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难及[破镜重圆]》春归无寻

19、第19章 “取消婚约

　　乔茵梦霎时没了动静，甚至以为是不是听错了，但很快，她就感到了一种久违的熟悉气息。
　　她想回头，可身体还被钳制着，不过下一刻，捂着她嘴巴的手松开了，她马上喊道:“江成舟？”
　　身后无人应声，乔茵梦试着挣脱他的胳膊，然而江成舟愈发用力禁锢着不让她动，随后还是伏在她耳畔道:“我等了你一天。”

　　乔茵梦心里非常讶异，她了解江成舟，眼下这个语气，动作，都不是一个常年冷静自持的人做得出来的。
　　“为什么答应？”江成舟问。
　　乔茵梦不解:“答应什么？”
　　江成舟松开胳膊，转而用虎口掐着她下巴，迫使她仰起脸。
　　乔茵梦对上他漆黑深邃的眼眸，清楚地感知到里面藏着愠怒。
　　“和苏沐凡联姻。”他说。

　　乔茵梦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不知道江成舟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个假消息，她只知道在这一刻，在时隔五年后，江成舟的情绪又一次因为她而波动。
　　她无法不贪心。
　　想要更多。
　　“你等了我一天，就是为了问这个？”
　　“你先回答我。”

　　乔茵梦顿了顿，故作云淡风轻道:“如果我说，是因为他能给我想要的呢？”
　　“你想要什么？名利？资源？”江成舟收紧手指，目光沉得瘆人，“取消婚约，他能给你的，我一样能。”
　　乔茵梦一瞬不瞬看着他:“什么都可以吗？”
　　江成舟笃定道:“只要你想。”
　　乔茵梦于是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你。”
　　“什么？”
　　“我要你。”

　　江成舟压着眉峰，漆黑的眼眸看不出丁点情绪，片刻后松开手:“除了这个。”
　　乔茵梦终于得以面对着他，这个答案不算意外，只是到底难掩内心失落。
　　她有很多话想问，比如除夕那晚为什么不肯见我？
　　为什么阻止我联姻？
　　为什么……好像给了我希望，最后又终究失望？
　　千万无语都堵在喉咙，比起得到答案，她更怕听到无关紧要的敷衍。

　　江成舟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面无表情重复了一遍:“除了这个，其他的我都可以满足你。”
　　乔茵梦轻轻笑了笑:“我骗你的。”
　　“那你想要什么？”
　　“我没有答应联姻。”
　　江成舟抬眼看着她。
　　“以及……”乔茵梦顿了顿，“我改变主意了，现在我更想要一个拥抱。”

　　这个要求比起资源和名利简直不值一提，甚至是举手之劳，然而意义却是不一样的，某种方面来说是另一种形式的“我要你”。
　　乔茵梦知道江成舟对于前者肯定说到做到，但后者，她不确定他会不会再次拒绝。
　　就在她这么想着时江成舟往前走了一步。
　　乔茵梦心跳倏地加快。
　　竟感到几许久违的紧张。
　　然而下一刻江成舟手机忽然响了，他拿出来看了眼，然后走到旁边接听。

　　乔茵梦只听到一句“你都拍完了”，她猜测应该是骆筱。
　　那种感受形容起来大概就像熊熊燃烧的火苗骤然泼下了一盆冷水。
　　美梦成真的前一秒戛然而止。
　　比起失落，她更加有种措手不及的茫然。
　　而就在这时她自己手机也响了，是井颜打来的。
　　江成舟还在接电话，她什么都没说，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井颜站在走廊上，转过头看到她，疑惑地问:“你去哪了？”
　　乔茵梦不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连搪塞都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不过很快就不需要了，因为江成舟也走了出来。
　　井颜惊疑不定地看着两人。

