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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长街之南·四 想在人群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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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在人群里找到白亦墨既容易也不容易,容易在这人只会逛饰品和水果的摊子,不容易在个子矮,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赤若冥找了个台阶从高往下看了会儿,最终在一家插着红黄双色拼花旗帜的金饰店旁边捕捉到了白亦墨的灰帽兜。
白亦墨不喜欢金色的,所以赤若冥猜那家店是他们阵营的一个据点。
正在犹豫自己要不要避嫌,那头白亦墨也捕捉到了他的视线,伸手勾了勾,示意他们过去。
“你们是什么关系?”小杰也注意到那处,问。
“朋友。”赤若冥简单地回答,同时反问:“你的面具没开孔,怎么看清的?”
小杰倒是没有隐瞒,说道:“魔力探测,很简单的一个魔法。”
赤若冥昨天刚翻了翻基础魔法理论那几本书,没有印象有这个魔法。他并不认为这个魔法多么难,但既然书上没有,就说明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魔法是有难度的。他继续随口问:“谁教你的?”
“这不是每一个魔法师与生俱来就该会的吗?”小杰用十分平淡的语气说出来极其令人气愤的话,而且非常不以为意:“都说了是小魔法。”
“好好好。”尽管赤若冥也有着相同的认知,仍觉得这话听得太狂。
他随口安排作业道:“那你探一探那店后面有多少称得上违禁品的东西。”
“没什么危险的。”小杰只用了一秒接收他的要求,迅速回答道:“也就两百三十四只活体鬼魔,三千四百七十八块分解状态的鬼魔。四百六十四个人,其中两百零七个人是魔法师,剩下的都是使用魔导器的战士,人还算多,但真正有独当一面能力的只有十一人。”
他歇下来喘口气,继续道:“还有一些器具和杀伤性武器……”
“不用说了,我知道了。”赤若冥心道再说下去神奇商人阵营的底牌都被翻出来了,被剧透了这游戏就没意思了。“和我看的差不多,你很厉害。”
他随手揉了揉小杰帽兜下的金色头发,眼尖地看到有些金色颜料被蹭到了帽兜上,失笑道:“你怎么不找个染发的魔法,拿颜料染多容易掉啊!”
小杰不语,只是拉低了兜帽,晃悠起了手中的拨浪鼓。
拨浪鼓响得有些闷,听着并不让人痛快。
“我看不透你,”小杰说着,平淡的声音像是沁入冰里,不受控制地散着白气:“或许我该杀了你,你是唯一不同的变量。”
赤若冥觉得脖子发凉,细注意感知到一条由魔力凝聚的蚕丝粗细的线已缠绕住自己的脖子,如一条吐着信子与尖牙的毒蛇。
“我一向很特殊。”赤若冥不以为意,夺过那拨浪鼓反手塞入背包,又从背包里抽出一张印着烟花炮仗的道具卡塞到小杰手里,说道:“空间魔法,我像你这个年纪都能使用自如了,自己研究玩着去吧。”
随着他话落,那丝线融入进肌肤,再也消失不见。
目睹这人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接连两次使用空间魔法,小杰瞬间警觉,若没戴众生面定然是瞪圆了双眼,低声质问:“你到底是谁?”
“你无需知晓。”赤若冥在内心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也许是穿越时空的芈兮兹菲尔呢。
他忽然生了恶趣味,打趣道:“没准我是你从未见过的父辈呢。”
“爹。”
干脆、恳切,憧憬中又带着些许歉意。
赤若冥一步踏空,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
不er?我跟你开玩笑呢。
一卷冰冷的银色轻布轻巧地搭住他的腰将他拽回台阶,白亦墨在一旁目睹了一切,大概也听见了,因为他的表情十分精彩。
不解占了大部分……等等!怎么又开技能了?赤若冥看着那双冒光的红眼睛,忽然有些害怕。
不会吧,我们之间真的有这种联系?
