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灯火》尼斯格

6、chapter06 日子过得很

　　日子过得很快，南城短暂的春天一闪而过，很快进入了夏天。
　　我和赵辉不咸不淡地见面，约会。
　　自从那天晚上起，看似两个人说开，但气氛莫名地冷下来。
　　他再约我吃饭或是娱乐，我都会掂量一下再决定。
　　偶尔因为拍戏不得不改约时，会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立夏这天，我们和几个朋友一起去山上露营。
　　我因为正在拍的戏日夜颠倒，晚上睡不着。
　　山里的晚上仍有凉意，我裹着披肩坐在椅子上。
　　“怎么没睡？”赵辉也从帐篷里出来。
　　“白天睡了一整天，不困。看看星星。”我指指天上。
　　“吃泡面吗？”
　　“叫女明星吃宵夜，其心可诛。”

　　赵辉端着泡面再过来的时候，给我拿了一杯热水。
　　我抱着热水看他吃，他也不讲究，就这锅吃起来。
　　我突然心头热乎乎的。
　　“赵辉。”
　　他咬断面，抬头看我。
　　“你吃你的，别看我。我有些话想说。”
　　他没搭腔，接着吃。
　　“我这个人朋友不多，你算一个。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你也应该能感觉到，似乎我们更适合这样的关系。”
　　我喝了口水，接着说，“如果进入一段恋爱关系，我能想象我们也会很融洽。但爱情应该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应该是欲说还休，才下眉头又上心头。我不是说你不好，我们两个都很好，我们都值得那样的爱情。”
　　“所以周呈是那个让你辗转反侧彻夜难寐的人吗？还是他吗？”赵辉从未提起过周呈。
　　我皱起眉，第一次觉得赵辉有些越界。
　　“上次在招商会上，周呈一上台，你的手都是凉的。我留心看了一下，他也更很注意你的方向。”
　　“我和周呈没有关系。”我冷着脸。
　　“阿筠，我和董央是发小。前段时间，她和周呈取消了婚约。”
　　像是一声闷雷，于山谷中迸裂开来。
　　“温筠，我们都值得更好的爱情，不是吗？”赵辉吃完最后一口面，笑起来。

　　手头最后一个剧本的杀青宴，我多喝了几杯，走到酒店天台透气，看着灯火发呆。
　　站了一会儿，有些凉意。
　　正准备回去，一转身，熟悉的身影立在天台门口。
　　周呈一手夹着烟，一手插在裤带里。他扬了扬手里的烟，对我苦笑一下：“上来抽根烟。”
　　我也点头示意，“有个杀青宴，好巧。”
　　周呈熄灭烟，向我这边走了两步，又停住。“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最近档期比较满，这部戏杀青了准备休息一段时间。”
　　“要出去走走吗？还是在家里休息？”周呈耐心地问，我们的关系好像恢复到了刚认识的时候，克制、疏离。
　　“想去转转，具体还没计划，边走边看吧。”
　　我轻轻地笑，抬眼看见周呈的眼底也有笑意。
　　没再多说，我先下楼了。走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周呈扶了我一把，很快收回手。
　　可此时的我我已有了七八分醉意，胃里难受的像有火烧。
　　刚下了天台，便止不住胃里翻涌，冲进洗手间吐了个干净。

　　待我收拾好再出来，便看见周呈站在转角。
　　他站得很随意，右脚跟点地，脚尖翘起，双手抄在裤袋里。
　　“有人来接你吗？”周呈礼貌地问。
　　“我自己回去。”
　　“我送你，你喝醉了。”

　　周呈的车里一如既往的干净，没有多余的物件，整个空间盈满清淡的乌木香。
　　酒精让我头晕目眩，车里熟悉的味道让我昏昏欲睡。

　　醒来时，入眼的第一个是浅灰色的床头柜，柜上老土地摆着我和周呈的第一张合照。
　　是我陪他出席晚宴，入场时媒体拍的
　　光从照片来看，俊男美女还挺登对。
　　都是前尘往事了。

　　刚坐起来，周呈便推门进来了。
　　“抱歉，我不知道你家是否换了密码，只能先带你回来休息。”
　　“谢谢，麻烦了。”我知道自己醉后睡得很沉，有些不好意思。
　　“你好像总对我说麻烦”，周呈递给我一杯蜂蜜水。
　　我想到两年前的那晚，我给周呈冲了蜂蜜水，他也是这样看着我。
　　再想到后来发生的事，一时有些唏嘘。

　　我打量整间屋子，发现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甚至梳妆台上放的还是我惯用的护肤品，我常睡的那边床头还堆着看了一半的书。
　　想来周呈也没回来过。

　　正想着，周呈在外面叫我，“如果没那么难受的话，起来喝些粥吧。”
　　餐厅开着一盏暖光灯，周呈端了两只碗从厨房出来。
　　他穿着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带着潮气，像是刚洗过澡。
　　他抬眼看着我，又笑了笑，“吃饭吧。”
　　这场景过分温馨，周呈整个人也散发出我从未见过的居家感。

　　简单的清粥和小菜，吃得很舒服。
　　吃过饭，我正要告辞。
　　周呈突然开口：“阿筠，你和赵辉相处还好吗？”
　　“哦，我好像我们更适合做朋友。”我无所谓地耸肩笑了笑。
　　周呈忽地抬头，漆黑的眼底像有星辰闪耀，他只是看着我，却不说话。
　　我忽然感到有些憋闷，转移话题道：“我改天叫助理过来把我的东西收一收吧，在这儿放着也不像话。”
　　周呈却说，“就放着吧，习惯了。”

