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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杀死真相 廊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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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穆小蝶斜倚朱栏而坐,指尖轻捻泛黄的经书页角,逐字逐句细细品读。遇着晦涩难解之处,便微微蹙眉,垂眸沉思。
故而,她看得极慢,慢到檐角的流云悄悄移了方位才听得一声翻过纸张轻响。
“穆姑娘,世子请您移步沐风院一趟。”
兰居内婢女本就稀少,萝儿未归,曼歌又不知踪迹,前来通传的婢女却依旧敛衽躬身礼数周全,未有半分怠慢。
穆小蝶骤然从静谧的书卷世界抽离,抬眸望去,轻声问道:“世子找我何事?”
“奴婢不知。”
自初来那日与裴煜匆匆一见,此后便再无交集,穆小蝶心中满是疑惑,还是缓缓起身,将经书轻轻合上置于廊下的鹅颈椅上,随婢女而去。
沐风院。
裴煜早已等候多时,见穆小蝶踏入房门,即刻从太师椅上起身,步履急切地迎了上来眼底藏着难掩的期待:“小蝶,你来看看,可喜欢?”
穆小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桌上静置着一方锦盒,丝绸内衬铺得平整,盒中整齐摆放着六支发簪,皆是用料名贵,雕琢精巧。
“确是漂亮。”她语气平淡,对穿戴、珍饰本就不看重,纵是见了这般贵重之物也未有半分雀跃,只淡淡补充道:“无功不受禄,这般厚礼,我不能收。”
“怎是无功?”裴煜笑意温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恳切,“你父母对二弟有救命之恩,若非他们二弟无今日与父亲相认的机缘。再者,你为父亲改善失眠之症,这份情谊,父亲亦记挂在心,这些也是他的心意。”
“心意我心领了,但这礼我实在不能收。”
“那小蝶便选一支,可好?”
穆小蝶正要再拒,裴煜已捧起锦盒,双手递到她面前,目光灼灼:“不要再拒了。”
再推辞,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穆小蝶遂认真挑选起来,要选,便要选合心意的,敷衍既是对他人的不敬,亦是对自己的轻慢。盒中发簪皆雕作蝴蝶形态,或玉质温润,或玛瑙剔透,或翡翠流光,形态各异,巧夺天工。
最终,她指尖落在一支白玉发簪上,簪身是一只敛翅欲落的白蝶,姿态温婉,素雅清丽。
裴煜见穆小蝶目光停留,便拿起那支发簪插在她发髻,等穆小蝶回过神裴煜的动作已经做完,她只能行礼道谢。
裴煜靠近的一瞬,穆小蝶闻见一股熟悉的气味,气味很淡,若有似无,想不起在哪里闻见过。
“喝杯茶再走吧。”裴煜示意婢女奉茶,目光落在穆小蝶身上,“我想听你说说二弟小时候的事。他丢失这些年我们未曾一同生活,兄弟情谊终究生分了些。毕竟是一母同胞,我总想与他亲近些,少些陌生客气。”
婢女适时上前,斟满两杯清茶。
穆小蝶本欲走,闻言心中微动,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世子想知道些什么?”
裴煜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她放下的茶杯,语气自然地问道:“他平日里,喜欢吃些什么?”
“阿嫌从不挑食,若说最喜欢的,是煮鸡蛋吧。”
“他的武功很厉害?”