不可能!从时间线来看这孩子可比我大。
赤若冥礼貌地道谢,也不等白亦墨说什么,已经认定了自己和这孩子没关系这一观点。他大步走入那家店,没有目的也什么都不知道,像是慌忙逃走的罪犯。
白亦墨最后什么也没说,跟在他身后进了店。
踏入那家店面,赤若冥忽觉得一股电流自脚底向上蔓延至全身,仿佛有什么恶心的东西正盯着他流口水,引起了一阵反胃感。
店是卖金饰的,一进屋先感到的却是一阵寒意,仿佛柜台里陈放的是一把把淌着鲜血的寒刃。再细探知,发现那寒意来自躺在柜台后面的刀疤脸。
刀疤脸身材壮硕,目测一米九以上,脸上扣着面具,身侧放着一把奇宽的朱雀斩煞刀。
那人的身后是个顶天立地的大柜子,似乎是实心的,但赤若冥能感受到从缝里流出的微弱的魔力。
是道暗门。赤若冥无比肯定。
“神奇集市的入口。”白亦墨注意到了赤若冥的视线,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说:“守店的是玩家,不要暴露。”
为什么不能暴露?又不是你死我活的副本。
赤若冥暂时把疑惑搁置,点头称好。
“买什么?”婉转灵动的女声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钻了出来,乐盈盈地招呼他们二人。
嗯?环视一圈,赤若冥并没有找到房间里的第五个人。
不会吧……他看向那彪形大汉。
果不其然,那大汉板着一张能把孩子吓死的脸,怒目圆睁,嘴唇呡成一条线,细声细气地说着:“是给孩子买手镯吗?还是给家里女人选纪念礼物?本店有许多款式供您选择呢。”
赤若冥.exe 已停止工作。
他有些不太理解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一个糙汉子能发出如此温婉的声音。一时间既不知道能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已经在和晓无常的对话中了解到了这游戏的玩家的构成之复杂,但真正接触到如此有反差的玩家还是令他的脑子宕机了。
这是男的女的?他疑惑极了。
他怀里的小杰也颇为怀疑人生,他探测到面前人的身躯是个壮硕的男子,感受到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意和死寂,听见的却截然相反。
于是小杰.exe 同样已停止工作。
“流浪者,”白亦墨自报家门挡在那二人身前,声音在平淡中夹了几分紧迫,说:“有猫头鹰在城中徘徊。”
他并不喜欢与人交谈,但此刻那个健谈的人大脑宕机,面对的又是和自己一个阵营的玩家,只能当那只出头鸟。
那壮汉闻言反手勾起斩煞刀,手腕使力想将刀往白亦墨脖子上压。
白亦墨先一步甩出轻玄,附着包裹住那斩煞刀,下一秒就要将那浴血的宝刀融了。
那刀大概是壮汉玩家的本命道具,察觉到不对后第一反应是拽,结果像是被吞入流沙之中,越挣扎越绝望。到最后壮汉干脆直接让斩煞刀消失,以防真的被融了。
要打架了?赤若冥回过神,不动声色地挪动脚趾的朝向,随时准备逃跑。
不是打不过,纯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还不想现在就以死刑犯+打劫犯的身份去见米莱侯爵。
谁料那壮汉眉尾冲天,后槽牙咬得嘎吱响,声音却带了几分笑意,说:“要进入神奇市场,要说一些神奇的咒语哦~”
“滚,无聊的认知重构师。”白亦墨精准无误地开户,威胁道:“再不让吾等过去,吾将确保你以后一个人也骗不了。”
这就是他那能力的好处,无论是多么神秘的人,只要与其他人或物有联系,都能挖出其的真实身份和各种信息。
“好狂的小子。”壮汉闷哼一声,声音尖锐了许多。
也不等他继续说下去,白亦墨反手从轻玄中拽出一把与壮汉的斩煞刀一模一样却不同色的黑刀,抬刀正对着壮汉胃部的模样,这个位置是这个人真实身躯的心脏。
壮汉瞬间安静下来,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说:“好吧好吧,开个玩笑而已,这位兄台别激动~”
