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此法子要 ...

  •   好在宝华寺高僧云集,做惯了为亡者消灾祈福的法事,又都感念着尚书夫人的恩德,见沈簌身体不适,便妥贴地为她将所有事项操办完毕。

      次日沈簌便让揽月逐星收拾行李,二人眼盯着小姐又喝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又抽空寻寺中沙弥开了一包缓解腹痛的补药,这才放心应下。

      一行人来的时候轻车简从,走的时候也是有条不紊,只不过返程的队伍里多了一个身后束刀的黑衣青年。

      行至山门,一道稚嫩的声音叫停他们,“姑娘留步!”

      戒嗔半大的身影小跑过来,手里挥舞着一道殷红的符纸,小沙弥气喘吁吁,将沾着墨渍的符交到沈簌手里。

      “这道符是保平安的,小姐回去烧了即可。”他咧着嘴笑,“师父还让我转告小姐,万般执念皆是障,惜己身心抽身苦海方为大道。”

      帷幕下的沈簌将符握在掌心,心头弥漫过一丝浅淡的苦涩,她不由得想到一句“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但想到大师善行累积、普渡众生,又将这念头抛开。

      只颔首道谢,“沈簌知道了,下次再与大师清谈。”

      一旁的傅煜听她说话,察觉到她的心情属实算不得喜悦,却不知是为何?

      虽说来此是为了给故去的沈夫人作法事,但沈簌却并未表露出重重心事,相反,她看起来难得的平静。

      照理说离家日久,再回京,寻常人都应是欢欣雀跃才是,她为何这般情态?傅煜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心中对沈府隐隐有了猜测。

      一行人照原路返回,行至一半,却见昨日的大雨冲毁了两侧的树木,路上泥泞不堪,折下来的枯枝败叶堆成了半个马车高的小土堆。

      戴着面具的青年适时勒住马缰,掉转马头对车里的少女道:“小姐,车马不通,需得换路。”

      沈簌撩开车帘,扫视一眼路上的情形,现下心中却有些犯难,“除了官路,我只识得一条下山的小径,那条小路狭窄,马车恐怕过不去。”

      傅煜却接话道:“我从前打猎的时候,常走南面一条山径,只是要绕一些远路,回京估计会晚许多。”

      他坐在马上,视角比沈簌要高一些,说完后不自觉垂眼看她,眼中却带着一丝自己也没注意到的温和神情。

      他的面具做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双眼一张唇,然而绝世的美人便是处处都美的似仙如鬼,傅煜当属此列。

      他的眼型窄,但薄薄的眼睑却与之完美契合,纤长浓密的眼睫垂下时宛如飞舞的蝶翼。

      冷脸时连带着眼睛都冻成了冰,心情缓和之后又立即融化成了一池春水。沈簌不禁看愣了,回过神来火速放下帘子,重新将那张脸跟自己的视线隔开。

      “好。”她的嗓音细听起来还有些发颤。

      少女早将指尖的锦帕团的乱七八糟,偏她自己并未意识到,脑子里不自觉地回想起刚才那一幕,本就单薄的脸皮滚烫。

      晋王不会认为她倾慕他吧?应当不会。

      沈簌想到昨夜到底没耐住好奇,询问傅煜究竟有什么可以让她跟顾徵退婚的好方法?

      峻阔挺拔的青年站在自己面前,虽隔着几步,身形却依旧如同矫健的猎豹舒展着,他坦然道:“没想好。”

      沈簌想,自己当时惊愕的表情绝对相当明显,不然傅煜绝对不会同样的身形一震。

      她大吃一惊,别说是做的前世噩梦了,就连该做的法事都抛在脑后,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冲上太阳穴,炸的她眼眶疼。

      “你不是答应我了么!”沈簌急的敬语都没喊,硬生生将后半句“难不成殿下还没过河便要拆桥吗?”咽进肚子里。

      她可不会天真以为傅煜是心善的大好人。

      说穿了此时的傅煜也不过弱冠少年,看到木头菩萨一般的少女勉力维持的端庄娴静面孔崩开,心底竟觉得暖融融的,分明深夜却如同艳阳天一般。

      他竭力忍着笑,庆幸没有偷工减料,给自己做了这么一张严密结实的面具。

      青年一本正经地说:“不错不错,本王确实答应了三小姐。”

      他看着沈簌怔愣楞的眼神,实在忍不住了,遂背过身去,更理直气壮地说道:“但本王却并没有说自己已经想到了万无一失之策,可以立即帮三小姐退亲啊。”

      前世傅煜来给她守灵时,嘴上依旧刻薄,更何况是这一世年轻十岁的青年晋王,这几日他们同进同出,不理世事,二人之间的距离也拉近许多。

      所以傅煜最初的警戒心已经淡化大半,他一向说一步想十步,这次却成了例外。

      沈簌心里不断重复他是王爷、皇子,不能跟他硬碰硬,需得心平气和地讲道理。但她觉得自己宁心静气的功夫还没到家,不然现在怎么会觉得自己的头发快要向上竖起了呢?

      不仅如此她还有些想哭,经历过这些诡谲愤懑的事,她本以为自己修得一颗金刚不坏之心,没想到却被一个促狭货坏了道行。

      这样想着,彷佛委屈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眼眶里顿时包了一汪小水潭。

      “不过嘛,本王也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傅煜听她呼吸先是粗重急促,又默不作声,知道适可而止,便轻咳一声转身看她。

      少女身着一袭单薄的月白中衣,几绺乌黑的发丝垂在肩头,削瘦双肩发颤,窗外的雨早停了,可她眼里的雨珠却流个不止。

      沈簌不顾自己这副情态是美是丑,紧紧咬着唇抬眼凝视着面前呆若木鸡的青年。

      “臣女忘了,殿下最喜欢看旁人笑话。将别人视之如命的事情拿来开玩笑,殿下心里一定爽快极了吧!”