“嗯,自他出师那日起,未见阿嫌输过……”
话音未落,穆小蝶只觉脑中骤然一片空白,随即而来的是席卷全身的燥热与绵软,头目眩晕,四肢百骸仿佛都没了力气。
“小蝶,你怎么总记不住,我让你叫我的字呢?”裴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你给我喝了什么。”穆小蝶一手撑在太师椅扶手上,尽全力想要站起,身形却摇摇晃晃不稳,朝前栽去。
裴煜顺势伸出双臂,将她稳稳接住。
“你走开。”穆小蝶又气又急,奈何身体绵软无力,不依附些什么连站立都做不到。
裴煜收紧手臂将她圈在怀中,语气带着几分无赖的温柔:“小蝶,你好不讲道理,是你自己靠过来的。”
“子…子谦,你这样得到我有什么意思。不过是借药逼我臣服罢了。”穆小蝶强撑着清明,艰难开口,“送我回去,今日之事,我绝不会对任何人提及。
裴煜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语气带着几分蛊惑:“小蝶,你真是有趣。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没用的,你只会越来越难受。这眠月藤,长于月夜深林的藤蔓,服后使人意识朦胧如坠云雾,情愫会随藤蔓攀援蔓延,越是挣扎越是痛苦,到最后,只会不由自主地向我摇尾乞怜。你要是受得住扛过去我是不会强迫你的。”
穆小蝶的意识尚算清醒却又带着几分混乱的恍惚。
理智清晰地告诉她,眼前之人并非穆闲,可身体的感官却在不断欺骗她,让她错认裴煜便是穆闲。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想要依附他,双臂本能地想缠绕上他的脖颈。
清醒着的不可控,才是最令人恐惧的。她拼命遏制着体内翻涌的欲\火,那火焰却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一点点蚕食着她仅剩的理智。
裴煜的手顺势下滑,落在穆小蝶纤细的腰肢上,那只手冰凉如蛇,紧紧缠绕着她,仿佛要将她拖入无尽的深渊。
“休想!”穆小蝶猛地咬破舌尖,腥甜的滋味在口中弥漫开来,迷茫的双眸霎时澄明。她用尽全身力气将裴煜狠狠推开。
跌坐在地,穆小蝶面色潮红双眼紧闭,攥紧衣袖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脸颊上,贝齿死死咬着下唇,竭力遏制着那羞耻的呻吟,不让它溢出唇角。
“顺从欲望,不要抗拒。”裴煜俯身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诱哄,“我会温柔些不会让你受伤,等你醒来,什么都不会记得。”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欲\火如同烈火烹油烘烤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几乎窒息。
她想甩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却连半分力气都提不起来。那欲望因她的抵抗愈发汹涌,如藤蔓般紧紧勒住她的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肤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露在外面的肌肤白皙胜雪此刻却红得如同煮熟的虾,仿佛下一秒便要滴出血来。
“好难受……我好难受……阿嫌,快来救我……”穆小蝶的身体剧烈颤抖着,意识渐渐模糊,苍白的脸埋进衣袖,泪水无声滑落顺着衣袖浸湿一片,口中的呓语越来越含糊,最终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裴煜缓缓伸手,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落下的泪珠。眼前的女子,容颜超凡绝尘,比每年选出的天域神女都要漂亮,但他此刻眼中没了戏谑与掠夺,只剩下纯粹的欣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丒,她和那些女人不一样。”他低声呢喃,起身时脸上竟绽开一抹发自心底的和煦笑意。
紫薇院。
地上一片狼藉。碗碟碎裂,食物与汤汁混杂在一起溅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为了那个丫头,你竟然软禁自己的亲生母亲,惑儿,你可真是‘孝顺’啊。”青识的语气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讥讽。
往日里,荧惑把母亲对自己的苛刻严厉当作是母亲的教诲,可这一次,他望着眼前生养了自己,却从未给予多少温情的母亲,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平静之下,是积压多年的失望。
“我不想再给母亲第二次毒杀我的机会。”
青识猛地拍案而起,厉声呵斥:“是谁在你耳边搬弄是非?你偏听偏信也罢!你好好想想,你父亲留给你的六名护卫,他们不听命于任何一位岛主,只忠心于你,其中不乏精通药理、擅长厨艺之人,你的衣食住行,皆由他们严格把控。我若要下毒,又如何能绕过他们?”
荧惑面无表情,声音低沉而清晰,字字句句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焚骨烬,无色无味,中毒者初期毫无症状,潜伏期长达六至十二个月。毒发之时,中毒者会从体内自行燃烧,直至化为灰烬。您迟迟未见我毒发以为药效失效,趁我外出,派遣杀手刺杀我。母亲,您差一点就成功了。若非父亲留给我的玉有压制毒性之效,又幸得遇见云彩相助,我早已化为枯骨。”
“哐当——”半截玉笛被他狠狠掷在地上,这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青识的表情僵硬了一瞬,指尖死死抠着桌沿,指甲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强作镇定道:“这些都是你的臆想!惑儿,你为了一个女人,连母亲的话都不信了吗?
“我小时候,您便对我不甚亲近。我一直以为是我做得不够好,才得不到您的喜爱。父亲去世后,您收养了廉贞,他什么都不用做便能讨得您的欢心,只因为,他长得像星霑伯伯,对不对?”
