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所谓救世主·四 无声的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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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空间核心区的一条繁华的街道上，赤若冥带着武寒辰走进一间安静的茶馆。
茶馆的前台是一个机器人，恭敬地朝二人行礼，问：“可有预约？”
赤若冥说：“来找一号雅间的贵客。”
机器人即答：“老板不在。”
竟然不在，天梯赛后都不歇一歇，赤若冥想了想，说道：“那就随便开一间茶室吧。”
春茶在壶中上下沉浮，雅间中打着合成的不刺眼的太阳光，赤若冥坐在藤椅里，点开了私信。
他问：【在下副本吗？】
对面很快给了回复。
【晓无常：大世界，我现在非必要不回玩家空间了，有什么事？】
赤若冥并不意外他的选择，毕竟都入户舟卜忑大陆了，在大世界待着总比在玩家空间待着舒服。
【赤若冥：问你一个小问题】
【晓无常：说】
【赤若冥：如果我想摆脱一些累赘的设定，该去哪个副本？】
他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像是石沉大海，对面迟迟未有回音。
出事了？被谁袭击所以说不了话了吗？
不至于吧，他想：毕竟大世界还有莫兰兮绯尔在呢，又不会出事。
还是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
直到赤若冥都起身，打算去大世界直接找晓无常当面问时，对面才震耳欲聋般发了一个符号。
【晓无常：……】
赤若冥坐回藤椅。
就见弹窗里的输入状态变了又变，最终弹出了一个名字。
一个无比熟悉，又令人感慨万千的名字。
【晓无常：普瑞斯兰？】
他认出来了，他从最开始就确认了我就是普瑞斯兰，现在承认了而已。
这嘴可太严了，赤若冥想着，应了声【嗯】。
这声“嗯”应得他有些心里打鼓，看到晓无常发的消息后，心中鼓声更盛。
【晓无常：好久不见】
我担得起吗？赤若冥想：我大概是担不起的，我到现在还不能百分百认同我就是普瑞斯兰。
就像白亦墨对他投注的感情那样，赤若冥总会觉得自己那不该是对自己的。
是对一个和自己长得百分百一样的人，对一个空空的躯壳，无论是谁，无论如何都不是自己。
他说：【说实在的，我仍觉得不真实】
【赤若冥：我像一个沉浸式体验的读者，有喜有悲，但始终不觉得那就是我的故事】
【赤若冥：而且，若你的朋友只是普瑞斯兰，看我会不会觉得奇怪？】
普瑞斯兰是他的过去，但他不只是普瑞斯兰。
他能共情普瑞斯兰，以一个观看者的角度，而不是以亲历者的角度。
于是就连与普瑞斯兰有关的人际关系也觉得奇怪。
晓无常从最早主动与我交好，就是因为他是普瑞斯兰的朋友，所以也直接把我当成好人了吧。赤若冥想：那真是别扭，我还承了没想起来的过去的某个我的人情。
错位的凌乱与迷茫始终伴随在他的左右，从最初进入游戏开始，所有认识他的NPC都在透过他去渴望、去回忆有记忆的他。
赤若冥本来还以为作为玩家的晓无常与那些人不一样的，是作为玩家的他结的心的善缘，结果到头来还是“老朋友”。
正怅然呢，对面发来信息：
【晓无常：我最先认识的确实是普瑞斯兰，但有时不只是普瑞斯兰，他有时会说出一些普瑞斯兰不知道的事】
什么意思，这副本里的我不该随时间进程而变化吗？还会变异吗？
【赤若冥：？】
【晓无常：与你说倒是无妨，你在场，也早晚会想起来的】
【晓无常：我很早就来到这重生游戏了，我用不了任何武器，最初没有任何攻击手段。有一个特殊的天赋，大概是牺牲自己的等级反哺给同时参加副本的玩家。那时候也很乱，我像个道具一样在工会之间转手多次，害得我在低阶待了许久】
这些人就是晓无常在重生游戏中最早的仇人。
赤若冥看着那些文字，心中说不上的难受。
晓无常的心魔状态是最开始就那么严重吗？不是吧，那庞大的怨念必然是在漫长的时光中一点又一点地积累的，累到最后封闭了他的意识，遮住了他的眼睛，叫他只有报仇的本能。
叫他毫不犹豫地加入NPC们的阵营，毫无保留地与玩家们宣战。
之前斑斓说的时候他就有所察觉了，如今被晓无常又亲自提起，他更觉得恶心。
这个系统匹配出来的所谓特殊天赋，为多少无辜的玩家带来了损己利人的命运呢？斑斓和晓无常是有机遇摆脱了那为人道具的命运，加入了舟卜忑的阵营，那其他玩家呢？
