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生》湘湘

1、第 1 章 （一）

　　（一）

　　蜷缩在沙发里,守着一堆的杂志、小说和零食。不知不觉天就黑了。又一个熟悉的周日下午。顺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想看看几点了。中央一个台在播“同一首歌-- 走进美国,2006”,已经是尾声了:李霞,倪萍等4个主持人各自煽情了一番之后,一群白衣黑裙/黑裤的在美精英开始大合唱“同一首歌”。虽然已听了好多遍了,我还是没出息的听得心潮澎湃。这年头,有个好歌可不容易。电视镜头在台上和台下来回切换着。不知哪儿找的大礼堂,观众还真不少。可惜,跟在国内一样,没完呢,人就开始往外走,害得摄影只好找那些观众人还多的地方照。突然,就在一个不经意间,我看见了她,花。还是那熟悉的眼镜,熟悉的笑脸,熟悉的直披肩发。她的右边,天啊,是生! 他也没变,还是那副眼镜,那么消瘦的脸,那个小分头。花显然注意到镜头摇到了她,所以她使劲的把嘴咧得更大,欠起身,冲着镜头摇着手。生的屁股倒是还在椅子上,但那脸也咧到了最大程度。按理说在这种节目里能露2-3秒的脸已经很不错了,但我还是嫌镜头摇得太快了:不是没看够那张脸,也不是对自己的眼力没信心,只是还想再看他们一眼,希望能从他们的脸上看出岁月...

　　写写花和生的故事是我一直想要做的事,可惜我只知道故事的前半段。也曾从另一个人处听到了一个结局,但跟今天我亲眼从电视看到的可是大相径庭。

　　（二）

　　认识花是97年的事。那时我和她都在北欧的一个国家留学。那里没有多少中国学生。我所在的学院只有悦和我2个中国学生。悦上了一学期就去美国和丈夫团圆去了。中国学生中大多有家眷。单身的有,基本是女生。年轻的每天忙着上学和恋爱,年纪大的忙着办移民。我要回国又不屑于和那些拼命攒钱的人为伍。我亲眼见过中国人为省地铁票,带着孩子在检票人上车的一霎那窜下车的狼狈相儿。于是的结果就是我哪个圈子都靠不上。终于,忘了是什么场合下,认识了花:她上医学院,单身,爱逛商店,爱吃中国饭,花钱不抠门。我们几乎没用什么时间就成了朋友。当时觉得花挺有钱的,因为她自己租一个单元 (两间卧室+卫生间)而我们都是租一间卧室和别人合用一个卫生间。一起快乐了不到一个月吧,一天接到花的email,说她心情不好,让我下午课后去实验室找她。于是我知道了花的秘密。

　　花的所谓秘密其实没什么新鲜的: 花上的是北京最好的医学院,本科喜欢上了没事儿就爱瞎贫几句的研究生师哥,生。为了有机会和生多呆呆,花发奋考上了研究生。耳鬓丝摩,两人好了起来。生毕业后留京并开始了他的离婚之路。生的文化不高的老婆找到花并全尽侮辱之能事。花在生的鼓励下申请留学成功。两人约定花好好学习安顿家园,生处理好后院事宜尽早赴约。

　　花提早完成任务,只等情郎。不知生给她怎么灌的药,反正花觉得前途一片光明。也知道第三者故事不大好听,故花打算在这个与祖国万里之遥的地方把生的婚史一笔勾销。可是,可是,突然就变天儿了! 那天,花收到生要求分手的email。在我听来,生用的词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不想再耽误你”“离不下来”“她要自杀”“孩子可怜”，可是看着花红肿的眼，我实在不敢再刺激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安慰。我曾经给“安慰”总结过一个公式：

　　安慰 ＝同情的目光 ＋ 感叹词（e.g. 唉！是吗？天啊！）＋ 虚拟语句（e.g.明天可能就…说不定…）

　　到目前为止，这个公式在我这儿还被证明是对的。

　　（三）

　　感觉上女人应该更重感情，男人应该更容易理智从事。第三者插足的案例中，如何开始暂且不管，敢玩儿真的的，女人多，男人少。如果女人已婚，看吧，为了情郎，离婚不算什么，连孩子都可以不要。如果是未婚的，为着自以为的“爱情”，不仅自己抛头颅撒热血，把男人弄得身败名裂家破人亡也不少见。所以，女人所重的感情只是自己在当时的感情，很狭隘的。男人呢？如果能够不破财、不影响仕途、不迫害自己前半辈子的成果（e.g.孩子），美人是一定要抱的。没有上述前提，美人虽美，抱呢，还是地下的吧。故，男人的理智也只是强在了算计自己的那点利益上了。

　　这厢，花国际长途一打就是几个小时。那厢，生在电话那端不断抽泣。

　　花说：我知道你现在没工作没钱没法离婚，我不管不顾不在乎。我给你办好签证买好机票铺好床，你只要净身登飞机，自此，我们就是那天上的比翼鸟，地下的连理枝。

　　花又说：想想7月北京宿舍单人床留下的爱的汗迹，想想12月街边小馆被风吹得摇曳的灯，想想小风残月下的拥吻，再想想浸透了多少手帕的泪水。那么多的艰难岁月我们都过来了，现在，康庄大道就在脚下，美好未来指手可待。你怎么舍得放弃呢？

　　花还说：爱你…心疼…思念…难过…活不下去…

　　我那学期考试成绩不太好实在是自找的。我陪着花在学生城旁的湖边溜了有上百圈，每天下午课后开始陪花谈心、打电话，我的心情也随着生对花的表态忽高忽低。终于，生要来了！

　　（四）

　　虽然见过照片，生还是挺让我失望的：头发稀疏，身材消瘦，笑起来眼角全是皱纹。他差不多真的算是“净身”来的：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出1－2天差用的小箱子、 一个机场免税店的袋子，里面是两袋巧克力，花一袋我一袋。

