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难及[破镜重圆]》春归无寻

17、第17章 我这辈子只

　　吃完饭两人一起走出包间，到了会所门口冷风猛地刮过来，江成舟身上穿着黑色大衣，里面是西装三件套，脖子上围着围巾。
　　正是那天晚上骆筱给他围的那条。
　　乔茵梦无端觉得碍眼，便提出:“能把你围巾借给我吗？我有点冷。”
　　江成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二话不说解下围巾。
　　乔茵梦正准备接过来，他却抬手把围巾围在了她脖子上。
　　还带着体温的暖意霎时阻挡了寒风的侵袭。

　　乔茵梦一瞬不瞬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忽然问:“如果我打电话给你，你会不会接？”
　　江成舟动作顿了顿，却没有看她:“你应该没有什么事需要给我打电话。”
　　乔茵梦笑了一下，继续问:“我们过去在一起的那些时间，你有没有过某一刻觉得我很难缠？”
　　江成舟系好围巾，终于抬眸看着她，语气平静:“没有。”
　　说完又道:“做好现在的事，不要总提过去。”

　　乔茵梦对他这个回答还挺意外的，毕竟回想起那段时光，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时候很不讲道理。
　　两个人在一起后她对江成舟有着极强的占有欲，要求他无论去什么地方，和什么人见面都要跟自己报备，彼时第一次陷入亲密关系的她以为是爱得浓烈，后来才知道这其实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那次说起来也是偶然，她陪室友去商场购物，结果却看到江成舟和一个女孩子在奢侈品店挑选饰品，女孩还戴在手上给他看，这对当时沉浸在热恋中的乔茵梦来说无异于当头一棒，走出商场后她立即给江成舟打电话，然而他竟然挂了。
　　乔茵梦无法忍受，江成舟如果接了电话那她还能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但他直接挂了，那不就相当于坐实了她的怀疑。

　　她向来心高气傲，连喜欢的东西都要么彻底拥有，要么干脆不要，更何况爱人，再加上当时正在气头上，于是发消息提出了分手，并且发完就把手机关机了。
　　这个举动看似洒脱，实际上她一点也没有因此感到轻松，甚至晚上还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实在忍不住把手机开机，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

　　当发现江成舟并没有发消息过来时，她一颗心彻底凉了。
　　虽然分手是她提出来的，但在她的想象里江成舟应该第一时间打电话跟她解释，就算手机关机了也可以发消息，然而现在什么都没有，这说明江成舟根本就不在意她，他难道从一开始就耍她玩的？如果真是这样，那简直是把她一直以来高傲的自尊踩在脚底，乔茵梦接受不了，但要让她在这个时候主动找他，那她更做不到。

　　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时手机忽然响了，她低头见来电显示是江成舟，心里顿时突突跳了起来，随后深呼一口气点了接听。
　　江成舟低沉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你在哪？”
　　“干嘛？”乔茵梦冷冷道，“你找我有事？”
　　江成舟:“你下午发给我的消息是什么意思？”
　　乔茵梦:“字面意思。”

　　江成舟顿了顿继续问:“为什么？”
　　提起这个乔茵梦又来气了:“你自己不明白吗？我都看到了！你陪别的女孩子逛商场，还给她买礼物！什么意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江成舟平静解释:“那是同事，我们只是应领导的要求给客户买礼物，不是你想的那样。”
　　乔茵梦半信半疑:“真的？”
　　江成舟:“我不会骗你。”

　　“那……”乔茵梦此时气消了一大半，“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当时正在付款，一出店门就给你回了过去，但你已经关机了。”
　　“……”
　　乔茵梦忍不住有些心虚，正思考怎么辩解时江成舟又道:“我想见你。”
　　“现在？”乔茵梦愣了愣，“我也想见你，可是不是太晚了？要不明天？”
　　江成舟直接道:“你方不方便出来？我在你家门口。”

　　乔茵梦先是难以置信，尔后心脏疯狂跳动起来，她一直知道江成舟是个理性克制的人，甚至有点木，在这个时间过来见她根本不是他平时会做出来的事。
　　她迅速裹上外套，轻手轻脚下了楼，一走出别墅便撒开步子往前跑，外面太冷了，但她一颗心却前所未有的滚烫灼热。

　　江成舟站在路边的大树下，她不管不顾一头扑进了他怀里。
　　江成舟稳稳接住她。
　　下一刻把她拉到树后，不容分说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他身上很凉，唇也一样，但不消片刻就热了，两人亲了好久好久，分开后乔茵梦气息不稳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江成舟哑声道:“下午。”

　　乔茵梦满脸愕然:“你是说从下午就一直在这里等我？”
　　“嗯。”
　　“你……”乔茵梦刚想说怎么不打电话旋即反应过来手机关机了，她心疼地捧着他的脸，“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不过你怎么这么傻？不能等明天再联系我？”
　　“没事。”江成舟把她禁锢在怀里，“还要和我分手吗？”

