来女人的哀嚎,她仿佛正在经受什么难以理解的酷刑,院中还有个来回踱步的男人,汗珠顺着鬓角滚落,他用袖袍擦拭额头,在青色的布料上浸湿一小块,在这炎热的夏日里很快就干透了,然后再浸湿,如此反复。
      一盆盆血水从房中被端出来,房中女人的气力渐渐用尽,动静小了下去。
      祝青云等不及了,转圈根本缓解不了焦躁,他跑到窗边拍打着窗纸:“丽娘丽娘,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咱们以后再也不生了,你想想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你期盼了她那么久,小衣服都给她做了那么多了。你再想想我,我不能没有你啊丽娘,呜呜呜。”
      “哭哭哭,哭丧呢,还没死别哭了。”女人断断续续的声音室内传来。
      “姑娘再加把劲,就差一点了。”接生的婆子鼓励着女人。
      女人身下最后一使劲,美好的生命降生了,婴孩的第一声啼哭伴随着鸡鸣唱响了破晓的序章,天地间骤然生辉,报喜的鹊鸟站在祝家的屋檐下鸣叫,院子水缸里的赤色鲤鱼争相跃出水面,花圃里的花朵瞬间开放。
      高亢的鸡鸣吓得祝青云一屁股跌坐在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呆住了,鹊鸟报喜,锦鲤跃湖,他媳妇这是生了个宝贝疙瘩呀。顾不得排干净身上的灰尘,慌忙撩开门帘冲进室内。
      “诶诶诶,祝秀才你不能进来,快出去,把门帘放下,刚生产的妇人不能见风。”婆子在旁边唠唠叨叨。
      “丽娘丽娘。”来人直奔床边。
      婆子将他拦下了:“姑娘脱力昏过去了,得好好休息,不要打扰她,先看看孩子吧,七八斤的大胖闺女嘞。”
      祝青云手里突然就被塞了个包袱,手忙脚乱的接住,触感良好的布匹包裹着婴儿小小的身躯,刚出生的婴儿皱皱巴巴,除了刚出世的第一场啼哭,她变得很安静,小小的手指抓住祝青云的食指不放,祝青云用被抓住的食指戳戳小孩子柔嫩的脸颊,戳出一个浅浅的肉窝。
      “小闺女也喜欢她爹爹呢,”接生的婆子在旁边调侃了一句,“你们这胎养的太大了,头胎生育本就艰辛,姑娘伤了元气,月子期间得好好补补,你们家里也没个长辈,遇到什么事多问问有经验的妇人或者老婆子我,可别千万不当回事,下一胎可别再养这么大了。”
      “不生了不生了。”祝青云赶忙在旁边念叨。
      “说什么傻话。”婆子甩了甩汗巾,出门收拾去了。
      祝青云抱着闺女小心移动到床边看着熟睡的女人,他伸手整理了一下女人被汗水打湿的头发,竟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隔壁的住祝婶子端着鸡汤进屋看到这一幕又悄悄退了出去。

      天界月半楼。
      祝山刚结束繁重的事务回殿内休息,自从送走了水晶宫的那个赖皮鬼,这段时间真是神清气爽,做什么事都顺顺当当,天界众人连夸火神脾气变好了。
      他哼着不知名小曲往卧榻上一躺,那德行简直就是翻版的水神。
      春生捂住眼睛,眼不见为净,尊上和水神仙上一脉相承,一个比一个能装,出去看谁都是人模狗样,私底下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他在凡间也是富贵书香门第家里养出来的花,行走坐卧皆有规矩,不知不觉把自己也养成了个守礼的,不然也不会看见漂亮姐姐就脸红低头,当然现在看着难受也只能憋着。
      春生正在心里编排上司,卧榻上的火神突然睁开眼睛直起身坐正,春生还以为说坏话被发现了,下意识就要告罪。
      祝山做了个禁止的手势示意他闭嘴,另一只手不断地推演着什么,脸色越变越难看,低声骂道:“那个赖皮鬼,怎么下了界还要给我找事。”
      说完抓起春生的后衣领化作一道红光就飞走了。

      二人来到凡间的一个小村子,天还没亮,模模糊糊能看见村口的碑上刻着灵山二字。
      祝山一落地就感觉此地有些蹊跷,皱皱眉头,凡事皆有定数,这不是他该管的。
      他给二人施了幻形术,春生身穿蓝色道袍,着黑色圆口鞋,包巾扎头,俨然一个清清秀秀小道童,他变成个拿着拂尘的白胡子老头。
      春生有些无语的看着火神尊上,一个白胡子老道,穿着不伦不类的红色袍子,还破破烂烂,比他还不如,让别人瞧了去以为他做徒弟的虐待师父。
      “干嘛!”祝山有些凶的瞪了春生一眼。
      春生幽幽地道:“尊上,您这是嫌事情不够多,连月老的生意都要抢吗?”还悄悄下凡跟做贼一样。
      祝山搂了他一脑袋瓜子。
      “你以为我闲的。”
      祝山想了想又给二人加了个隐息术。
      “跟上。”
      春生跟着火神大人走进了灵山村,他们在村东头的两座院子前停下,两户共用一堵院墙,形制都差不多。祝山辨认了一下,在左边那座院子的墙头猫起。
      他们这又要改行当贼了。
      “尊上,来这里作甚。”春生终于憋不住问了句。
      “啊,我还没说?”火神大人指了指院子里的动静,“那间屋子里,是你们水神的转世。”
      原来两位尊上的关系这么好的吗,历劫都要默默护着。
      下一秒果然是他想多了。
      祝山马上又接了一句:“我算到那条臭鱼又要给我找麻烦。”
      师徒二人悄咪咪趴在墙头看着院内的景象,屋子里的女人渐渐没了气力,这家的男人更没出息,正隔着窗户跟他媳妇哭诉。
      “太丢人了,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祝山吐槽。
      “尊上,您这就不懂了,在凡间这叫夫妻感情好,能为妇人生产担心到这份上的,世间能有几人,男子多薄幸啊。”春生一本正经的回答。
      “你不是男的?”
      春生闭上了嘴。
      时间慢慢过去,让人等的心焦,随着一声啼哭,新生命终于坠地,而此时天际破晓,奇花争艳,百鸟报喜。
      “尊、尊上。”春生呐呐的看着眼前的异象,讲不出话,扯了扯祝山的红袍子。
      祝山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他的预知梦里却没有丝毫提及。
      “你知道水神为什么会被安排去维持镜花水月秘境吗?”祝山提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春生只是刚到天界没多久的小精怪,他哪里知道这些,只当是张小鱼应做的,就跟其他四位主神要分管其他事情一样。
      祝山也没指望春生回答:“水神是天界主神中修为最强,维持镜花水月秘境需要深厚的修为,所以这件事情只有她能做。”
      他们五个虽然在不同时间诞生,但是那点相差的时间不会对修行造成多大的影响,张小鱼之所以能去维持镜花水月,完全是因为她自身的体质,至纯至净的清灵之体,修行起来自然要比他人更加事半功倍,就像他的预知,林斐的阵法,这是他们几个各自独一无二的特征。
      在天界又是修为深厚,自然不会有人打她体质的主意,棘手的是这麻烦的体质居然跟她一起降生到凡间来了。
      啖食她的血肉是修行的上乘良药,拥有她的躯壳修为亦可一日千里。
      这如同小儿抱金行于闹市,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诶。”祝山长长的叹了口气,只觉得心累,他上辈子跟那条臭鱼绝对有仇,重新投了胎都要给他使绊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