　　我的时间突然就富裕了。虽然花不时打电话叫我去吃饭，但我又开始耍单儿了。生每天送花去上学，然后回家准备晚饭，下午再去接花回家。有时晚上，花和生会捧着他们烤的蛋糕给我送来，聊会儿天，然后手拉手回去。

　　花和生繁花似锦的日子过了没多久，在花着手给生办理进语言学校的手续后没多久，生逃跑了。跟电影里演的一样，生留了封信给花，说：虽然和你相亲相爱，幸福无比，但是，生活是残酷的。家里的老婆孩子还是得管…

　　花在家歇了三天病假，瘦了五斤。三天后，花说：

　　“我想明白了，男人都是TMD混蛋”

　　“我要开始为自己活了”

　　“我再也不理生了”

　　花的誓言持续了有24小时，然后，花接到了生的电话。接完生的电话，花觉得生太无私了，生这么做全是为了花好。我心里实在可怜花，但不敢跟花说，因为我怕送花去医院。花被我归为不可救要之类后，我开始有意识地躲开花，因为我也要崩溃了――为花的痴，为女人的傻，为男人所谓的“心太软”“责任心”。

　　花知道我在躲她，不再骚扰我，所以，有一天当我接到花的电话，我知道可能又出事了。花问我如何才能找人去解救生，因为生被她妻子囚禁在北太平庄附近一个租来的单元房里，并且没收了生的身份证和护照。我问她如何知道的，她说她推理出来的，线索如下：

　　1． 生的老婆在北太平庄附近租了一个房。

　　2． 生在北京没有别的住处。

　　3． 前几天生已答应花逃离虎口，重新团聚。

　　4． 生的手机已连续关机两日，且连续两日没有收到他的电子邮件。

　　我在变成“大话西游”里的唐僧之前，终于说服花不要去骚扰我公安人员。然而花又开始彻夜不眠，为情郎担忧。花趁我不备，找到她以前大学的同学，让他们在北太平庄一带遍寻生。我倒是不相信那些人真会那么尽职，但让花有个盼头，终归是那时不错的一个事。好在这段时间不长，生来电了。生的经历跟花想的差不多，但除了被囚禁之外还遭到了痛打。在生的老婆执掌了生的身份证和护照后，她同意让生出来找个生计养家糊口。生用自己身上不多的钱打了国际长途向花通报。

　　这事的结果就是让生下定了离婚的决心。

　　(五）

　　那时我国的司法制度还存在漏洞，不象现在这般健全。生的父亲在一无身份证二无当事人在场的情况下，愣是在家乡小镇托人给生办出了一张离婚证。这还不算传奇，生还将该离婚证办了公证。

　　生和花带着各自公证好的文件办好了结婚证。我不觉得他们有什么欣喜，只是好象都喘了口气。去他们那儿吃过几次饺子，他们的话题非常生活化，如往饺子馅里放水能不能让陷松软些，哪个超市的什么东西降价了。

　　初夏，花给我打电话，说生胃出血住院了。帮花陪生在医院呆了半天。不愧是富裕国家，午饭光汤就有5种选择而且医院提供从里到外的所有衣服。晚上和花一起回学生城，花说她知道生为什么会胃出血：急的。生的儿子在电话中说非常想爸爸，见不到爸爸就不吃不喝不学习。花发现生偷偷买了IP 电话卡，每天都往中国打电话。花还发现生经常整夜睡不着觉。我问花打算怎么办，花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生出院后，他们长谈了一次。我只被告知了一项会议决议：生回国，找中国老婆就儿子事宜达成协议。最佳结果是能说服孩子妈同意让孩子出国。只所以告诉我这个，是因为我也是决议的一部分：为使生免遭上次遭遇，他们希望生能住在我父母家。

　　我给家里打了电话，告诉我爸妈生到的时间。对花和生，我懒得再说什么 ――他们也不傻，不会想不到可能的恶果。

　　生在我父母家住了三天，然后离开说要回老家看父亲。

　　（六）

　　那年七月底我回国。生一直在国内，没有回到花的身边。回国之前，和花吃了顿饭。花要我保证不把他们的事告诉任何人。花似乎颇为后悔让我知道了她不算幸福的私生活。

　　我回到祖国的怀抱后还和花通过几个email,知道花开始办去美国读博士后了。然后，她就在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9年来，我只听到过2次花的消息：一次是99年和颖，花留学生同学回国，在京见了一面。颖说花去美国读博士后了。再有一次是04年，颖说花在DC，在跟一个美国人交往。从我亲眼在中央台电视上看到的情景看，花生在04年之后一定又波澜起伏了一番。

　　不管怎样，看到他们终于在一起了，我还是由衷的为他们高兴。把我所知的花生的故事写下来，也让我能够把这些从我的心里彻底抹去。听从了笨笨的建议，我把两个当事人的名字改了。

　　花，你好吗？在电视里重又看到了你的笑脸，没有泪水的笑脸。如果你会看到这篇文章，给我留言好吗？告诉我你现在是否幸福。毕竟，我们曾经那么深入的走进过彼此的生活，曾经手拉手的一起度过了一段青春岁月。我知道，你要寻找生命中的灿烂，你曾失去过爱情的方向，你向往有一天能用你那一双隐藏的翅膀展翅在充满爱的天空中。苦也好，甜也罢，今天的你我是我们所经历的过去所造就的。花，我祝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