　　我不解地看向他。
　　“阿筠，其实我这一年都住在橙园，就像你还在的时候一样。你刚走的时候，我没意识到自己早已经对你动心，以为只是暂时的戒断反应。”
　　周呈斜靠在岛台上，背部稍微有些躬起，这种落寞感我从未在他身上见过。
　　“有一次酒局结束，回橙园路上，看见你和赵辉坐在路边吃烧烤。你就穿着T恤短裤，不知道说了什么你们两个笑得很开心。”
　　我心跳如雷，嗓子发紧，紧紧盯住他，不知道说什么。
　　周呈向我走近了两步，又说道：“那天是我第一次见你笑的那么开心，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你总是沉默、微笑，即使是睡着了也是安安静静的。那天看见你和赵辉的新闻，我疯了似的跑到你家楼下，听见你愿意和赵辉试一试，我只觉得喘不上气，明明我曾经拥有你，却好像那并不是你。”
　　“好了周呈，说这些有什么用呢。都过去了。”我缓缓吐气，试图平缓我的心情。
　　“不，没有过去。既然你和赵辉没有在一起，为什么不能和我再试一试，明明你也爱我的，不是吗。”
　　“周呈，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再来一次也未必有更好的结果。”
　　“阿筠，你不在的这一年，我每天回家前，都期待打开门你还在家里，或者是看看电影，或者是在洗澡。我曾经以为我只是需要有个家，但近来越发意识到如果要有一个家人，那么只能是你，我只想要你，阿筠。”周呈近乎恳切地说。
　　我的眼泪再忍不住，冲破眼眶留下来。
　　周呈双手捧住我的脸，用拇指轻轻拭去我的泪。薄唇轻覆上来，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对不起，阿筠。在离你最近的时候，我只带给你伤害。当我明白自己早已深爱着你时，你却不再属于我。”
　　他低低地像是在呢喃。

　　不知道是谁先吻上对方的唇，形势急转直下，从客厅，到卧室。
　　我的后背撞上柜角，砰地一声。
　　周呈从我颈间抬起头，轻声问我要不要紧。
　　我却一把拽住他的衣领，狠狠地吻上去，周呈双手在我的后背逡巡。

　　身体契合的瞬间，我和周呈都满足地闷哼一声，像是沙漠中的踽踽独行的人遇见绿洲，像是缺失了一块的拼图失而复得，只有充实和满足。
　　窗外树影晃动，有蝉鸣，有鸟叫。
　　周呈像是二十岁的少年莽撞而粗粝，而我纠缠着和他沉沦。

　　行至一半，周呈突然撑起身，我在混沌之中睁眼看他。
　　“想我了吗？”他的喑哑的声音中带着克制。
　　我急得只能连声求饶。
　　他的黑发被汗水打湿，眼睛亮晶晶的。不依不饶地说：想我了吗，阿筠。”
　　我眼泪流出来，呜咽着道：“想了，想了的。周呈，我真的想你。”
　　他似是极满足，“阿筠，我便是这般想着你的。”

　　半晌，我和周呈躺在床上，都不愿意动，满是餍足。
　　昏昏欲睡之际，周呈忽然轻笑一声。
　　我侧过头去看他，只见他双眼微闭，不再做声。
　　我没问他笑什么，这样的时刻，说什么都是多余，只需要用心感受。至于成年人世界的爱恨情仇，便等醒来再去理会吧。

　　早上醒来，我看着天花板出神。
　　周呈走进来，掀开我的被子，“起床吧，吃早餐。”
　　我还有些赖床，不想动，浑身筋骨像是散架了。
　　“怎么，不饿吗？体力有长进，阿筠。”周呈调笑着。
　　我白他一眼，“周总三十有四，才是体力好。”
　　“还可以更好。”他话里有话，边说边将我从床上拎起来。

　　我和周呈在一起一年多光景，从未见过这样的他，有些感慨。
　　吃过早饭，周呈要去上班，我换衣服准备随他一起离开。
　　周呈正在换鞋，看我穿好衣服跟出来，有些疑惑：“不是最近都休息？”
　　“是，准备回家了。”
　　“没别的事就在这儿吧，我叫助理给你收拾些东西送过来。”周呈一如既往地专制。

　　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我深吸一口气，“周呈，我并不是你的私人所有物，我可以自己做决定。”
　　周呈眉毛皱起，“阿筠，我的意思是你在这儿可能会更方便一些。而且我最近都不出差，下班就会回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出声打断，“周呈，我再说一次，我是活生生的人。即便你想见我，你大可以去找我，而不是让我待在这里无意义地等你。你说你爱我，你爱的到底是被掌控的金丝雀还是我这个人？”
　　周呈的双手叉在腰际，像是我说了什么让人匪夷所思的话。
　　我意识到周呈似乎习惯了以前的相处模式，他做这一切只不过觉得事情脱离的他的掌控，他更习惯于既有的轨道，一下子没了耐心，“算了。”
　　“什么算了？”他也有些生气，语气忽地冷下去。

　　我推开门，“什么都算了，你爱的根本不是我，你只是习惯一切由你主导，我的突然离开，我和赵辉的绯闻，这只是让你觉得自己的物件儿被人觊觎。你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让一切回到最初的轨道。周呈，这不可能。”
　　不再等他回答，我关上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