“最近风头紧查得严,理解一下。我放你进去,但这位……”壮汉话锋一转,直指白亦墨后面的赤若冥二人,说:“不是我们的人吧。”
“当然不是,”赤若冥重启成功,飞速思考给自己编个什么身份好。结合小杰所说的里面的情况,很快他就想起一个躺在背包里许久的东西。
好,重操旧业吧。
他指尖轻动,做了个轻巧的假动作,从兜中掏出一枚暖色徽章。公事公办地出示后,反手伸出了一根出发之前从抽卡机里摇出来的劣质魔杖,正对那壮汉的眉心。
“来自肆楼山脉的驱魔师,恕在下失礼,您恐怕被一种名为‘迷惑鬼’的鬼魔缠上了。”
那枚徽章正是在第一个副本中领到的新手扮演道具。
正常玩家也只有在新手关里会体验到其他职业,从成为正式玩家那一刻,职业便带上了唯一性,原先其他职业的身份象征也会被扔到仓库吃灰。除了特殊情况外,在游戏里也只会以自己的职业示人,以完成职业任务。
赤若冥不一样,他是游客,可携带道具无限,自然是把所有东西都拿上了。
职业什么的只要有张嘴和相应的技能,都能干。
“请容许我为你驱魔,一次十银币,不成功不要钱。”他忽然话锋一转,瞬间功利起来,魔杖一转指向柜台内的金饰。
无形的手托起那些或粗糙或缺角的廉价合金首饰,在空中上下起伏旋转、变形、漆黑的、脏污的杂质渐渐析出……
“够了!”壮汉想要制止,还没发作起来,就被赤若冥不留情面地打断:“我想过你这卖的没什么真的,但没想到一个真的都没有。”
一整家店的饰品加起来就析出一小块劣质金属,太黑了吧。还有这加工方式……
赤若冥忽然想到了什么,忽然有些恶心。
他动了动魔杖,那些浮空的金属与杂质又落回展示盘中,摆得有些别致。
从老板的视角看不出什么东西,但从顾客的视角却能看得清清楚楚。
舟卜忑语——我是个骗子。
“算了,这单生意我不接了。”赤若冥高傲地甩了甩手,霸道无理地指示:“赶紧让我进去,我可定了一大批货。”
“进你个头——”壮汉怒了,猛然翻身过柜,那把斩煞刀先身体一步斩向赤若冥的身躯,赤若冥都能看到从刀中先刀气一步冒出的怨气。
他后撤步躲开,又抱着小杰接连后退,引得壮汉持续跟进,直到将全部身形都暴露在了白亦墨身前。
白亦墨也没含糊,毫无存在感地出现在壮汉身后,手刀砍向壮汉脖颈右侧五厘米处,一掌便劈晕了那玩家。
轰隆一声,如泰山倒地。
“我还以为能正常进呢。”赤若冥本退到了店口,合上店门,又慢悠悠地走回来,踢了踢壮汉逐渐消失的躯体,感慨地说。
认知重构师,技能【认知操纵】,可通过诸多途径篡改使用玩家在他人对他的认知。性别、声音、位置、体型皆可篡改,篡改程度受玩家等级和职业等级的影响。
白亦墨转头看向那个顶天立地的柜子,说道:“你别激进,能正常进。”
柜门微微扭曲,待下次眨眼时变成了一扇打开着的卷帘门。
房间里再不见那壮汉的身影,似乎早就逃了。
“这桌椅包了浆,但保存得完好,这些老物件上有层灰,店里的整体布局也有些老气,说明这店开了很久。”
赤若冥说出自己的推断:“他只是个玩家,并不是这店真正的主人,却偷换货物,将那些饰品都换成劣质品。”
那杂质中有塑料,加工的方式也特殊,不是这个时代的魔法能做到的。
舟卜忑没有塑料,也做不出那样的合成材料。
这样的话那些合成首饰只能是作为看店人员加守门人员的玩家调换的。
赤若冥不敢想等真正的店主回来,面对被调换的饰品,面对买了假饰品回来质问的顾客,该有多么绝望。
所以他有些生气了,尽管晓无常跟他聊过经常有玩家会偷或抢NPC的东西来积累财富,被NPC发现了会被记录,累计一定金额会被游走NPC【治安官】针对,不被发现就没有任何问题。
“副本会重启,重启过后钱和物品又会回到原主手上,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措施,所以玩家们这么干没什么负罪感。”——这是二人线上聊天时,晓无常的原话。
赤若冥当即觉得不对,一个副本最多可以持续一个月的时间,若抢了钱财和资源,那那些NPC该怎么活?