　　“那我当时说的是气话嘛。”乔茵梦嘟着嘴，“我以为你和别人在一起了……”
　　“不会的。”江成舟攥紧她的手，“我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
　　乔茵梦心跳如擂鼓，却不忘提要求:“那你以后不许不接我电话，无论我什么时候打给你你都必须得接。”
　　“好。”
　　“你保证。”
　　“我保证。”

　　可惜最后终究没能逃过分崩离析的结局，那些情到深处的诺言，在分手那一刻句句撕成了碎片，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乔茵梦的思绪，她拿出来看了眼，是井颜打来的，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她转头看向车窗外，说马上就到。
　　回到片场时刚好碰到下戏的骆筱，两人打了个照面，骆筱目光在乔茵梦脖间的围巾上停留了片刻，却没说什么，只是朝她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去。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除夕，这天因为下了场雪所以剧组停工一天，乔茵梦不可避免地要回梁家吃年夜饭。
　　乔琳对此很重视，特意叮嘱她早点回去，本来吃饭期间氛围还算不错，但乔琳偏偏又提起了和苏家三少爷见面的事，乔茵梦依然态度强硬地回绝，因此导致气氛有些凝滞，最后还是梁锦楠开口打圆场这个话题才算过去。

　　饭后乔茵梦回了趟自己房间，出来时在走廊碰到梁瑜，她讥讽道:“你不愿意见苏三是因为江成舟吧？”
　　乔茵梦本不欲跟她多说，但后来没忍住:“我目前主要想打拼事业，感情方面的事不考虑。”
　　“就你那事业，还有上升空间吗？”梁瑜嗤笑一声，“苏家的条件摆在那儿，配你是绰绰有余，我劝你能抓住就抓住，别妄想攀上江成舟，免得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乔茵梦有些不耐烦，冷声道:“我的事跟你们没关系。”
　　“早就告诉你江成舟身边已经有了骆筱，你怎么就是不死心？”梁瑜说着点开手机举到她面前，“你自己看，有网友偶遇两人在商场购置年货，结束后一起返回住处，今天可是除夕夜，什么意味想必你也清楚。”
　　乔茵梦眼睛盯着屏幕，那是一段视频，地点的确是在商场，江成舟推着购物车，骆筱乖巧地跟在旁边，两人衣着随性，氛围亲密又自然。

　　“事已至此你就别再做梦了，人俩感情这么好，你难道准备当小三破坏？万一曝光不仅你的事业玩完，连带着梁家都跟着丢脸，我警告你好自为之。”梁瑜说完鄙夷地瞪了她一眼，径直回了房间。
　　乔茵梦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转身下楼离开。
　　外面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花，她独自开着车行驶在空荡的街头，不知该去往何处。

　　最后她把车停在江边，拿出手机给江成舟发消息。
　　—能见面吗？
　　紧跟着把地址发了过去，并附带一句不见不散。
　　然而一直等到凌晨十二点江成舟都没有出现，也没回复消息。
　　前方夜空绽放起绚烂的烟花，在这个辞旧迎新的时刻，乔茵梦再次体会到多年前打不通江成舟电话时的绝望，那种窒息和痛苦在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跗骨之蛆，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

　　-

　　回到剧组时是第二天下午，《暮色华年》预计三月初杀青，还有半个多月时间，眼下每天的进程都很赶。
　　骆筱是年初二早上回来的，乔茵梦从酒店出发时在大厅碰到她，她穿着白色羽绒服，看起来心情非常好，见到乔茵梦笑着打了声招呼，乔茵梦冲她点头致意，两人擦肩而过。
　　走出酒店乔茵梦一眼看到前方停着辆黑色宾利，她脚步微顿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之后径直上了自己的保姆车。

　　到达片场后她先去上妆，今天的重头戏是女二与男主决裂，对周海云来说是全剧情绪最激烈爆发的时刻，开拍前林编也来了，特意给乔茵梦讲了遍戏，然后正式开始拍摄。
　　最先出现在镜头里的是周海云，她特意前来找孔修楠，不料却被下人拦住，说二少爷暂时不方便会客，没办法她只能站在门口等，足足三个时辰后才终于见到孔修楠。

　　孔修楠并不知道周海云过来，在此之前两人已经快一个月没见过面了，因而感到很意外，问她是不是有事。
　　周海云站了太久，面色透着虚浮的苍白，但依然冲他莞尔一笑:“没事，知道你回来了，就是想见见你而已。”
　　孔修楠道:“我这次大概能待一周左右，你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
　　周海云:“听说你准备去江城？”
　　孔修楠点点头:“是有这个打算。”

　　“和林晚暮一起？”
　　“对。”
　　“什么时候回来？”
　　“归期暂时未定。”
　　乔茵梦扯了扯唇角:“那看样子是不回来了。”
　　“也不一定，主要眼下时局动荡，我打算先去江城待一段时间，如果那边稳定再回来把夫人他们也接过去，凤城估计撑不了多久了。”孔修楠说到这儿顿了顿，“到时候你和我们一起。”

