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垄断城市·四 何为乐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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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什么语气，我敛财这事人尽皆知，陛下都没管过我，哪轮到你说。”叛臣翻了个利索的白眼，忽然想起来什么，忙说：“你没开直播吧。”
“没。”白亦墨翻身下梁，径直走向帷幕之后的后台，抽出起第三个化妆台上的第一个花瓶里总左往右数的第二朵花。
一张防水的纸被捆在根部的位置，白亦墨解下来摊开，看了一阵最终递给叛臣，说：“吾看不懂，读一下……麻烦了。”
“你怎么还在当文盲？”叛臣接过那张小小的纸，戴上了老花镜看了一阵，说：“泽拉卡的，我记得他们策划在半个月后炸了第五十四号居民区的魔力供给装置，但五十四区在那之前就搬空了，给卡洛号航空飞舰当起飞试验地来着。”
白亦墨没关注过这种事，“炸了？”
叛臣点头，“炸了，托陛下的福没人伤亡，但财政净损失三十九个亿。”
三十九亿帝国币，可以组成一片纸币的海洋了。
但这玩意在白亦墨眼里和津巴布韦币没有任何区别。
“这钱不是废纸吗？”
“在这时候还是蛮值钱的。”叛臣说。她忽然皱眉，意识到自己被这人牵着走了。
“不对，我怎么和你聊上了？”她拍了拍额头，想起自己为何而来，如慈祥的邻家老太太招呼孩子来家里吃饭一样，说：“反正来都来了，试试我这副本吧。胜者的奖品可是绝版道具呢。”
白亦墨秒拒：“吾不缺。”
叛臣表示这是通知不是征求意见，调出了同样在过去一个月内触发她这副本的其他玩家的面板，又把所有人的进度放在同一张面板上同向比较，说：“那也得玩，其他玩家可都准备好了。”
何止是准备好，有触发早的都贪半个月了。
“强加强卖。”
听这一评价，叛臣反怼：“我跟那三个还是不同的，至少没让你屠城……别一副要杀了我的样子，我早死了，不可能被你再杀一次了。”
刚刚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脖子凉得厉害，是那种一丝一丝的凉意，仿佛要被一片一片切开。
但也只是那一瞬间，白亦墨的杀意显得快，藏得也快，连“想杀”这条联系都隐了个干净，除了隐隐的感觉外什么也想不起来。
叛臣面色如常地介绍：“我的副本很简单，在副本持续时间内，贪得最多的人获胜。最开始都会给你们安排到红塔工作，原本工作就是的不变，用什么方法手段都行，贪钱贪物都行，只要贪且不被陛下发现和处罚就可以。”
就是可以贪，但不能贪得太明显，不能出事。
她把白亦墨的信息也拽过去，ID旁边跟着所在区域和已贪钱数，瞄了一眼，在“啧啧”两声，感慨：“你这是在六十六区吧，运气挺好，这是最好贪钱的区了，毕竟羊都这么肥了。”
当一个区域里的百分之九十九钱都集中在百分之一的人手中，只要有方法治住那百分之一的人，来钱就快多了。
比如当他们的白手套，比如以某种罪名抄家。
白亦墨不情愿地翻起新的系统面板，又听叛臣说：“或者你也可以选择退出这个副本，或者退出游戏，就像陛下希望的那样。”
他愣了一秒，随即平静且坚定地说：“吾要把赤若冥带走。”
不把人带走他是不可能退出游戏的。
叛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中没有不屑，反而是隐隐的肯定，她没有半分讽刺地说：“加油吧贪婪的少年。”
与此同时，乐园0号区，平行首都。
金光闪闪的办公室里，金币大吊灯之下，秘书正汇报着：“七十七区的收支严重不平衡了，数据显示有百分之七十四的人选择放弃工作，资源浪费率达到百分之八十九……筛选出一百四十二名高价值居民。”
他说得很快，有种和嘴抢时间的感觉，偏每个字都是清楚的。说完之后，翻到下一页，又总结说：“从开放到现在，共计一百零一天，创下最快记录。”
红发女人坐在桌子后面，边翻动着手上的文件边说：“将高价值居民引渡到乌托邦吧，开启第二阶段。”
