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他们好像虫 他们像虫一 ...
-
他们像虫一样,窥探着我的一切
上网课的前一天,我把电脑搬到书房,却没有网。喊来维修工,他说网线到不了书房,于是我又把电脑搬回客厅的桌子。
上网课前我说,老师让开着摄像头,不让家长在附近,他们说肯定不会打扰我。
晚自习我在写作业,突然一阵踢踏着拖鞋声出现,他们拿来一袋橘子,我说开着摄像头,下了晚自习吃,他们好似听不懂一般,滔滔不绝口水飞溅手舞足蹈的描述着橘子有多好吃,我应该多吃点,对身体好。
嗯,我把它们堆在书上,感觉要开始讨厌橘子了。
我没剥开橘子,于是一杯水,满满的,温热的水,又出现在桌子上,直直的对着摄像头。
老师点我名字,说我违反纪律,扣分。
我有股冲动想把杯子砸地上,我不敢,开着麦呢,我不敢与他们叫嚣,我不想我在学校营造的我充满爱与尊重的家被撕开表面。
他们怕打扰我学习,说话总是声带不发声的那种,我听的就想发火,我怀疑我有病。
他们不懂开玩笑,他们让我跟他们说话要跟领导一样,尊重,有礼貌,客套,不能开玩笑。他们不允许我在饭桌上说话,但他们说话的时候饭桌上就允许说话了。
他们总是一点小事就争吵,比如地板上的头发,比如上厕所不冲马桶。
他们一个总是自己小声骂着,絮絮叨叨,一直一直。我不想听,我皱着眉“别说了”他们又开始哭泣,说拉扯我长大多不容易,说我就因为说句话就开始烦他们,说我不忠不孝,我沉默着,开始灭亡。是的,我,不会爆发,不敢爆发。
另一个总是大声辱骂,一句开玩笑的话能引起来不孝顺目无尊长什么也不算以后肯定也没出息等等话,这个好说,等他们骂够了自己就消停了,记住别出声就行,不能开玩笑。
有长辈笑说我温温柔柔说话声音小小的,一点也不像他们,嗯,这倒是,不过他细想应该会知道,强势的他们怎么可能会培养出强势的孩子,毕竟只是窝里横。
我经常给自己营造家庭形象,虚伪而温馨。平等,尊重,友爱。
我讨厌他们翻开我的日记本,当着众多人的面朗读我的日记,明明那是一篇悼亡小狗的词,它夹在柜子深处,它不该被翻找出来念的。
后来我的日记随身带着。
我也讨厌他们翻我的手机,嗯,我更想学坏了,他们不让干嘛我就想干嘛。
他们总在每一个假期逼我学习,包括高考完,说弯道超车。
他们真希望我能出人头地,他们说光宗耀祖的担子就落在我身上了。
二模考了四百五,他们说他们在答题卡上踩两脚都考的比我多,说谁谁家孩子考六百来分,生来就是报恩的,知道心疼家长。他们在三模考完跟我说想好去哪复读了吗?
我考了个二本,小学初中毕业的他们说真没面子,说都是手机害得,说我就是不够努力,他们不肯承认有时候真得看天赋。
大学的假期他们接着指责我天天玩手机,我顿了顿,我说这是我唯一的娱乐方式。我没说要是有钱我肯定去旅游,去看世界,而不是在手机里保存一张张别人拍的好看的风景,我知道到时候他们又该说你就这命。
我看着手机,看着它教我配得感,我是最好的,我值得一切,我拿着正确的价值观教养自己。但他们一遍遍灌输着我不配得到贵的。
桌上总会放着一小碟肉,在我面前。他们让我吃,我夹起来的时候说他们舍不得吃,都吃素,我回来了就给我吃肉。
吃草莓的时候他们说不好好学习以后饭都吃不起,说他们当年多苦,吃树叶子,说我吃的有多好,说他们舍不得吃都给我了。
我买回来一些吃的,他们说我乱花钱,说我不知道体贴他们赚钱辛苦,吃这么贵的东西。但其实这些我也没吃过,我也是第一次舍得买,而且是买给他们的。
我不敢去找我的朋友玩,他们不让,嗯,他们太爱我了,我什么都得听他们的,我优柔寡断,我没有独断力。
我不喜欢他们,我想好好的把自己养一遍。
过生日的时候我给他们买礼物,我攒了几个月钱,我精挑细选,我过生日的时候是从来没见过礼物的,他们说我要啥给啥,还要啥礼物,他们不懂收到礼物的惊喜感。
我给自己买衣服,买首饰,买什么的时候很想分享给他们,像她们给她们的他们分享一样,但我得到的从来不是夸赞好看,而是一长串一长串的文字,让我体谅家里,别乱花钱。明明他们也不是什么没钱的,我家也不贫穷。他们总以节俭为荣,是那种什么也不买的节俭,当然,他们也不是不给自己买,只是觉得我乱花钱而已。
我依旧不舍得买贵的东西,总觉得不配。
我觉得好羞耻,我竟然也开始追求名牌,我居然想要一双耐克,三百多呢,我怎么能买这么贵的鞋。
他们总是在问我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答案,而我恰好听得懂话里的意思,反正顺不顺从最后都得顺从,不如省了劝说这一步麻烦。
我讨厌他们,好像虫一样,阴暗得,潮湿的,趴在墙角看我。
我讨厌他们讲着他们那个年代的故事劝我现在生活的有多好,嗯,总是拿生活比他们那个年代,我的学习比那些天才儿童以及视频里又孝顺又学习好又听话又挣钱的人。
我总在悄悄地听着别人的幸福,听着的时候就仿佛自己身在其中。
抱怨的消极的话对别人说多了别人也不想听,还是写下来吧,终于懂了日记的意义,原来是找个说话的人。
谢谢你,祝你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