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混吃等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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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太阳暖烘烘地照在他身上，本应该感受到温暖，却令毛丘浑身上下都感到寒冷。
血再厚的人，一晚上也必定是死透了。毛丘后悔自己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地跑出去，但自己不跑出去又能做些什么呢？无非也是在旁边看着他一点点死亡罢了。
“真是个废物！”一股强烈地自责以及厌恶从毛丘的心底油然而起，接着他产生一种自己活着干什么的念头。
毛丘回来的路上一直都沉浸在这种低迷的情绪里，直到走到家门口，毛丘才注意到，他是多么抵触推开门去看门里发生的事。
他想躲得远远的，将一切都当做没有发生过一样，只要不推开这扇门，那么，一切就都没有发生。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他骗不了自己，他是一个连拙劣的把戏都使不出来的废物。
毛丘终于还是推开了门，这一刻，他又想起与那人刚见面时，自己恨不得将那人揍得后悔出现在自己面前。可现在，自己却生怕那人离自己而去。
是因为习惯吗？
还是因为人？
不知道了，毛丘弄不清楚，一时之间，整只猫都沉浸于感叹世事无常之中。
他在片刻通晓，原来，这一切的因缘际会，缘因絮果只捉弄得世中人哭笑不得，七情百味尝尽，却好似只有苦味绵长。苦得让人避之不及，苦得让人许尽来生，不愿轮回。
“你去哪了？”一道声音突兀地在客厅响起，吓得毛丘嘎吱一声扭了脖子。
当视线里出现那个人坐在沙发上的身影时，毛丘的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接着开始怀疑，自己好像是在做梦，这个梦境好真实，有点让人不想醒来。
那人单手掩面咳嗽几声后，整个人好像又孱弱了好多。像一张纸，轻飘飘得，像是能被一阵风吹散。
毛丘僵硬地挪到他的身边，仔细去辨认他的每一个神情，仿佛想据此判断这个场景是梦境还是现实。
“怎么了？担心我？”那人嘴角轻轻笑了下，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反而还有精力打趣毛丘。
毛丘张了张嘴，一开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反复几次之后，说道：“你都这样了还有心思管我怎样，你先管管你自己吧，别一不小心真一命呜呼了。”
“我？我没事，这都是家常便饭，吓到你了？”
“没有，怎么可能吓到我。”
毛丘别扭地将头转了转，尝试拯救一下刚刚自己扭到的脖子。又若无其事地开始舔舔自己的毛发，忙碌了一个晚上，自己的毛都要脏死了。
于是，那人将手伸过来时，毛丘顺便也舔了舔那人的手指，直到嘴里尝到咸味，毛丘唰的一下睁开眼睛，接着整只猫愣住了，然后为了维持自己高冷的形象，舔舔自己的毛，挠挠自己的脑袋，甚至为了躲避这片刻的尴尬还极其僵硬地走到一边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
那人听到这只蠢猫此刻尴尬的跑去窗边，不禁被逗笑了。只是现在虚弱地身体实在承担不起哈哈大笑，于是只好被闷在胸腔里，微弱的笑意震动着那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有什么好笑的。”毛丘在心里想到，自己还是有点尴尬，于是，吞吞吐吐地，不管是为了转移话题，还是自己的好奇心，他终于问出了刚才就应该问出口的一句话：“你身体怎么了？”
“无碍。”那人板着脸，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可正经不过一秒，那人轻笑起来：“怎么，被我逗生气了？哎呦，开玩笑的嘛，侬不要太当真的嘞。”
毛丘好一阵无话可说。
可他到底还是没有告诉毛丘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毛病，却问道：“现在几点了？”
“十点。”
“哦。”
“怎么了？”
“没事。”
“哦，那你问我干嘛！喵！”毛丘在心里默默腹诽道。
往后几天，一如以往，仿佛这个小插曲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而毛丘刚开始总是隐隐担心，随后几天便觉得自己的担心非常多余。因为那人依旧我行我素，行事作风照比以往，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令人难以忍受。
不过，毛丘想，还是可以努力忍忍的。
而唯一发生的一点变化是，那人似乎一连好几天都只在屋子里待着，也不出门，在屋子里也很少走动，很长一段时间都缩在沙发里，盯着面前不远处的电视机播放各种各样的节目，仿佛也没在看，因为他从来不换台。
而且，每日必问的两个问题。上午，毛丘外出回来，他会问“现在几点了？”，到了晚上，他又会突然问一句“快到十二点了吧”。
毛丘只感觉他好像在掐着时间点，而他自己却从不会去看，非得让毛丘告诉他才行。
搞不懂，极其搞不懂。他又藏着什么猫腻呢？毛丘不得不满怀恶意地去揣测。
也是这样，让毛丘有了更多的发现。
起初，毛丘因为怀疑他又憋着什么坏心思，便偷偷观察他，却不见他有什么别的行动。毛丘只好更换策略，在每次他询问时，毛丘都会特意停下来偷偷观察那人的表情，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但毛丘心里总是莫名忐忑，对于那人总放不下心来，总有种直觉那人身上会发生他不愿接受的事。