那些仍为人鱼肉的玩家呢？被利用完后，扔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发烂发臭吗？
那还算什么重生游戏呢？
用一些设定将人物化，走上一条不自愿的路，又和他们这些坠星有什么区别呢？
你真是罄竹难书啊，**。
赤若冥垂着眼皮，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发去一条沉痛的【抱歉】。
我当年若是再……会不会……
【警告！警告！】
“你最好闭嘴。”在武寒辰疑惑的注视下，赤若冥站起身，对着空气厉声喝道。
饮辰浮空而起，最上方的绿宝石闪着危险的光晕，他仿佛与什么难以言说的东西分庭抗礼，无形无声地斗争着。
最终饮辰飞回赤若冥手中，他冷哼一声坐下，又重新看起了未读消息。
【晓无常：你道歉什么，你又不是那些投机取巧之徒】
【晓无常：那时候我等级上不去，心魔状态的血量不够，疯了也只被当成笑话。只有一个名为言听计从的一技能，触发条件比现在那个肢体接触还恶心】
【晓无常：后来我就问你，这技能能不能更改触发条件，你愣了一阵，告诉我了一个副本：流过厌弃的河】
【晓无常：现在你问我该去哪个副本改变设定，我的答案仍是这个】
不是问普瑞斯兰，是问我？
那就有意思了。
等等，河？
我好像在哪听到过类似的东西。
【赤若冥：谢谢】
对面很快发来了一长串信息。
【晓无常：进了副本后不用管系统给了什么任务，先找废弃的曦橙子神社，里面有个骨瘦如柴的老头，想办法喂他吃一碗饭，这边建议直接将饭传送到他的胃里。然后去河边，有一个净化河水的任务，不要碰直接碰水，最好带一个能净化诅咒的道具，你没有的话我可以借你几只血蝶】
哦豁，快速通关攻略。
这得是下过多少次这副本，才能玩得这么熟练。
有诅咒的河吗？赤若冥分出一个弹窗，很快就搜到了晓无常推荐的副本。
【副本名称：流过厌弃的河流
副本关键词：特殊，祈祷，求神，最好的自我，旅游
副本简介：这世间的凡人有诸多缺点，于是神明降下恩赐，恩准凡人舍弃自己的劣根——快来万神镇游玩吧！
傻子来了我们这能变天才，丑人来了我们这能变绝世美人，残疾人来了我们这能拥有健全的身躯……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们做不到。
至于代价吗？神是仁慈的，没有代价！
什么信仰冲突，你想信什么神我们就有什么神，无论是尊者还是古神我们都祭拜，就连飞天面条在我们这也有神社！
不管怎么说，来吧！来万神镇，我们让你成为最好的你！】
好像骗子啊，赤若冥心想：这确定不是把人骗过去宰了吗？
他又看回聊天窗口，问【吞噬，可以吗】
【晓无常：可以】
【晓无常：净化完就可以自由活动了，也不知道哪个攻略组玩家发现了这个能改玩家自己的设定的副本，有不少人会去刷这个副本】
【晓无常：原来改设定是不需要代价的，后来我去的几次就看那污秽越来越多，于是改了设定】
【晓无常：现在他们要改变某项设定，要多承担五项被舍弃的设定，去的人终于少了】
虽然还不知道这污秽会给舟卜忑带来怎样的影响，但少些总是好的。
晓无常还是个好人呐，身为前NPC的赤若冥想着：再见面高低得给他送个锦旗。
【赤若冥：谢谢】
晓无常很快没好气地发【你骂我魔法学得慢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
有吗，并没有想起这些记忆的赤若冥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自己能干出来的事。
【赤若冥：这天可真蓝啊】
【晓无常：我这边是夜晚】
【赤若冥：你想在晚上见到太阳吗？】
这句话是开玩笑的，但从不开玩笑的方面讲，他确实可以尝试一下。
【晓无常：你要和暴君打一架吗？】
扰乱自然规律，别的不说，暴君保证来制裁他。
【赤若冥：现在打吗？我不一定能赢】
他可没怎么多魔力，加上身体状态，真不一定打得过暴君。
【晓无常：那还是算了，我一点也不想干拉架的活】
【赤若冥：你之前还误导我让我以为普瑞斯兰不是我】
问他关于普瑞斯兰的事都用的第三人称，这不纯误导吗？
晓无常理直气壮：【失忆了不就是不想面对某些身份吗】
就像用假身份的人是不想被人认出原本的身份，失忆的人又何尝不是想暂时舍弃原本的生活呢？
都不容易，何必拆穿呢。
【赤若冥：那倒也是】
可惜就算友人不愿戳破，有些事早晚会知道。
我逃不掉的，他想。
赤若冥在惆怅，而在大世界的一栋房屋里，晓无常听隔壁房间里传来的，叮叮当当的响声，看着手中茶盏，波纹有节奏地一圈一圈荡开，打在盏边上消失不见。
