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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村庄 初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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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轻拂,小河边的柳树舒展着嫩绿枝条,有几枝长在低处的垂落在溪边,被水流带着起起伏伏,卡在石缝中随波逐流的粉色花瓣在旋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圈后终于脱离高处,一路加速路过溪水盈盈摇曳的柳条,未想岸边传来阵阵水波,击开了细嫩的花瓣。
一双白净小手拂开好似珠帘玉幕一般的柳枝,将怀中发灰的老旧木盆放在树下的石头上,隔壁妇人停下捶打衣物的动作,抬眼瞧着那来人,待看清是谁后无声地撇撇嘴,等女孩坐下时就见隔壁家孙三婶子似乎离她比刚才远了一些。
“小妹妹怎么了?脸上我看着有些严重,还有这手上,有伤口可是千千万万碰不得水的,你要不跟家里人说说,等明日里伤口好些了再洗?”出口的是坐在女孩斜下方的年轻妇人,肚子有些隆起,看起来应是有孕在身。还没等女孩说什么,坐在年轻妇人旁边的孙三婶子就拉了妇人一把,“你倒是管的多了,你家里如此多的衣服还不够你洗吗?有空去瞧别家。”那妇人被说道面上有些茫然,看到四周的农妇们默默低下的头,又望着那脸颊和手臂青青紫紫一片,头发似枯草一样瘦弱的女孩仿佛没听见她在说话一样将带着伤痕的小手放入满是皂液的木盆里。妇人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当没发生过一样学着旁人揉搓衣服。春日里农忙,妇人们赶着回家干活,一个个渐渐离去,只剩下怀孕手脚慢的年轻妇人和最晚来的女孩,那妇人年轻,仁善的性子,衣服洗好也没想着走,而是移到女孩旁边,问她叫什么。
女孩不搭理她,她也不恼,自顾自说着些保护伤口的常识,后来又说到跟家里人装乖巧、撒撒娇尽量保护自己少挨些棍棒之类的话,女孩拧干最后一件衣服,终于得空看了一眼妇人,很眼生,应当是哪家的新妇,虽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容貌,倒也可称赞一句小家碧玉,女孩抱起木盆,头也不回:“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小狗,以后也不要再跟我说话了,我不喜欢陌生人。”太阳逐渐突破云层,年轻妇人也拿好自己的东西,摸着肚子缓缓朝着自家走去,口中念着“小狗”两字,只觉可爱。
平安村每周一次的集市正是热闹的时候,大人们穿行在泥泞小道上,遇到熟人还要停下脚步聊上一时半刻,丝毫不觉站在路中心是什么大事,其他人也习以为常,泰然自若地挤过人群两眼不断扫视道路两边小摊,卖鱼人用绿色大网捞起最肥美的那条鱼大声吆喝,屠夫手握锋利屠刀剃掉顾客不要的猪肉……张花坐在路边小店要了一碗白粥,不断用筷子夹起商家免费的榨菜,混着些辣椒面一口就喝掉大半,手里拿着几文钱,在心里仔细地算着要买的东西和自家所剩的银钱,不时想着如果有商户太忙多找了一文钱要怎么花的问题。
张花又夹起一大块,刚要入口,一个脏兮兮的男孩跑来惊天动地地哭,一个劲她怀里钻。看清是谁张花一手将男孩抱起来,手里的筷子早就一下扔在地上,连同那些免费的榨菜。她粗糙的手为男孩抹着眼泪:“幺儿不哭,告诉娘谁欺负你了,娘喊你爹拿铁镐抡他去。”
“呜呜呜呜……隔壁……呜……家的赵真真要去……去城里了……呜呜啊啊啊……俺的小娘子没了……”一句话断断续续,又口齿不清地夹杂着方言,哭声恨不得震破人的耳膜。张花又是抱着一顿好哄,嘴里啐着那所谓的赵真真,说着些不堪入耳之言。
叫做小狗的女孩背着一捆柴火进门时就听见张花正在与喝着酒的男人说话。
“那姓赵的不过是我们幺儿选的个媳妇儿,嫁过来都是给她脸了,真觉得自己有几个臭钱就了不得了,还非去城里学那什么劳什子术法,要我说也不过是个赔钱货,仙术哪里轮的上她那种人去,倒是我们家幺儿,再过个七八年去城里试试那什么通天石,肯定是头一份的仙缘,到时候她姓赵的还不得跪着舔着要进咱家门……”张花坐在床边,拿着针线边缝衣服边骂,床上的男孩只穿着里衣,将含着的糖人拿出来又吃进去,发出滋滋的舔舐声,圆圆的小脸上满是得意。