当然，皇天不负有心人，毛丘还是在那人伪装得蛮好的面具上发现了端倪。
事情要从那天毛丘救助附近的流浪小猫说起。
那天，毛丘像平常一样，到点准备回家。却在路上发现一只三花猫幼崽被几只大体型狗围堵在墙边，正瑟瑟嗖嗖地努力缩小自己的身躯，以为这样便平安无事。它那样害怕，可那几只大型犬却好像是见到了新奇的玩具，好奇地上前嗅闻、抬抓、轻按、扒拉。
毛丘见状，想起自己现在也是猫族的一员，不免有种自己同样也被几只狗围堵的感觉。于是，那一刻，毛丘热血沸腾，想也不想地冲上前去，先是一记飞腿蹬，又来一记无影拳，然后是撕咬，紧接着抱柱蹬腿，所有动作紧靠要决——快、准、狠。
毛丘成功解救了一只弱小的猫咪，也可以勉强地称之为同类。随后，在帮助这只小猫咪解决后续生存问题又耽误了好长时间，所幸，最后问题都顺利解决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毛丘到家的时间比平时晚了好久，直到傍晚才回来，而恰巧的是，客厅的钟停了，毛丘也没甚注意，那人问了，他便习惯性地看完钟，回答道：“五点。”
那人听后沉默了，然后开口说道：“今天出去的这样早吗？”
嗯？什么意思？
毛丘有些纳闷，紧接着不留情面地怼回去：“还早？这都快晚上了。”
本来还想奔向冰箱寻找食物的毛丘在说完后，顿住了脚步。
不对，不对，非常不对！
谁也不是瞎子，这外面天色都黑成这样了。按照惯例，毛丘通常是下午一点就会回来，可今天一直延误到这时。但凡长眼睛了，也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而后，毛丘又意识到，之前所谓的“三小时”禁制似乎并无作用，不然自己早就死翘翘了，是因为什么？
毛丘想到这里，转过头看向那人，用平常的口吻试探道：“哈，骗你的，现在是十点钟。”这是毛丘一般出去的时间。
“呦呵，学坏了，小猫。”那人调皮地说道，而眼睛却一瞬也不曾移开过电视机，这几天毛丘看到他一直都是这样的状态。
那人并没有觉察出丝毫异常，可毛丘已经发觉了一些真相。于是，毛丘又拿来一张空白的纸，递给那人，说：“今天有人递给我张纸，上面写的这个符号，我不认识，你见多识广帮我看看是什么意思？”
那人接过纸，仔细地摸了摸，之后便抿唇静默。
他不说话，毛丘一直盯着他看，一瞬不眨，平常那人看到一定会过来使劲撸他的毛，可几天那人窝在沙发上，神色无异。
就算那人白天再怎么判若两人，可晚上那人的性格一定不是现在这样，可以忍住不对一只猫动手动脚的。
客厅里，两个活物沉默了，于是，整个房间都凝固了。
很久，那人才开口打破这诡异的沉默，他说：“你刚在试探我？”
“对，没错。”
“你的眼睛怎么了？”毛球接着问。
那人轻轻笑了下，刚要说话，被毛丘打断：“别笑。”
“哦，好。”那人愣了一下，接着故作轻松地解释：“这是我生下来就有的毛病，时好时坏，隔三差五的，我眼睛就要瞎一段时间。”
“真的假的？为什么瞒着我？怕我担心？”
“额，我有什么好怕你担心的，咱俩之间不要弄这么肉麻嘛。”那人轻巧得语气说着，就要揭过这个话题。
毛丘无语，他趁着这个机会，接着问道：“那你的身体到底有什么毛病？”
那人没有回答。
窗外静谧的风声好似吹进了房间里，又仿佛感受到了面前的凝重赶紧溜之大吉。
那人不说话，也不打算离开，就那么坐着。时间长了，面部只留下空白。他好像在用一双眼睛努力看清什么，但他又仿佛什么也没看，只有空白，唯有空白。
无尽的空白。
毛丘心里没来由的有些害怕，他有预感注定发生的事马上就要降临了。
那人最终也还是什么也没回答，沉默着，沉默着，呼吸渐渐下沉，直到睡去。毛丘没有继续不依不饶，他盯着那人看了好久，想了想，他钻到那人的怀里和他一起进入梦乡。
破晓时分，那人醒来，忽然感觉自己怀中揣着一个小猫团，毛茸茸的，暖烘烘的，呼吸一颤一颤的，窗外有几声鸟叫，在歌唱天明，庆祝又是安宁的一天。
毛丘活动了下身体，也在此时悠悠转醒。今天，毛丘一反常态，醒得格外早，睁开眼便看见那人一脸岁月静好得看向他，一瞬间，毛丘都快忘记那人此刻的眼睛什么也瞧不见，偏他又注意到那人并不聚焦的瞳孔。毛丘也说不上来此刻自己是什么感觉，总之不是替他难过就是了。
正想着，那人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张纸交给他，上面写满了字迹，毛丘刚想问这是什么东西，便看到那人微笑着便在自己眼前忽的一下，散了。
一时之间，风云变幻。窗外晴空陡然间黑云倾轧，电闪雷鸣，毛丘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听到那人的声音从这张纸中飘出：“看完这张纸后，你会明白一切的。以后，我们有缘再见吧。”
不一会儿，那云雷便散了，这个房间里，那人的气味也随着云雷散了。
那人平时既无好友也无亲缘，几天之中并无人打扰。即使消散了，也无声无息，无人在意，更无人知晓，除了房间里的一只猫。
这几天毛丘整只猫神情恹恹，同那人一样窝在沙发里不知不觉地开始发呆，毛丘总疑心这沙发上还残留着那人的体温，于是不舍得离开。
一直等到毛丘终于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他才注意到，地板上血迹早已消失了，而他自己也不知何时居然可以自如的切换人和猫两种形态。
毛丘看完了那张如同百科全书似的薄纸，明明是一页，却可化作千万页，也可藏于指缝间。那人应该是不放心的，所以上面详述备至，生怕遗漏了些什么。
毛丘阅后，心里泛起的层层波澜叫他弄不懂，索性便不想。但有些事情如今却是已知了，却让他有始以来第一次陷入深思，他抬头仰望外面的晴空，感慨道：“混吃等死的日子终究是离我远去了。”
自那以后，这一隅屋舍，这一处天地，便只剩他一只猫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