　　乔茵梦正要往前走，下一刻手臂却被江成舟拽住了:“我还有些话没说完。”
　　乔茵梦看着他:“我不是很想听了。”
　　江成舟不放手:“不需要多长时间，十分钟。”
　　井颜见状抢先一步道:“不好意思啊江先生，刚才剧务打电话来说因为其他演员临时调动需要补拍一场戏，我们得马上赶回片场。”
　　“行。”江成舟松开手，目光盯着乔茵梦，“那就下次再说。”

　　回片场的路上绕是一贯沉稳的井颜也忍不住问:“你和江先生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乔茵梦漫不经心道:“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他以为我要嫁给别人，特意来阻止我的。”
　　井颜:“……”
　　“听起来像是旧情难忘，对吧？”乔茵梦苦笑着摇摇头，“但实际上却是我想多了。”
　　“都已经过去了。”井颜劝道，“人生是往前看的，乔乔，我不希望你因为他而勉强自己。”
　　乔茵梦顿了片刻:“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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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拍摄一直到凌晨才收工，回到酒店乔茵梦简单冲了个澡就睡了，第二天依旧早起到达片场，今日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倒是挺契合接下来要拍摄戏份的氛围。
　　孔修楠原本计划月底携一家老小前往江城，结果前一天日军突然大规模攻入凤城，昔日气派繁华的城市一夜之间沦陷，无数官兵在城中烧杀抢掠，而富甲一方的孔家自然成为了首要洗劫对象。
　　本来在此之前孔府就已岌岌可危，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更是彻底乱成一团，孔修楠无力改变大厦已倾的命运，只能想尽一切办法逃出凤城。

　　外面不断传来惨叫甚至夹杂着枪声，而这个当下周海云正端坐在窗边修剪花枝，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小姐！”丫鬟杜鹃着急忙慌跑了进来，见此情景更加急得跺脚，“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打理这东西，赶紧逃命吧！”
　　周海云淡淡一笑:“这盆蝴蝶兰我养了这么久，天天盼着它开花，如今总算达成心愿了，你瞧瞧，多漂亮。”

　　杜鹃叹气:“再漂亮也得有命看啊，好了赶紧收拾东西吧，再晚一会真的来不及了。”
　　周海云问:“你要去哪儿？”
　　杜鹃压低了声音道:“眼下城中战火纷飞，哪里都不安全，我跟竹生决定去他乡下老家避一避，那里虽然清苦了些，但好歹安全，我先去收拾东西，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拿的。”

　　周海云顿了顿，起身打开衣柜，拿出一只首饰匣子:“杜鹃，把这个带着。”
　　杜鹃回头看了眼，接过来一并塞进包裹，然后拽住她的胳膊:“那快走吧。”
　　“我就不去了。”周海云抽回手，“你和竹生，你俩好好的。”
　　杜鹃懵懵地看着她:“那你去哪儿？”
　　周海云轻声道:“我要跟着阿楠。”
　　“可……他人呢？”
　　“我会找到他的。”

　　杜鹃皱了皱眉:“小姐，我知道你对二少爷情深意重，但这种时刻你还是顾着自己吧，万一……”
　　“没事，我已经决定了。”周海云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我。”
　　杜鹃明白劝了没用，于是拿出首饰匣子还给她:“那这个你自己留着。”
　　周海云笑着摇头:“不用，这本来就是给你的。”
　　杜鹃睁大眼睛:“给我？这可是你全部的体己。”

　　周海云道:“这是你应得的，想我在孔府这么久，唯一遇到的真心人就是你了，现在分别也不知道日后……总之你收好，将来若遇到难处可以应应急。”
　　杜鹃听了忍不住眼泛泪光，还想再推辞，周海云先一步道:“好了你快走吧，估计竹生该等急了。”
　　杜鹃抹了把眼泪:“那行，眼下这世道太乱了，小姐你千万保重，我走了。”
　　“去吧。”

　　杜鹃离开后，周海云茫然地在原地站了片刻，之后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着，抬脚走了出去。
　　刚才还兵荒马乱的孔府此刻一片死寂，她穿过回廊，拐个弯时忽听前方传来一阵哭喊声，周海云不由顿住脚步，这声音像是林晚暮。
　　她悄悄走到窗边，果然看到一个日本兵正按着林晚暮欲行不轨。