乌托邦，一个无编号的纯命名区，位于乐园的核心位置，紧临着0号区。
这里居住着经历了思维和行为的筛选，真正为了理想而活着的人们，除魔石以外的所有资源都无限量供应，但会根据其所能创造价值不定时派遣出乐园，也有被派遣去失落之地的先例。
秘书点头应下，又说：“另外六十六区筛选出十一个纯血资本家。”
红发女人笑了笑，手指愉悦地敲了敲桌面，缓慢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某个区域，说：“提出来，放……”
没等她说完，秘书的手中忽然多了一张纸，一目十行看完后匆忙打断了自己顶头上司的话：“刚收到新消息，六十六区的新区长说他要宰了那些人，不让我们动。可以收编的他会给咱们留着，祸害会直接发配到失落之地。”
几条喂了很久的鱼被捞走，财政大臣很是恼火，登时瞪大了眼睛，问：“这个区长是谁选出来的。”
秘书捂住胸口的徽章，意有所指地说：“那位。”
自己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财政大臣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郁闷地坐回真皮椅子上，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嘟囔：“麻烦死了。”
秘书不理会财政大臣的抱怨，带着命令前往传达室，不久，一道广播响彻七十七区：“各位七十七区的居民，因各自不可抗力，从即日起，取消资源无限流供应，改为有限量供应。各位居民需工作以换取‘票券’，以‘票券’兑换资源。”
广播的声音听不出男女老少，有失真的“滋滋”声：“同时，检举功能开启，若发现不工作、消极怠慢工作或是浪费资源者可前往红塔进行举报，举报经核实无误后有奖。”
被举报成功的人有什么后果广播没说，但每个人的心里都会自动补上后半句。
乐园会对他们行刑吗？可能会吧，毕竟就算原本自由如七十七区，也是有法律，有警察的。
能光明正大管别人，这是少有愿意去工作的人。
广播里的声音仍在继续：“如需‘票券’可兑换以外的资源，请进行申请，评估后发放。”
“如需更改职业请及时申请。”
“乐园欢迎您，愿我们为更好的未来而奋斗。”
话音刚落，整个七十七区沸腾了，谩骂声不绝于耳。
光着膀子一身肥膘的汉子从屋里冲出来，一口唾沫就砸在路面上，对着红塔的方向就开始鸟语花香，骂到深处把君王一起骂了一顿，不到五分钟就被警察绑走了。
除此之外人们从屋里探头出去，看到那超市门口第一次拉上了防盗门。
杰瑞在家里对着囤积的粮食感叹自己有先见之明，没等出门去炫耀去，一道不知来由的魔法裹住那些半发霉的东西，来了个原地消失。
学校里的学生们互相传着吃的用的开始限量了，到后面不知怎的传成粮食不足要开始吃人了，趁着老师们不注意制作了示威的横幅冲向了红塔。
然后便与其他抗议的人形成了合流，将红塔堵了个水泄不通。
红塔里的公务员们看着这一幕吓得往顶楼躲，他们也不知道这命令怎么下得如此突然，没与他们知会半声。
七十七区的负责人在哪里？
那家伙是两个月前投票投出来的，但一个月前脑溢血拉去抢救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凭什么？”
“凭什么强制我们干活——”
“抗议！抗议！”
面对着愤怒的人群，还在红塔里的人们有心把区长从ICU里扽出来除了这事，就是区长被一人一巴掌拍死也算殉职，至少能平息民怨。
哦，区长，发挥你最后的领导作用吧！
杨倘在自己的房间里，半个身子从窗户探出去，托着下巴看着这人群拥挤的一幕，感慨：“挺好，至少劳有所得了。”
往上五百米，赤若冥的目光从周围十几个区上移回，再看脚下这片热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看完了？”众生面问他。
“看完了。”赤若冥答，随即给众生面竖了个大拇指，说：“加油干活吧，我回去了。”
爬回红塔顶层，那位问：“你不是来汇报工作的吗？”
赤若冥看了他两秒，耸肩说：“汇报给空气了。”
边说着，开始拿饮辰凿旁边装饰用的白色魔石。