他要死了。
心中是前所未有的畅快与向往，他想若能用自己的命去换一个令人可惜的好人的命，是无比值的。
这是晓无常期盼了两辈子的事，他在锻造房前翘首以盼着，巴不得那剑一做好就去送死。
他想向朋友分享自己的喜悦。
【晓无常：对了，我】
【晓无常：算了】
在消息发出的前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的夙愿即将达成，他的朋友自然会为他高兴，也会为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的复活而高兴。
【赤若冥：？】
【赤若冥：急事？】
【晓无常：好事】
【赤若冥：那等我去完这个副本去找你，当面听这个好消息】
但他就此身死道消，他晓无常的朋友会为他伤心吗？
会吧，晓无常忽然意识到：这世上真的有人会单纯因为晓无常这个个体的死去而伤心了。
太残忍了，他想：我竟然在死前还要做这么残忍的事，罪孽又深一重啊。
要正式告别吗？
【晓无常：好】
【晓无常：一切顺利】
还是不要让赤若冥分心了，他现在要知晓的过去已足以伤心，我还是不要再添堵了。
我真不是个够格的朋友。
他站起身，走向一间特别的房间。
晓无常想：我得留下什么，不只是关于那计划的。
通讯对面，收到了祝福的赤若冥笑了笑，发出了一个美好的期盼：【再见】
再见时，或许算是知根知底的一对老朋友重逢叙旧了。
他想自己高低得让晓无常试试舟卜忑大陆的白梨奶茶，很多人嫌那东西太甜……
不对，这东西还没被发明。
赤若冥摇摇头，心想自己想起来的怎么都是这些没有用的呢。
没有接到回信，赤若冥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都说了结束语，对话在此结束是理所应当的。
将副本信息发给等得都喝了两壶茶的武寒辰，他说：“这个副本，走吧。”
武寒辰看了看那副本的难度和介绍，说了个报价，赤若冥很痛快地应了：“成。”
结了茶室的钱，记账，赤若冥手头根本没有积分。
前往匹配大厅时，武寒辰忽然问他：“你跟白亦墨最近怎么样？”
赤若冥嘴角的笑意还未收，想起白亦墨，笑意更盛几分。
他答：“挺好的。”
武寒辰皱着眉，她常皱眉，操劳多了，眉间有一道悬针纹。她问：“你们原来真的认识吗？总觉得……觉得很奇怪。”
他们中有隔阂，淡淡的，也可能是人为的，总之中间隔着一层什么。
武寒辰说不上来，但直觉总告诉她两人之间差了什么东西。
赤若冥说：“该是认识的，只是我想不起来，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证明我们认识。”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是古代祭祀口口相传的那些解读神明话语的方法，某一环节忽然死了，便谁也解释不清了。
只能等他想起，或是等白亦墨肯完完整整地说出那些事。
赤若冥说：“我想是有人动了什么手脚，为了隐藏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心中有认定了的作俑者，待到某日必然要报复的。
“我会想起来的，也会让某个人付出代价。”
赤若冥虽不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但必定说到做到。
“梅伊啊，我总觉得对不起他，但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我至今不属于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武寒辰听着他呢喃似的话语，正要说什么，忽然觉得声音越来越小了，回头就见赤若冥忽然愣住一般站在原地。
他睁着一双仿佛死不瞑目般诡异的眼睛，眼底的红光简直要溢出镜片，仿佛两道血泪。
他苦笑着说：“在杀死祂们之前，我们都没有真正的自由。”
武寒辰没忍住，劝了一句：“谁有真正的自由呢？放过自己一码吧。”
赤若冥当即反问：“如果事关家国大义呢？”
“……”武寒辰被噎住了，她的沉默已经能回答很多问题了。
赤若冥边摇头边笑，带头走入某匹配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180章 所谓救世主·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