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和鱼》创新朵拉

147、给养 游泳的鱼儿

　　时至今日，你才发现，你不是你自己，你是绕在你身边所有至亲的情感综合构成体。从生开始，这些情感一点点经年累月丰盈着你的血肉，丰富着你的生命形态，这是一个因为爱让你感受幸福的过程，悄然地让你饱满；有一天，这些幸福因子因为生命规律一点点从你的身上剥离，你被拿走一块，又被割走一块，就这样，你的身心血流不止又穿孔，慢慢地你的身体变形，被掏空被削平，被一种无力牵引着拼命去够那越来越少的幸福，你在一片茫然中试图窥探命运的玄机，定睛一看，发现你今天又被剜走了最后一块血肉，血滴答滴答滴着，心肉纹理裸露着撕扯着，像是永远结不上疤。
　　妈妈走了，爸爸走了，何璐知道，自己的福气全走了。
　　“我一定是前半辈子太幸福了！我的福气用完了！”何璐冷静地说。
　　“璐璐，不要这样想。你还有我，后半辈子你还会有新的福气，我，娜娜，微微，张启，我们都爱你，我们都会是你的福气。”杨光军说的泪流满面。
　　何爸爸陡然离世，杨光军在第一时间通知了张启、微微，还有远在异地的娜娜和北北。
　　娜娜和北北，这两个在最年少时见证何璐青春的同路人，早已经进入了人生的下一个阶段，都已为人父母。他们安排好家里的事情，最快时间赶到了何璐身边。娜娜胖成了两个曾经的她，北北几乎胖成了三个曾经的自己，他们帮忙杨光军料理着丧事，但更多地是心疼担心何璐。
　　娜娜抱着何璐，什么话也没说，她脑海里出现的是第一次见何璐的样子，又连续地闪现中学时开心自信阳光的何璐，这份真切地画面是独属于她俩的记忆，娜娜对怀里的何璐说：“亲爱的，你还有我。”何璐不言语，眼泪断了线。
　　北北和杨光军里里外外支应着，结束后，他俩坐下来喝水，北北说羡慕杨光军能坚持到现在，何璐是值得的；杨光军则表示，自己是幸运地，何璐的确值得。两个人相视释怀。
　　娜娜和北北，生活的重心早已在孩子和家庭上，他们在葬礼结束后第三天便各回自家。临走时他们万千叮嘱杨光军要耐心地在何璐身边，又依依地与何璐不舍告别，娜娜更是对微微和张启说：“璐璐就拜托你们了！”微微和张启应声道：“你放心。”
　　就像是一场交接仪式，又像是一次友谊接力。
　　这一切都结束后，何璐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就像爸爸平日那样坐在沙发上，她这会儿才回过神来，梳理了一遍这几天的事情，看着杨光军说：“我都不记得爸爸是哪一天走的？”杨光军回答：“大前天阿。”何璐说：“大前天是哪一天？”杨光军又回答：“是十月十四号。”何璐说：“就是大前天吧。”
　　杨光军默默把十月十四日记在心里，这是何爸爸的忌日，以后每年每次他都要陪着何璐来祭拜。他对何璐说：“璐璐，我记着日子的，以前都没有陪你祭拜过妈妈，以后我一定陪你。”何璐无表情地说：“那倒不用。”
　　何璐说不用是真的不用，因为她从没有祭拜过妈妈，她几乎不记得妈妈的忌日。妈妈走的那天是哪一天的日子，她全然不记得，她只记得那天妈妈的身体一点点变凉，妈妈的脸一点点没了血色，妈妈最后流在何璐心头的那一滴泪，妈妈平静地睡着的样子，那到底是哪一天？何璐不记得了。妈妈过世后，她没有专门的日子祭拜过，多么不可思议！可是明明这么久以来，妈妈每天都在何璐的脑海里，像一个平行空间的存在。
　　爸爸现在也不在了，杨光军告诉何璐，忌日是十月十四日，何璐只愿意知道是大前天，那就是大前天吧。杨光军说以后会陪着何璐祭拜，何璐说完全没必要，父母一直都在她的心里。
　　何璐是不孝顺的吗？连自己父母的忌日都记不住，或许吧！何璐不想去明白这个问题，当杨光军想要提醒她忌日时，她本能地拒绝，并很严肃地说：“你不用记这些日子。不必要！” 杨光军不解，想要解释，何璐一个眼神制止了他。
　　一切料理过后，何璐和杨光军回了西京城，把家乡的那间房子暂时留在家乡。
　　杨光军得立刻归队，归队前，他瞅准了一个时机，对何璐说出了自己心里的“安排。”他先是表达了何璐在培训部工作不是长久之计的想法，又说了他们如果结了婚，何璐可以随军，有了保障。
　　这真是一个顶好的安排。杨光军觉得。
　　何璐没有立即表态，她实在太累了，没有力气去想这些以后。她收拾了一通，睡了一大觉，很快投入到培训部的工作中。虽然微微说不用她着急上班，都是一些日常工作，撂一段时间不妨事，让她先休整调整好自己，何璐还是按时到了培训部。
　　培训部的工作是常态，可是马上到来的考研和就要交付出版社的教材书稿，都是当务之急。新一届研究生入学考试不久便要举行，这是培训部开展考研专业课辅导的第一年，也是检验成果的第一年。何璐想着自己这多半年来与导师们打交道的种种，心理五味杂陈，如果考研专业课过关率达不到预期，除了要退学费给学生，最主要是这项业务后续还能不能继续的问题。如果好，那后面这一项工作就会成为培训部的主干业务，如果不好，可能这项业务就会砍掉，培训部又会回到高考艺考培训的单一业务模式上，可是，短短几年里，高考艺考培训的机构，西京城就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几十家不止，机构多了，竞争必然激烈，良性竞争自然变少。这些也是微微当时决定开设考研专业课辅导的原因，她总是有着未雨绸缪的机敏。
　　微微开通了这项业务后，她主要去照管李儒佳的书画铺子，联系导师到安排学生一对一上课，全都何璐亲历亲为，半年多的辛劳，眼看就要验收成果，临门一脚的这时，何璐不能掉链子。她积极地请示各位导师的上课时间，安抚情绪紧张的学生，希望一切顺利结果完满。
　　杨光军说培训部工作不是长久之计，何璐并没有争辩。何璐现在明明工作生活专业兴趣爱好都做到了最舒适最满意，怎么在杨光军看来仍不是最长久之计？什么工作是长久之计？为什么一定要追求长久安稳？也许不长久不稳定也可以是人生的更多种可能性？！
　　杨光军的安排是那么地周到，何璐知道，杨光军当然是好意，他希望通过自己的能力，带给何璐一份安稳的保障，他没有任何的私心，他只是单纯因为爱她，爱何璐就要给于她需要的，他有什么错？只是，现下的何璐不需要他的这份给养。
　　何璐，曾经是女儿，带着父母的期许，希望能活成父母眼中优秀的孩子。她努力学习，考取大学，研究生毕业找工作也会考虑父亲的建议，留在西京城当一名大学老师，哪怕是一名民办大学老师，那也足以让父母在外人面前昂起下巴，被人羡慕父母有一个优秀的女儿。可是，现在，何璐成了一个人，成了何璐，她就是自己的全部。不纠结体制内还是体制外，是稳定还是不稳定，自己心安才是关键。何璐不认为自己一定要一个长久安稳，不只是工作不需要，也许感情的长久安稳也不是一定必须执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