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七八糟的睡前故事》承子涯

2、她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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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遇到了一件说起来你可能觉得我疯了的事情，我之前一直是个男生的，但我到了一个女童的身上，用那些臭写文的说法我是魂穿了。
　　我今年24岁，大四生，正准备毕业的时间。
　　正常这个时间我的同学都是在写论文的同时考公、考研、找工作。我亦差不多，但我又比其他同学好一些，我只要写完那操蛋的论文就好了，工作我家中已经安排好了，不必为了未来烦心，因此我有大把的时间网上冲浪。
　　魂穿的那一日我没有任何不同，与网线那头不知男的女的battle结束，看着那人气急败坏的拉黑我，我只觉得是对方吵不过我，心满意足的入梦中，再醒来的时候就到了一个女童的身上。
　　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这个女童的家中并不怎么样，十月的天那木头做的门板并不能挡住外头呼啸的风，我只能蜷缩着身体往并不怎么暖和的被子里再躲了躲，以期身上的寒冷能够稍微再少一点，好让我能够睡着，忽略肚子传来的咕咕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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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说人的生命力是顽强的，即使又饿又冷，我现在这个身体依旧顺利的活到了六岁，在六岁的这一年这个身体有了一个弟弟，一个整天只会嗷嗷叫哇哇哭的弟弟。
　　我从后山砍柴回来的路上听到现在这个母亲和父亲正在聊天，我悄悄躲在门板后想听听他们在我不在的时候会聊些什么——他们聊天其实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这一男一女平日里只会很沉默，沉默的做着每天的农活，好像人生除了活下去就没有其他的事情了。
　　但我听到的并不是一件好事情，按照年龄，我应该还有一年就去小学上学了，不用每天再去后山砍柴，每天来来回回的搬上很多趟才能砍够一天用的柴。但是这对男女正商量着是不是真的要送我去上学，上学即使因为政策我可以免除学费，但书本费、伙食费对这个家来说也是一笔钱，如果我在家的话还能够去带着弟弟，这才是给家里减负。
　　我很不可置信，九年义务教育实行了这么多年，怎么还会有人是这样的想法，一如我当时知道有人未完成九年义务教育一样的震惊。推开门反驳这对男女的时候我隐约感觉到了一枚无形的子弹正中我的心口，但当时未曾注意。
　　父母最后还是妥协了，让我去上学。并不是他们良心发现或是我的争辩赢了他们，而是因为有人上门和他们说，孩子不读书是犯法的，并说上学还有补助，这才同意我去上学的。
　　我坐在同样漏风的教室，看着破败的桌椅以及坑洼的黑板意识到了，也许我只有学习考出去才能摆脱这个地方，才能回到我原来的世界。
　　我开始了一边上学一边做农活的日子，索性我并不是真的在大山中生出来的孩子，我比这些人多了一个优势，我多活了二十年，捡起小学的知识很简单，不会因为放学要去砍柴而耽误了学习。
　　那个弟弟一天天的长大，我看着父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也知道家里是能够每天都买得起肉的，但肉只能弟弟吃，父母偶尔吃几块弟弟不吃的，而我是不能碰的，只有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才能偷摸吃到一两口。
　　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我的发育很迟缓，矮矮小小的，在学校只有被欺负的份。他们丢了我的书，说我读书有什么用，将来也是要嫁人换彩礼给家中的。我曾想过反抗，但我的拳头并不能打过他们，还因为斗殴被老师发现请了家长，回到家中再被打了一顿，而那个弟弟坐在旁边咯咯笑，仿佛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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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过得很快，我上初中的时候那个弟弟也开始读书了。
　　初中的学校要再远一些，在另一个方向，要走上一个小时才能到的地方，还没有住宿。
　　但我不单只自己去初中，还需要先送那个弟弟去学校才能转去上学，意思说我每天要多花费半个小时送弟弟去学校，再折返去我的学校。我是很不乐意的，尤其是第一天上学那个弟弟就睡着懒觉不愿意起床，那天我是第一次迟到。但那个父母拉着我的手说弟弟就是这个家未来的顶梁柱，以后我要靠弟弟的，现在对弟弟好一些，以后日子也好过一些，家里让我读书已经很对得起我了，要学会知恩图报。
　　我听着这话捏紧了拳头，还是不松口送他去上学。同样是这个父母的儿女，我不也是小小年纪自己去上学的吗？怎么换成现在这个小的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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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年的义务教育结束家中就再也不愿意出钱让我上学了，说我的九年义务教育已经结束，该出去打工为家中减轻负担了，再过两年嫁出去，这个父母对我的养育就算结束了。
　　我知道这样的事情是这边大山中的常态，隔壁家的小姑娘早两年就出去打工了，每个月赚三千，往家中打两千五。而那家人这还不知足，觉得小姑娘在外边包吃包住的，就应该三千都打回家里才对，对谁都说这小姑娘不懂事。近两个月正在和另外一家人商量，那家人家中有一个三十多岁还中打光棍的懒汉，我路过的时候听见了他们中商量等过年回来办个酒席让小姑娘跟了那个懒汉，懒汉家中给些彩礼钱就好了。
　　——不要说小姑娘年龄没到国家规定的法定结婚年龄，在这边说摆个酒就是夫妻了。