　　很奇怪地，那一刻周海云脑海中浮起的念头竟是孔修楠去哪儿了？
　　她自认和林晚暮早已水火不容，势不两立，可当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走到了那个日本兵身后，拿起旁边花瓶狠狠往他后脑勺一砸。
　　那人应声倒地，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与此同时血迹慢慢从额头渗出来。

　　林晚暮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又看看周海云:“你……”
　　周海云不予理会，抬脚踢了踢那个人，确认他已经昏死过去后才看了林晚暮一眼:“怎么就你一个人？”
　　林晚暮刚要说话，下一刻外面忽然传来孔修楠焦急的呼喊:“晚暮——！”
　　林晚暮急忙起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刚好和孔修楠撞了个满怀，孔修楠不容分说一把抱住了她，那情状无比担忧:“你没事吧？我一直在找你。”

　　周海云原本以为自己对孔修楠已经万念俱灰，但亲眼看着这一幕心底某个地方还是像被针刺了一下。
　　她撇过脸，若有所思看着那个躺在地上的日本兵。
　　那边孔修楠还在询问林晚暮有没有受伤，林晚暮摇摇头:“没有，多亏海云救了我。”
　　孔修楠愣了愣，这才看到房间里的周海云。
　　他松开林晚暮走到她面前:“海云，我刚好也准备去找你，眼下凤城已经全部沦陷，我们准备去东港避风头，船只都已经准备好了，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周海云抬眼看着他，这是两人决裂之后第一次见面，四目交汇那一刻，孔修楠清晰地感觉到过去种种皆化为乌有，他在周海云的眼里再也看不到任何情绪，因此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她会拒绝，然而周海云只是淡淡地问:“去哪？”
　　孔修楠:“要先去码头。”
　　“西边那个？”
　　“对。”
　　周海云点点头:“行。”

　　车子驶离孔府的时候，周海云回头看了眼，从前气派的深宅大院，如今变成了一片断壁残垣。
　　她心里无悲亦无喜，只知道终于离开了。
　　孔家的人已在码头等待许久，孔母一看到周海云就板着脸质问孔修楠:“你怎么把她也带来了？”
　　“不然呢？”孔修楠头一次出言顶撞，“留在孔府等死？”
　　孔母无言以对，狠狠瞪了周海云一眼。

　　接下来开始登船，乌泱泱一片吵闹，周海云被挤得踉跄了一下，身边的人都争先恐后往前走，只有她无动于衷，平静淡定得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眼前是烟波浩渺的江面，她看了片刻，然后慢慢抬起头。
　　天气依旧阴沉。
　　她脑海里闪过和孔修楠初见的那天，彼时阳光灿烂，满城都是盛开的凤凰树，鲜艳又明媚。

　　她这一生最美好的时刻都定格在了那一天，往后就像月满则亏，一步步走向坠落。
　　但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最终的结局竟是毁灭。
　　自己会死在这样一个晦暗无光的午后。
　　那热烈盛放的凤凰树。
　　再也看不到了。
　　很久之前母亲就跟她说过，人是抗争不了命运的，可那时候她多大胆，竟然不屑一顾。
　　这一路走来，唯一亏欠的，就是那个满怀真心与希望的自己。

　　周围依旧吵闹，周海云垂落眼眸，从衣袖滑出之前在那个日本兵身上顺来的枪，然后缓缓抬起来对准太阳穴。
　　前方蓦地传来孔修楠撕心裂肺的大吼:“海云！不要——！”
　　周海云无动于衷，也没有再看他一眼的欲望，只是轻轻闭起了眼睛，最后还能称得上鲜活的时刻大概是嘴角噙着一丝淡笑，接着毫无留恋地扣下扳机。
　　“砰！”
　　这一生，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