面对这一破坏设施的犯人，那破破烂烂的手拎着他就往塔底扔，并赐了一字真言：“滚。”
赤若冥在往下坠，坠的速度并不快，够他调整了个正常的姿势，中途还不忘补刀说：“加油吧，再过一百年总能退休的。”
【任务二：何为乐园？
是少数人的随心所欲还是多数人的平和度日
你所在的区域正向悲剧倾斜，你有两种选择：
①随波逐流，加速倾斜
②拨乱反正，回归理想】
系统面板在下落的空气中显形，竟然变性了似的给他一点优待。
【由于玩家赤若冥在任务一中表现突出，在该节点给予提示：该任务为自由探索任务，无论玩家做了什么，只要活到下一节点就可以。同时请注意要继续工作，让自己保持在有价值状态】
也就是说这个任务可以忽略，任其自由演化就好……吗？
在刚刚的窥视中，他看到绝对放纵的萎靡，人们化作肉山肉泥一般连作一片，没有半分为人的喜悦。他看到所有资源集中在个别人手中，至此人权沦为空谈。他看到徇私舞弊之徒，将一片区域变为小型王国，自作土皇帝。
那不一定是真实的，没准只是一种游戏化的夸张，但也足够令人作呕。
当然，最后化为一片虚无，清空了区域，等待新人进入，重新开始演化。
要持续多少次？赤若冥不知道。但他看见有许多人在此间挣扎。
这样的乐园不会长存。
所以赤若冥想：不行的，若不管，会有多少人陷入痛苦呢？
想着，他终于从九层坠到了地上，平稳地站在人群中一张桌子上，抬手压了压，高声喊道：“诸位，请听我一言。”
他掏出扩音器，将任务二问向众人：“依诸位所见，何为乐园？”
赤若冥说完，扫视一圈愤怒的人群，等着别人的答案。
周围人也只是用一双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一言不发。
七十七区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赤若冥有些尴尬，他想等有人说什么然后借题发挥来着。现在只能：死脑子快想啊！说点什么。
他思索着，魔法在手中生根发芽，编织作阶梯，蔓延向红塔之外。他沿着阶梯一步步走出去，向人群中走去。
“是不用工作，成为一滩只知吃喝到最后无法移动的肉泥？还是尽享玩乐，最后陷入空虚与虚无主义，最后恍惚自杀？”赤若冥询问着，得到的依旧是一张张愤怒但不作回答的脸。
像是一个个承载了自己无法理解的情绪的傀儡，如今消息过载，僵在了原地。
赤若冥敛眸，说：“我去其他区走过一遭。”
没有走，只看了一圈，也比这些井底的青蛙眼界广。
“我以我的性命担保，这些都是不加管束之后所能导致的结局。”
有人表现出强烈的不屑，有人甚至拿手里的东西向他扔去。
赤若冥侧身躲过用魔法抓住扔到街边的垃圾桶里，省得砸到后面的人。
他想幸亏现在魔石是管控的，不然现在砸向他的就都是不痛不痒的小魔法了。
赤若冥说：“不信也没关系，各位不满者大可申请去其他区生活，我推荐五十四区和六十三区，完美符合各位的预期。”
七十七区没有强制要求居民只能待在本区，转区没有要求，申请即可。但似乎有合理需求或者有特殊贡献的人才能出去探望。
没有消息而直接选择去哪个区完全是开盲盒，故而很少人选择这条道路。
赤若冥说：“但我劝大家不要好奇那些地方，七十七区很好，莫要因无休止的贪婪失掉那些本来拥有的。”
依然没有人动。
赤若冥心说要不然真把这些人扔到其他区活一个月吧，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犟种们。
要不然先逐个击破，他看向站在人群最前面的学生们，说：“孩子们快回去上学吧，你们是最不该参与这些的。”
孩子们朝他扔旗子，骂的走狗之类，更有在大肆辱骂君王的，警察们有心来阻拦，却被人群挤在外面，过不来。
一股犹如被有神经病证的熊孩子闯家的无力和愤怒之感在心头萦绕，赤若冥从未觉得与人交流是这么难的事情。
他想：要是有什么洗脑的魔法，能叫他们抛弃私欲和粗暴行径，直接去工作就好了。
优昙瑞的言出法随似乎能做到这一点，但如果达成的就不一定了。
赤若冥只得先放弃了这个想法，换了个思路，开始动之以情。
“你们想回家吗？”他问道，因为忽然想起一件事：乐园没有原住民，这片大陆空无一人，如今在的都是从其他地区来的流民，于是继续说：“那些因战乱，因鬼魔而消失的城市、村庄。”
