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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悬崖上的不存在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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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晴朗明澈,只有几只乌鸦盘绕其上,嗷嗷的叫着,带着萦绕不散的死亡气息。
十年前,少年在悬崖边上发现了爱人的尸体。
上山砍柴的少年带着喜悦的笑容,看来已经准备好大干一场,不知命运是否允许,就要看他的运气如何了。
山间的小路狭窄难走,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到达目的地。可摆在他面前却是惨烈血腥的画面。
少年被吓得歪倒在地上,很快他就发现了周围的不对劲,由于上山时花费的时间太长,此时太阳已然落山,即将到来的黑夜无疑是威胁和恐惧。
他想要立刻爬起来,朝着原路返回,可脚却吓得动不了,他的脑海浮现无数可能性,父亲经常教导他要勇敢无所畏惧,这才是一个男子汉该有的精神,可他真的好害怕。
其实少年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可在他们那个年代已经不小了,有的也已娶妻生子,肩负起了家庭的重担。
可少年却很是不同,他是不同的,至于为何会和别的人不同,他不敢告诉任何人。
眼看天就要黑了,少年眼泪哗啦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周围一片漆黑,他怕得一动不敢动,只能缩在一块大石头的缝隙里。不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愤恨地给了自己一个巴掌,紧接着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一边哭一边说:死了也好,像你这么没用的人,还不如死了算了。
听到远处传来一声狼叫,他立刻捂住了嘴巴,不知周围是否有别的野兽,但镇子里经常有人被山里的野兽吃掉的传闻,曾经少年只把这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谈,可想不到的是这种事居然马上就要发生在他身上。
如果就这样死了,也就不用面对那些不敢面对的事情了,这样想的自己咒骂自己的卑鄙无耻。
想到上个月先生对自己说的话,心中又忍不住一痛。
就在上个月,镇子上的先生成亲了,可先生是他喜欢的人,他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告诉先生自己的心情。
少年是樵夫的儿子,他的父亲因为上山砍柴不幸遇难摔死了,后来母亲又嫁给了镇子里的铁匠。
家里经常只有少年一个人,后来他被送去了镇子里的学堂念书,念书也不好的少年,特别喜欢调皮捣蛋,同学们也非常不喜欢他,所以他就开始逃学。
直到那个人的出现,他的名字非常好听,叫做何爱星,而少年的名字恰巧就叫古星。
先生对少年关怀备至,不仅不嫌弃他,还主动帮他课后补习功课,甚至让他积极地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这样也许能好受一点。
少年认为先生一定看得出他的心事。其实他的心事很简单,他希望母亲只爱他一个人,可母亲已经怀了别人的孩子,那是否意味着从今往母亲的爱就该被分给另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也是你的弟弟或妹妹,他们一样会爱你,先生这样说。
少年笑了,觉得先生又不是真的懂自己了,因为他觉得先生过于乐观和天真,而自己只想独占母亲的爱,管他是谁。
先生温柔的笑容映入少年的眼帘,即使他不理解自己,却是愿意主动关心自己,只是这样就足够了。
少年愈来愈依赖先生,经常去找先生,在课上经常回答先生提出的各种问题,每次都能迅速回答出正确答案,他很快就让众人刮目相看。在先生的帮助下,他逐渐走出了阴霾。母亲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他知道那意味着自己即将多一个弟弟或妹妹,可他现在眼里只有先生的笑容。
先生拯救了他,所以他希望先生能够永远陪在他的身边。
