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朋友》wushan

1、第 1 章 他一直再重

　　他一直再重复你简直就是世另我。我在想这到底是他惯用的话术，还是迫切摆脱当下的陌生为了下一秒上床的措辞。
　　我跟他说，人是重叠的影像，你只是在跟无数个影子在一起。
　　他问，为什么是我呢。科里那么多其他人。
　　我猜他想问为什么选择跟他上床，我也不知道，我能看到他因为喝酒抽烟已经开始浮肿的脸，我能看到他毛衣上的水渍，我能从他身上看到了我前男友未来的人生，那是一种诅咒，那会让我有一种报复性的快乐。
　　因为你眼睛很像他，你们都是趴趴鼻。我用这个搪塞过去。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他坐在我对面一大堆事情无法处理过来，那几天是雪后放晴的冬日，我想那时候的日光应该最明亮，要不然外面的天光都打在他脸上。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我自己，当然那也只是幻觉。

　　坐起来抽烟发呆的时候，他说你刚刚有点像我的前女友。我不知道是像那个勾引他上床他嗤之以鼻的前女友，还是那个他认真用力爱了又无法留下的前女友。我希望是后者。

　　“我之前不喜欢甚至是讨厌吃巧克力，他喜欢吃，现在我不知道吃什么就会买巧克力。”

　　情侣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们两个这样面对面抱着，用我最喜欢的姿势，他的头抵在我的颈窝，手从我的头顶往下，脖子，后背，腰线那里徘徊一会，再折返回去，一遍一遍。他还会在我转过去的时候主动从后面搂上来，腿缠在一起，他说这像蛇。
　　我没有说出口，这是小动物在一起取暖的姿势。这种说法会让我觉得我跟他惺惺相惜过于亲密，但是我们远没到这种亲密。
　　一模一样的姿势，但是大脑嗡嗡的感觉再也没有。只有当他第一次哑着声音跟我说，姐姐我是小狗。那时候，我感觉有一种巨大的爱意从后背涌上来，就像是那次三亚的海边，我一个人站在沙滩上，前男友已经不知道跑去哪里捡贝壳了，我站在那里，看着太阳被那座峭壁挟持，看着黑暗从远处的海平线、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最后淹没我。
　　他说他变成小狗的时候，我会全身发烫。我很喜欢这种被戳穿的时候，就算是故意的玩弄或者控制。

　　我说，我最后有一个问题，你觉得我是个有意思的人吗。人还是愚蠢，总是在意自己的人设是否是自己希望的那么有意思。就像在最后的几个小时里，他给我介绍日本威士忌用麦芽，欧洲威士忌用大麦，他给我看他一个专门存余酒的瓶子，他说上面有个贴画是sadOS ，就像他一样是个悲伤的系统。他给我调的气泡水加威士忌，还有手磨咖啡，我全都喝下去，把人类的表现欲和庸俗全都喝下去。
　　最后我还是没让他回答这个问题。

　　你跟我简直一模一样。他又说了一遍。我说我就是三十岁决定变性嘎了鸡鸡之后回来找你的你自己。
　　他在我身边躺着的时候。我时常会发呆，我会想他跟他的前女友，我跟我的前男友也会聊这么虚无的话题吗。我跟前男友会，但是那时我会感到一种巨大的悲伤铺天盖地，一种无能为力变成战栗击垮我。而此时此刻，我只是成为了他的分身，成为了他虚伪无聊的一部分。

　　我说我有一段时间会控制不住流眼泪，但是不是难过，就是流眼泪。
　　他说我也是，我也有过这样。
　　我说那时候我在吃避孕药。
　　他说我知道优思明，我前女友流产之后吃的就是这个药。

　　我怎么可能是另一个你，我们都想有一个客厅下班了可以拉上窗帘一起看电影打游戏或者做饭，春天去看樱花，夏天去海边，秋天去公园，但是冬天你要去挪威的小木屋里烧红彤彤的壁炉，我只想站在人群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