随着他的话语，周遭的环境变得模糊，仿佛那些已经故去的城市在白烟中重现在了眼前。
不同的城市，每个人的家乡。
赤若冥说：“谁又能想到呢，时空大魔法师以身为界停止了鬼魔渊的生成，但失落之地扩散的速度却大幅度提高，那片红沙无休止地向外扩散，西大陆诸国本就不满向梅卡拉帝国臣服，大举入侵莫斯利安地区，他们抢掠城市，他们散布鬼魔，导致千万人流离失所。”
天灾人祸，红塔只防鬼魔，防不了人，于是本应全部投入在失落之地的兵力又要分散去平乱，所以资源从没有富裕到给所有人有求必应的地步。
“七十七区的诸位几乎都是来自那里的难民，几乎都有家人在战争中受难，诸位不恨失落之地，不恨鬼魔吗？”
给我化悲愤为力量啊喂！
“乐园的存在是给予各位安家之地，给予各位作为人的尊严，不是让各位忘记仇恨的。若各位因富足的生活忘记那仇恨，乐园便是害了你们，你们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杀了一次。”
那样乐园的就没有必要存在了，干脆建造普通的城市，让所有人再继续过上原本那种要为生存而挣扎的日子好了。
至少那样他们不会忘记仇恨，也不会将仇恨施加到给予他们富足生活的人身上。
赤若冥边说着，笑意收敛，脸上的神情也跟着变得严肃，叫人不敢与之对视，甚至不敢去看那张原本十分温和的脸。仿佛他是什么阎王罗刹，与之看了就会被夺去魂魄。
他的声音与其说是引导，不如说是斥责与命令：“过去你们会唾弃今日的你，你们的家人又有何感想？陛下会失望，舟卜忑也会失望。”
【没有价值的人不需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去死吧
“滚”】
没有价值的人也可以活着，只是活得没什么意思而已——至少赤若冥是这么想的。
他收拢了思绪，抬眼望去，却见所有人都捂着胸口，或者说捧着胸口不知何时都别了上去的徽章，一副言听计从的模样。
而他听见自己说：“所以回去整理整理心情，回到工作岗位去吧。无论是科研还是生产，是教学还是医疗，你们创造的每一份价值都在发光，都在为这片大陆的活着而助力。”
所有人的嘴一张一合，是“遵命”的口型，但没有生出半点声音。
赤若冥听见自己在笑，没有半分温度，只是表现出了平易近人与温和。
“劳有所得，去吧。”
人群如退潮的水一般散开，宛如翻开沙发后鸟兽散开、钻回阴影里的蟑螂。
赤若冥还没回过神，从天而降一个紫不溜秋的身影，兴致勃勃的样子，身上不带半分戾气和恶意。
他冲到赤若冥身前，握住他的手，问：“这位仁兄，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舆信局——教授？”
闻言，赤若冥收回因防卫而运转起的魔法，定睛看去。来人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戴着和他一样的单边眼镜，因过度惊讶而瞪大了眼睛。
他回忆了一下，是在半遮住的天空那个副本，被自己安排到全男学校当交换生的那位多情公子，叫莱特·佛洛斯。
“莱特？”
赤若冥也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位为了追姑娘延毕的花花公子如今竟然正经起来了。
舆信局……他不会就是那个局长吧。
莱特没有察觉到他的疑惑，反而因着赤若冥过往出现的时间长短起了疑，他仍抓着赤若冥的手，仿佛是在制约，说：“您当年不辞而别，如今还是这般丰神俊朗……您不会是玩家吧。”
你说对了。
赤若冥有点想体验一下被抓去审判，但转念一想后面机会多的是，这次不跟白亦墨说就被抓走了会让人家担心吧。
下次有机会再体验吧。
于是赤若冥笑说：“我是当今梅卡拉的君王。”
你说我是玩家我就是玩家，那我说我是你的顶头上司，是不是也是真的？
“这玩笑可开不得，不可对陛下不敬。”莱特忙捂嘴，先一步为自己刚刚的怀疑而道歉：“抱歉是我失礼了，请您跟我来。”
作者有话说
第158章 垄断城市·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