先生一身藏青长衫,一头黑发如墨,那天他看到先生在小溪边洗澡,心中忽然悸动不已,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先生白皙的手臂,还有湿漉漉的脸庞,眼中忽然只能装得下这些,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少年跑回家关上门,捂着火红发烫的双颊,翻开床下的一本春宫图。那天晚上他对着书中的图画发泄了一通,可令他震惊的是,脑海里竟然都是先生的面孔,先生微红着双颊,皱着眉头看着他,脸上那种既痛苦又幸福的表情令他无法继续忍耐,很快就发泄了出去。
那之后,少年故意躲着先生,吃饭不再找先生,课后也不缠着先生给他复习了。先生也看出了他的古怪,问过他几次,但都被他找借口避开了。
少年咬着牙,心中痛得一刺,如果当初没有这么懦弱,而是大胆地说出来,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或许是周围阴森恐怖的气氛放大了内心的情绪,已经发誓绝不后悔的古星开始后悔起来,好想现在就见到先生,告诉他我喜欢他,我不会逃了,就算所有人都看不起他,就算被世俗所厌恶和排斥,他也要告诉先生自己的心意。
先生在一个月前,成亲了。
成亲的那天,少年也去了,他假装微笑地祝福他们,新娘是隔壁镇上的塞西施,家里有钱有势,也容不得一粒沙子,这人所有人既羡慕又害怕。
婚宴上,少年醉了酒,同学们都起哄似的去闹洞房,只有他站在一棵树下,世界皆是喧闹,可这都与他无关。少年觉得自己可怜极了,他像顾影自怜的鲜花一样,躲在树后独自舔舐悲伤。
直到婚宴散场,一切都重回午夜该有的寂静,少年才眼看着先生醉醺醺地走进洞房。
少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忽然走上前,挡在了醉酒的先生面前。
“先生,你醉得太厉害了,我扶你吧!”古星如是说,顺便抓住了先生的手。
“……是你啊,小古,你怎么还没走呢?我找了你一晚上,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先生……找我有事吗?”
“你这段时间总是躲着我,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清楚……是不是先生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惹你不快?”
“怎么会呢?先生,你让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先生笑了,眯着眼睛抬头看着他,满眼都是少年。
这眼里只有少年一个人,可过了今晚,先生就是别人的了,他怎么能受得了。
少年忍不住抱住先生的肩膀。
“先生,可不可以不要走……”
“……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里……”
少年浑身一颤,忽然捂着脑袋痛哭起来,如果那晚没有酒精作祟,如果那晚先生能够彻底失去意识,该有多好?
从那以后,少年就被彻底赶出了学堂,从此只能以砍樵为生,不久以前,母亲又给他生了个弟弟,继父一家欢声笑语热烈庆祝,唯有他丝毫开心不起来。
家人们都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这令他痛苦不已。
“先生,我好想见你……”痛苦到极点的古星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如是想。
前方忽然传来奇怪的动静,两只绿眼睛的人逐渐接近他,可当他们走近,他才发现那是一只狼。
少年屏住呼吸,等待狼离开,可狼始终徘徊不去,忽然,那头狼停下脚步,对着远处的山峰嚎叫一声,吓得少年几乎尿了裤子,可他哪敢就这么尿了,气味也不会放过他。
他忽然感觉到狼朝石头这边走了过来,他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想起他们那愤恨的眼神,他的痛苦,他的爱,全都是源于此,他要杀死他,杀死那个罪魁祸首!
就在少年打算跟那头狼拼命之时,狼忽然停下脚步,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嘴里呜咽一声,就此转身逃跑了。
与此同时,少年也感受到了头顶上流下的液体。
少年的眼皮一凉,感觉有东西落到了上面,他的手指一抹,确信那就是血,缓慢地抬起头,就看到了悬在悬崖边上的一大簇藤蔓,血液似乎是从那上面落下来的。少年试着抓住藤蔓,向下一拉,竟然没有拉动。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这悬崖顶上似乎有一棵树,树下埋葬着他最爱的人。
而这棵藤蔓上缠着自杀的自己,藤蔓从那棵树的树根向下延伸,从悬崖上往下望,深的不见底,真是个好地方,他把自己吊死在了这棵树下。
先生说过,他不会走,会一直陪着我,所以这样的结果就很好不是吗?