“大部分人不会抢干净,会留一些。对大多数玩家来说,游戏是游戏,NPC是数据,数据没有生命,数据会重生,死几个都无所谓。”过了会儿,晓无常又发来一条消息:“玩家们也不在乎自己死了多少次,反正能复活。”
他的本意是想告诉赤若冥在重生游戏里不用太过循规蹈矩,也不用太过有良知,会很累。
又过了一阵,赤若冥回他:“知道了,”
舟卜忑上来了新的一种鬼魔,不怕死也更有倚仗,也不知道比之其他鬼魔,谁对舟卜忑大陆及它的臣民的威胁更大。
“他……”小杰低头伸着脖子看着壮汉消失的方向,想说什么,被赤若冥制止了。
“走吧。”他说,率先走出了卷帘门。
三人离开后,小店回归寂静。
弱光从外头的层雾与窗缝中钻进屋中,在地上打下一条狭长的白线。
白线里生出一条黑色的影子,带动着地板缝里的尘埃与废土一起躁动,它被无限拉长,被光与影鞭挞揉搓,最终出了个人形。
黑色人影拄着黑影斩煞刀从地上爬起来,扁平化的脑袋环视一圈,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灰,灰在空中凝结出了几个字。
“呼,真难搞。”
〔灰贼!你又逃过一劫!〕
〔刚才那两个是老好人和他的小跟班吧,他们参加这场游戏了?怎么看不见他的直播开播?〕
〔我看着也像〕
〔那个小跟班好认,流浪者就那几个,这身高一看就是他〕
〔nonono,那个白发的可不是小跟班,打人特别狠〕
〔这局一共30个参赛者,只开了二十一个直播间,都有直播屏蔽权限〕
〔不会吧,这是一阶局,哪有那么多人能搞到屏蔽权限〕
〔别人我不知道,那个白亦墨一定有,他前两天把23号竞技场那帮毒瘤全揍了一遍,后来系统只能从其他竞技场给他调人来打了〕
〔对对对,我开的随机匹配被调剂过去了,差点被割头了。后来在观战席看来好久,招招致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要不是那个老好人来了把观战权限关了,我能一直看下去〕
〔哪有那么夸张,那不就是个小孩吗?〕
〔不〕
〔你们太制造焦虑了,那俩连灰贼的把戏都没识破,还夸下海口说让灰贼一个人也骗不了,这不纯闹笑话吗?〕
〔他俩看着也是神奇商人阵营的,没必要闹那么僵吧,所以发现灰贼还在这也没管〕
〔你们别造神了行吗?他俩怎么看都是普通玩家,还捞了个与剧情无关的小孩带着,哪有什么实力〕
〔隙间人笑而不语〕
〔上面的当什么谜语人,我也是世界之间来的,也混了个帮派副手的位置,咋没听过这俩人〕
〔老好人确实没听过,但那个白亦墨……有点像那个〕
〔对对对,是有点像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被称为灰贼的家伙看了会儿弹幕,发现没几个为刚表演了一场愚弄秀的自己打赏,观众的注意力反而都在刚才那两个人身上。
这可不是灰贼要的节目效果。
灰贼摆出闭店的招牌,给门插上门栓,继续用灰尘摆成文字自语着:“不过若刚才那个混蛋真是那个老好人的话得通知其他玩家一声,神奇商人阵营里可没有驱魔师。还有那个流浪者……暗号对了,但不是没有叛离阵营的可能。”
“直播间不能传播涉及对抗的信息。”
“我需要去找泰修聊聊,看看怎么处理这两个定时炸弹。”
在灰贼展示自己的表演型人格,让直播间的玩家了解他的打算后,黑影晃晃,成了个朴素的底层力夫的形象,就要走向卷帘门。
下一秒,在黑暗中难以察觉到细丝斩断那力夫的肩膀,脑袋咕噜咕噜掉在不知何时已经铺好了的防水布上,顷刻间没了生息。
玩家死亡,一切职业技能失效,才叫人看到这位几乎不露真脸的玩家的真实样貌。
女,高颧骨雀斑脸,一米六左右的身高,穿的是舟卜忑风格的工服。
黄金的饰品从她的兜里被挤了出来,嘀哩咣啷个不停,一枚戒指在地上画了几个圈,停在一双皮鞋前。
玩家死亡,直播间也在同时关闭。
在彻底黑屏前,观众们听到了凶手平淡又凝实的声音,像一把刀切进他们的耳膜,引得一阵后怕似的恶寒。
那凶手似乎看到了他们发的弹幕。
“吾从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