　　周海云自嘲地笑了笑:“我孑然一身，就不劳二少爷费心了。”
　　孔修楠看着她:“我不会让你陷入危险的境地，相信我。”
　　“都这时候了何必说这种话。”周海云疲惫地抬眼望向远处，“我早应该料到，从进入孔府那一刻就不会有好下场。”
　　孔修楠面露愧色:“是我辜负你在先，我知道你心里怨我……”

　　“可你一开始明明也是迫不得已，为什么后来……”周海云说到这儿又顿住了，“事到如今，你还记得我们在桥边初遇的场景吗？”
　　孔修楠沉默良久，最后缓缓开口道:“我没忘记过。”
　　周海云原本黯淡的眸光霎时亮了起来，她冲动地握住孔修楠的手:“我就知道你不会忘的，阿楠，你也说了现在乱得很，不如我们一起趁这个机会离开吧？我们不去江城，可以去嵩州，实在不行还有……”

　　“海云。”孔修楠出声打断，与此同时挣脱了她的手，“我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周海云问，“是因为老爷和夫人？”
　　孔修楠没说话。
　　周海云解释:“你误会了，我没有让你弃他们于不顾，这只是暂时的安排。”
　　孔修楠顿了顿:“不止是因为这个。”
　　“那还有呢？”周海云紧紧盯着他，“和林晚暮有关？”
　　孔修楠欲言又止。
　　周海云追问:“你放不下她？”

　　孔修楠沉默良久，终于道:“晚暮……怀孕了。”
　　话一出口，周海云霎时呆愣住，眼中的希冀几乎肉眼可见地消散，她静静看着孔修楠，一句话都没说。
　　孔修楠对上她的目光，那一瞬间竟有些被震到了，周海云眼里有怨憎，但更多的是一种哀大莫过于心死的绝望，他怔忡地看着她，完全忘了接下来该说什么。
　　许久之后，周海云垂落眼帘:“你……”
　　只说了这一个字，后面就说不出来了。

　　孔修楠愧疚道:“这件事我也……没做好准备，但终究已成了事实，我得对晚暮负责……”
　　“那我呢？”周海云抬眼看着他，“那我呢？”
　　“海云……”
　　“你有没有想过我？我千方百计进入孔府是为了谁？忍辱负重是为了谁？当初说这一辈子都要和我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分开的是谁？我准备离开凤城时苦苦挽留我的又是谁？这些难道你都忘了吗？忘了吗！”
　　一句句声嘶力竭的诘问，孔修楠红了眼，完全无言以对。

　　周海云胸口不断起伏，她近乎凶恶地瞪着孔修楠:“所以你从来都没有为我考虑过，我在你眼里算什么？”
　　她边说边颤抖着手解开脖颈处的盘扣，拿出一直贴身佩戴的玉佩用力往地上一摔:“这是你送我的，我现在还给你！”
　　晶莹剔透的玉佩霎时磕坏了一角，孤零零躺在地上。
　　“我周海云这辈子唯一没有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孔修楠，但事已至此，你我情分已尽，以后殊途异路，各自珍重。”周海云说到最后失望至极地看了孔修楠一眼，接着转身离去。
　　孔修楠下意识往前追了两步:“海云，是我对不起你——”

　　镜头里，周海云听到这句话后刹那间泪如泉涌，但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决绝又义无反顾走出了孔修楠的视线，也宣示着彻底与自己的前半生告别。
　　至此这场戏完美结束，看得出钱导和林编都非常满意，对乔茵梦的爆发式演技大加赞赏，乔茵梦本人还没从强烈的情绪中抽离，回到保姆车后就一直坐在座位上发呆。
　　井颜把保温杯递给她，里面泡的是枸杞红枣茶，乔茵梦喝了一口，井颜问:“接下来没有戏份了，直接回酒店？”
　　乔茵梦点头“嗯”了声。

　　回酒店的途中乔茵梦一直闭着眼睛，为了今天这场戏她提前准备了很久，还好拍摄过程很顺利，其实这种大开大合的戏份特别吃情绪，要全身心沉浸其中，从演员过渡到角色本身，相当于另一种心理上的耗损，因此拍完之后会觉得很疲惫，从角色中抽离得也有些慢，到现在她眼睛仍然有些酸胀。
　　到达酒店时已经过了中午，乔茵梦下车后无意间瞥见那辆宾利还停在原来的位置，她看了眼，很快又收回视线，和井颜一起走进大厅。

　　等电梯时井颜问:“待会想吃点什么？”
　　乔茵梦想了想:“上回琦琦送的那鸡汤我觉得不错。”
　　井颜点点头:“这简单，我一会儿就问问她订的是哪家餐厅。”
　　说话间电梯门开了，乔茵梦正要进去，下一刻不禁愣住了。
　　江成舟站在电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