一步之遥坐着一个男人拿着酒壶小口喝着,是不是跟着吐几口口水,正要接着张花的话骂,看见小狗瞬间又精神了,“给我死过来臭丫头,捡个柴火捡了一早上指不定去那里玩了,老子是管教你管少了。”
小狗放下快比她人高的背篓,看了一眼满满的柴火,其实她早上洗完全家的衣服就马不停蹄上山捡柴火,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饭,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以前也不是没有解释过,只是换来更密集的面上却无所谓地朝男人走去,还没等她站定男人就一手挥上她的头,整齐的发髻被扇地散落开来,本就干枯的发丝更是像稻草一般凌乱不堪。
“盯着这么张脸你也*****出门,想勾引谁呢?狗东西还不快给老子打酒去。”男人说完抬手就要砸,随即又顿住,一双浑浊的眼睛轱溜溜转着,宝贝似的拿着酒壶的手又往嘴里倒倒,实在是倒不出一滴酒了才又狠狠往小狗身上一砸。看见女孩不仅不躲还往前伸手忍痛好好接住了酒壶,男人咧开嘴,满意自己的“教子有方”,胡乱挥了挥手,“真识趣,滚吧死狗。”
盯着女孩的背影直到她走出门那叫张有财的男人才回过神同张花说话:“我看这死丫头今年也有十三了吧,***白吃了老子这么多年,你赶紧找个有钱的给她卖了。”
“明儿个我找村西那个李媒婆说说就是,我听人说那李老婆子最有那种方面的门道了,你就别管了,有我盯着呢,你倒是听我说完啊,那赵真真……”
一家三口又开始骂了起来,没有人注意到女孩站在门外,倚靠着并不隔音的篱笆墙,用一根手指穿过酒壶的把手,百无聊赖地转着。
夜里小狗为全家人烧了热水,自己也偷偷留了些洗,她打理着凌乱的头发,刚走进堆放杂物的茅屋就听见隔壁那令人心浮气躁的哭声,男孩不愿睡觉,哭闹着说了些小娘子走了要娶一个新的媳妇儿之类的话语,声音许久才停,她只听见张花说了些什么异鬼凶兽吓唬男孩。小狗并未放在心上,她躺在角落凉席上,席子底下是一层厚厚的稻草,放杂物茅草房本就狭小逼仄,没有点蜡烛反而更显得窗外的星空明亮非常。她就这般头枕着胳膊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边,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的声音已经有一会儿没有响起了,她才慢慢悠悠坐起身,在脚下厚厚的草堆里翻找出一个用破布包起来的包裹,小心打开,借着月光她认真的数了一遍被红绳串起的铜钱,手从自己衣领探进去,摸索出一文钱来,解开红绳将一文钱小心穿过,又数了一遍……
把一切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她不由得想起去集市打酒时人们谈起的赵真真,与张花和张有财说的不同,她印象里的赵真真是他们平安村里最有钱的那户人家独女,比她小个两三岁,性子刁蛮不怕事,是村里所有孩子的老大,孩子们巴结讨好她,转头又谈论着这样的姑娘要是嫁到自己家该如何如何,想着花不完了银两,使唤不完的仆人……直到赵真真离开平安村,去到邻近的镇子,进入有名的青山学院,有些人更是如同张花和张有财一般愤愤不平起来。小狗听赵家采买的仆从炫耀时提起青山学院要多少多少银钱才有资格入学,得了那里的名师指导更有机会通过通天石的测验,眉飞色舞的模样,仿佛他才是被通天石选中的那个人一样。她记下了那个数,十两,进入青山学院要十两,可她连一两都凑不出来,也许再给她十年勉强能够,但她等不了,每个人只有十六岁有一次参加通天石测验的机会,她必须去。
天边的星辰熠熠生辉,月光打下,照见女孩的眼里也亮的惊人。
“哎,孙三他婶子,你听说了吗,最近山上都没什么野味儿了,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两月都打的还没之前一个月打的多,俺男人都八天没打到野鸡了,八天哩,俺开始还数落俺男人说他怕是赌多了走霉运,没想到一问别个儿,虽说也有些野货,但也比之前少了不少,真是怪事哩。”又是一日清晨,孙三婶子看着左边的大姐手上拿着洗衣棒槌夸张比出一个八的手势。
“那我倒是刚听说,不会又是隔壁那个村子的人来我们这片山里放陷阱吧。”孙三婶子家靠着农作物为生,没有常去山里捕猎。对此没什么想法,只是顺嘴八卦着。
“要俺说啊,指不定是谁家偷偷打去了,哼,别让老娘抓到,他**的熊,再这样下去都别活了。”那大姐声音又大了些,眼瞅着只是在和孙三婶子八卦两句,那洗衣的棒槌却一下被她砸到水中央,立时就溅起水花,惹来一圈的妇人们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