那血,血,血,那血,那血,血血血,好多血血,这血是爱的祭奠,是疯狂的爱,是独属于少年爱的方式。
少年抓住藤蔓,脚底不慎滑了一下,他迅速又摆好姿势,顺着悬崖往上爬,他忽然不再害怕,眼里只有终点,只有爱人的脸。
何爱星,何爱星,何爱星,你在岸上等我,我不知要在血海里漂多久。
少年的脸上被溅上越来越多的血,几乎遮盖了视线,可这些他皆不在乎。
手里的藤蔓也越来越滑了,滑得抓不住,眼泪流下,在脸上被夜风吹干,蜷缩起身体,当尸体惨白的面容映入眼帘,他的胸口蓦然一阵,一把刀猝不及防地插了进去,冰冷且痛苦,少年在半空中抱住失去安全感的自己,仿佛自己还有被爱着。
“先生……你怎么……在这……是谁害了你……”
这样渴望着被爱,却害怕被爱,害怕失去,患得患失的自己,是否不配得到那样真诚的爱意呢?
否则,怎么会痛得那样彻底?
少年一边质问着谁这样的问题,一边痛哭流涕。
天光乍现之时,少年古星睁开了眼睛,睡眼惺忪地看到身旁呆坐一旁的先生,瞬间睁大双眼,慌乱无措得看着对方,对方也转过头眨了眨眼,对着他。
奇怪的是,他们昨晚做了那样的事,可先生却一点也不吃惊,不不不,或许是早就吃惊过了头,以至于半天没反应过来。
“……昨晚……”
先生捂着头,苦笑地说出了第一句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了。
“对不起,先生,是我错了……求你不要生我的气……”
先生皱起眉头,少年觉得这似乎不妙,他立刻下了床跪在先生的床榻下。
“先生,我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少年泪流满面地说:“我喝醉了,做了傻事,求先生不要怪罪……就此忘了我,我今后也再不敢出现在先生身边,免得惹先生不快……”
先生沉默不语,叹了口气,说:“唉,既然如此,万般都是命,你我就当是一场误会吧。”
少年的嘴唇干裂,虚弱地看着天光进入眼缝中,啊,太好了,天亮了,先生,我终于找到你了。
少年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此时,二十五岁的古星,望着刚刚升起的太阳,看到了爱人腐烂的脸,藤蔓已经伸进了爱人的身体,与血肉生长在了一起,在血肉之躯上孕育出了无数新的微小的生命,但这都是先生的功劳。
古星不再是那个十五岁的少年,而是二十五岁的青年,他继承了父亲的职业成为了一个樵夫。
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先生教会了他死亡,而十年后的这个清晨,先生教会他生命的永恒。
先生的衣襟里有着这样一封信:小古,你要快乐地面对一切,我希望你快乐,仅此而已。
不论是怎样的苦难,先生都愿意与你一起扛下,那晚的事先生已经放下,请你立刻过来学堂念书!不然先生真的要生气了。
街上喧哗热闹,古星袖中揣着一书卷,缓步走入新私塾的木门中。
学生们稚嫩的眼神看着他,一双双求知若渴的天真模样,只有一个学生最是难教,让他费尽脑汁,不过,他还是没有发火。
午间休息时,古星被一个学生扯住了袖子:“先生,先生,我有些地方不懂,可否请教先生?”
“这是你第一次叫我先生。”
“谁让先生看起来脾气那么好,可实际上却对人爱搭不理,所以我只好来主动找先生了。”
那孩子问了问题临走前说:“先生,我总是恶作剧,你却从来不生气,你忍着不难受吗?”
古星猛然呆住,不论那学生怎么叫他,都不再理他半分。
眼圈渐渐红了,十年不曾流下来的眼泪蓦然落下,原来,他一直都只把我当做学生,我懂了,可是,为何心口却还是如此的痛呢?
先生,我不该爱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