      她的话裹着眼泪,一齐砸在地上,因哭泣的缘故,她的嗓音又哑又钝。

      傅煜的笑意早僵在了脸上,心里难得闪过一丝悔意。

      他想自己真是得意忘形,见沈簌一时失态,不禁逗弄她上了瘾,偏偏忘了她不是北疆那些随口荤段子的妇人,她是在盛京城长出来的一朵娇花。

      这样想着,心思缜密的傅煜下意识忽视了她话里的古怪之处,他紧皱着眉,面上不显,心里却急得如同热锅蚂蚁。

      谁能想到堂堂晋王,不知事的年纪就赶赴北疆,身边不曾接触女眷,哪怕军中设宴,他对那些扭腰劈腿的胡姬也提不起兴趣。

      是以傅煜根本不知道如何哄人,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作自受。

      “我,我......”自古能在一方掌兵者,辩才均是一流,偏偏青年舌头像打了几个结,拆不开剪不掉。

      他支支吾吾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沈簌闻言冷哼一声,径自坐下,转过头并不看他。

      傅煜不禁想起自己在军中的副将叶显。

      那小子生的人模狗样,嘴上哄人的功夫更是了得,常引得北疆小娘子与他说笑,若是他帮忙支招,想来沈簌的怒意定会迎刃而解。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傅煜只得硬着头皮道:“三小姐,此事是我行无章法,但我真的无意伤你。”

      人依旧背着身子。

      青年脑中飞速运转,终于灵光一现,他信誓旦旦地开口,“我已想到为你退亲的万全之策!”

      又在骗她,沈簌心道。
      无论这人如何口出狂言,她决计不肯再信一句。

      没有得到意料中少女震惊喜悦的反应,傅煜心里也摸不着主意,要说出口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忽然感到难得的羞惭,不好说出口。

      久久听不到他的下文,沈簌拧着一双桃花眼回头责备地看着他,泪痕蹭在眼睛下,如梦似幻。

      或许是自己理直气壮;或许是这几日二人按主仆相处成了习惯;又或许是青年傅煜的促狭玩闹态使沈簌想起前世的嘴巴不饶人的他,反倒冲淡了少女潜意识里与他的身份鸿沟。

      她一板一眼道:“还不快说?”

      傅煜下意识想摸腰间的佩刀,待手停在空荡荡的腰间才反应过来,因想到她还病着,怕惊扰她,自己早把横刀放在门外了。

      他尴尬地摩挲几下指腹,居然不敢直视沈簌的眼神,悄悄偏了一下脑袋。

      心道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谁让自己管不住嘴乱说话惹得她怒气冲冲,何况这本就是自己答应她的事,不好做小人赖账。

      只是,只是......

      方才想到这方法还铿锵有力,觉得有底气,现在顶着她这样神采奕奕、兴师问罪的目光,气势上反倒先矮了半截。

      “殿下为何吞吞吐吐,难不成是因为那万全之策还未成形么?”沈簌冷哼一声,眼里的火烧得更旺。

      至于这份愤怒里是否包含上辈子晋王的举嘴之劳,那就不是沈簌所细究的事情了。

      死就死吧,大丈夫死得其所。
      傅煜心一横,迎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自然不是!我绝不会再诓骗你。”

      她的眼泪威力太大,哪怕是天皇贵胄,也不见得有与之对抗的能力。

      傅煜的面具没有遮挡住他的脖颈,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一瞬,接下来的话自然如滔滔流水倾泻而出。

      “我确实想到了方法,只是此法要委屈你,委屈你转嫁于我。”

      沈簌满腔的话彷佛被戳破的泡泡消散了,再也摸不着碰不到半分踪影,而围绕着太阳穴的怒意转瞬被一种虚无所笼罩。

      她紧闭着的唇瓣不自觉张开一点,半晌眨了眨眼,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傅煜,竭力压低语调,“那怎么行?!”

      “当然此法也是无奈之举。若说心里话,其实三小姐并非是本王择妃的优选,虽然沈小姐确实貌美端庄,又聪慧孝顺,但令尊毕竟担着朝廷的兵部尚书,若非情急,本王实在不想与三小姐结成伉俪。”

      傅煜本以为说完这些,那沈三小姐该当明白他的苦心、知晓他在朝中左右支绌的难处,也该知道他并非趁人之危,想要用退亲霸占她。

      他是一片赤诚之心,绝无二意。

      岂料下一秒他方才夸过“端庄娴静”的沈三小姐猛地站起来,眼里闪过讥嘲神态,咬牙恨恨道。

      “臣女蒲柳之资,家父愚钝不堪大用,怎敢携全家性命上王爷这条金船!臣女便是削发作尼姑去,也不敢委屈殿下!”

      说罢沈簌强硬地将人推出门外,顺手将脚边的那把佩刀也塞到青年怀里。

      回到屋中,少女又怒又悲,连着倒了两杯茶。

      她并不知道事情是如何演变到现在这个地步,但她脑海里只反复响起傅煜说的,“若非无奈,绝不会娶她。”

      沈簌不禁联想到上辈子顾徵掀起红盖头时冰冷的眼神,他道:“阿簌你知道的,这并非我本意。我根本不想娶你,我已与月娘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了。”

      此事难不成只有和旁人成亲一个法子么?

      傅煜若真是重视,话里话外便不该做出这样满心不愿的情态,他既这样将自己如砧板游鱼一样评判,那她也不必承他这沉甸甸、牺牲自我的爱重之情。

      沈簌想,她这辈子再也不要承受另一个人的“无奈之举,非我本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