青识猛地跨步上前,裙摆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啪——” 清脆的耳光声骤然响起,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开。
荧惑的脸颊瞬间泛起红痕,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声音却依旧平静,带着几分了然的淡漠:“我说中母亲的痛处了,是吗?父亲为那六名暗卫取名‘诚至金石为开’,他满心期盼,终有一日,您能看见他的真心。可您,就是块捂不热的石头。我真替父亲不值。”
“你父亲才是罪魁祸首!他道貌岸然,骗过了所有人!”青识的双眸像是淬了冰,又沁了毒,语气中是滔天的恨意,“我和星霑,本是两情相悦,早已私定终身。遇见他,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她的眼中,浮现出荧惑从未见过的神情。
“星霑带我回踏星岛,带我见了他的师兄星衍,也就是你的父亲。”青识话音陡然一转,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满是刻骨的愤怒,“可星霑死了。他们都说星霑是自杀,可我们再过不久要成婚,那时我已有两个月身孕,他即将成为父亲,又身为老岛主指定的下一任岛主,他有什么理由自杀?我怀疑是星衍害了他,可我没有证据。”
“我将我的怀疑告诉了老岛主,老岛主却说星衍宅心仁厚,根本不信自己的徒弟杀害了亲子!我没有能力搜集证据报仇,只能想着,为星霑留下唯一的血脉也好。可星衍却不肯放过我,我和星霑的孩子还未出世,就被他害死。他嫉妒星霑,夺走了本该属于星霑的一切……我恨、我怎能不恨。我本可以和星霑幸福地过完一生,都是他毁了这一切……”青识状若疯癫,放声大笑,笑声凄厉而绝望,“我嫁给他,就是为了复仇。他死了,哈哈哈,没等我下的毒发作,天就收了他。这是报应,是报应啊。痛快,真是痛快。”她猛地收敛笑意,眼神怨毒地盯着荧惑,“可惜你命大,竟然没死。一想到你是我和他的孩子,我便恶心到夜不能寐,食不下咽。你为什么不死。”
荧惑平静得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异常清晰:“不是嫉妒,也不是报应。母亲,您想知道真相是什么吗?”
他曾无数次自我欺骗,告诉自己母亲是爱他跟父亲的,只是不擅表达。他甚至希望,母亲永远不要知道真相,或许这样,她还能活得轻松些。
可他再放任下去,母亲只会在仇恨的泥潭里越陷越深,永无宁日。他必须让她知道,她倾尽一生去恨的人,究竟为她做了什么;她视为全部的爱与恨,又究竟是如何的荒唐。
“什么真相?”青识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复杂地望着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父亲早就知道,您给她下了焚骨烬。他清楚,这毒一旦发作,在世的老岛主绝不会坐视不理,定会彻查到底,到那时您必然会被牵连。所以,他提前安排好了一切,为我挑选了六名忠心耿耿的暗卫,照料我的衣食住行,护我周全。安顿好所有事之后,他才伪装失足落海,结束了自己的性命。只是他终究低估了您的恨,这份恨,并未因他的死而终结,您还是想尽办法让我也中了同样的毒。”
“那又如何,是他欠我的。”青识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语气却依旧强硬,带着几分嘴硬的偏执,“这就是你所谓的真相?”
“您想必也清楚,星霑是老岛主的亲子,而星衍只是老岛主收养的弟子。亲子死得疑点重重,最大的受益人却是自己的弟子,老岛主为何连查都不查,直接盖棺定论,甚至不止一次当众称赞自己的弟子宅心仁厚?”
真相如同沉重的巨石,悬在两人心头,呼之欲出。
青识的脸色瞬间惨白,一股深入骨髓的惧怕从心底升起,顺着血液蔓延全身。仿佛将要道出的真相会摧毁她坚守了一辈子的爱与恨,她耗尽一生去复仇的执念都会瞬间崩塌化为泡影,击毁她存在的一切意义。
“星霑伯伯确实是自杀,因为他发现,他将要迎娶的妻子,竟然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妹妹。”荧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惊雷,炸在青识耳边,“母亲,您是老岛主丢失的女儿。”
“不……不可能!你在撒谎!你在骗我!”青识踉跄着后退,嘴里不停喃喃,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逃避那残酷的真相。
当初所有被她忽略的,不理解的一切都串联起来。
“老岛主爷爷死前亲口告诉我的,许是不想您继续错下去!到死他都在悔恨当初丢失了您才造成这一切的悲剧。他们爱您,以为杀死了真相也杀死了他们自己您才能放下!母亲,您跟父亲生活了十年,但凡您肯施舍给父亲一个眼神,就会发现父亲根本不会也不可能杀死星霑伯伯。”
他望着母亲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满是痛惜。
“我想让您知道,您的偏执到底让自己失去了什么。”
紫薇院的大门紧紧关闭,将外面的天光彻底隔绝。
屋内,青识眼神涣散,又哭又笑,最后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灵魂被抽走,只剩下一具躯壳在无尽的悔恨与绝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