　　这一切只让我觉得恶心想吐。
　　这几天身体确实很不舒服，第一天的时候我甚至怀疑我是不是要死了，原谅原谅做了二十多年男性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情况，不知道是忍不住的。
　　同班的小姑娘很好心的分了一片卫生巾给我，教我在卫生巾上垫上纸巾，到时候再把纸巾丢去换新的，这样卫生巾就能多用几天了。我惊讶于这样是否会卫生，但当我揣着我自己存下来的钱到了商店的时候，看到货架上摆出来的卫生巾价格算了算还是退出去按照同学的说法做了。
　　家中不再出钱，我要是想离开大山就还是得存钱上学，学费学杂费等等的对现在的我而言都是很大的一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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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高中报道的第一天家中追了过来，在校门外指责我的不孝，道我应该把钱拿出来供弟弟上学，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只会反抗父母一点都不知孝顺二字如何写。不止指责，他们还过来拽住我的包，想抢走，这样就能够让我回到那个家中像隔壁家的小姑娘那样活着。
　　我第一次和他们动起手来，身边的人都被吓得退了几步，看这场闹剧。
　　是一个支教的老师带着人过来拉开了他们，说孩子想读书就读书，为什么要拦着孩子读书，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等等。
　　我很感激那个支教老师，有她在这对父母并不能将我从校门带走。当我步履蹒跚步高中校园的时候笑了，我看到了我正在步往光明的大道。
　　高中是住校的生活，我抓住一切时间学习，避免落后。假期我也没有再回那个家，而是出去打工，赚的钱要上学用的。
　　日子是难了点，但好歹是有盼头的。
　　在报道那天帮助了我的支教老师也教了我三年，在她的建议下我报考了定向教师，一个是她和我说学费减免，另一个是她种下的光，说我知道大山中女孩子读书的不易，以后出来了有机会也帮帮大山中的女孩子。
　　是啊，大山女孩子的不容易，从来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讲清楚的，是这些年活下来咽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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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高中开始后我就从未想过还会和那个家有什么交集，高中的时候还会从同住一片地方的同学口中听到他们的消息，比如怎么说我的不是，怎么叹息那个弟弟的不争气，高中结束离开大山后我以为就彻底结束断联了，但我没有想到他们还能够找到我，在是上大学的第三年。
　　这个从未出过大山的父母不知从哪打听来的消息，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我的面前，我一时间差点没有认出来他们就是我这一世的父母，很不敢相信。
　　原来是那个弟弟查出来了肾有问题，需要钱治病，还需要人去和他匹配换肾。
　　所以这对父母一点点的走到了这里，把希望寄托于我。
　　我沉默了许久：“我身上并没有什么钱，还有五千块本是留做学费的，先给你们。”
　　他们拉着我的手不愿意就这样，说我怎么就只有五千呢，五千都不够吃几天的药，如果我实在出不来钱他们也有办法，他们和镇上一家人谈好了，只要我嫁过去，那家人就给五万块的彩礼，只要我再捐一个肾给弟弟，就够了。
　　我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觉得他们是想趴着我身上吸我的血。
　　这些年的很多事情一遍一遍的在我的脑海中过，是深夜没有睡着听到这对父母悄声聊天说等我嫁人了彩礼钱就给弟弟中城里买个房；是我好不容易跑到高中上学，同一片的同学中背后嘲笑我只会反抗父母读没有用的书，哪里像他们乖乖听父母的话以后可以等父母给予他们一切；是我上了大学，到了城市，但依旧躲不过的性别歧视，躲不过的被吸血的命运。
　　我恍惚想起来当初站在男性角度站在受过高等教育的层次轻飘飘评价出来的话，“这些女孩子为什么一定要考出大山，大山里有父母有家不好吗？”“如果确实读不来书何必如此努力，将来出来也是读个专科最后进厂打工。”“为何他们总是如此邋遢，都不能穿个新衣服把自己搞干净一些吗？那味道真是讨人厌。”“他们怎么会连肉都吃不起，肯定是为了省下钱去买些电脑手机之类的。”“……”
　　是我错了，如果这一场是我无知而遭受的，那我知道错了这场梦能不能就此结束。如果不能以后能不能少一些这样的事情，不要让我看到希望又陷入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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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我晕了过去，以期能逃离这个噩梦。也许是上天听到了我的声音，醒来后我并没有看到那对父母，只看到护士对我温和的微笑。
　　我松了口气，所以就是一场梦吧。
　　但为何随之而来的是医生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原来并不是因为我梦醒逃离了噩梦，而是我的身体也出问题了，那对父母担心还要再养着我一个负担不起，在把我送到医院听到医生说的话后就赶紧跑了。
　　这些年一边读书一边打工，吃不好穿不暖，我的身体本就被掏空，再加上这一次气急攻心所以晕了过去。医生说还好发现得早，如果能好好接受治疗的话也能够恢复的，只是以后得好好养着了，万万不能再如此作。
　　我茫然的点点头。
　　好好治疗，医生离开后我用手机查了一下这个病要花多少钱，再看了看不到四位数的余额，心中并未感到庆幸。
　　我结了医院的账，走出去，茫然的在大街上到处走着，不知该往何方。
　　在朝水中走前，我想我这一生即使是噩梦的一生，没有人在意的一生，也想记下，我曾来过人世，如果可以下辈子不想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