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重生日常》二十斤

1、1 重生

　　辐射区的空气混浊沉闷，火焰灼烧着陈云的身体，那痛苦不是只停留在身体的表面，而是钻进了肉里。

　　陈云紧紧抱着哥哥残破的身躯，挥动翅膀，每一次振翅，都带着极致的痛苦，但他却在拥抱着哥哥的这一刻感受到了幸福，最后的最后，能死在一起实在是太好了。

　　记忆的碎片飞溅，随着他的身躯一起化为了灰烬。

　　“谁TM让你用磷火弹的，上头要抓活的。MD，全完了。”

　　“他自己撞上来的，我能怎么办……"

　　"老子管你怎么办！你知不知道这一个实验体多少钱！最重要的是，他还是…"

　　声音渐渐远了，暗了。

　　陈云发现自己在坠落，明明已经死去却还是在坠落吗？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住他烧焦的残躯，裹住他残破的翅膀，裹住他早已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眼眶。他只来得及在心里最后一次、最轻地喊了一声。

　　哥哥

　　"哥哥……哥哥……哥……"

　　陈风猛地停下脚步。

　　背上的人烧得滚烫，从后颈贴着他的地方就能感受到那股不正常的热度。陈云在昏迷中胡乱地动着，额头一下下磕在他肩胛骨上，嘴里翻来覆去地嘟囔着什么，含混不清，但"哥哥"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溺水的人攥住最后一截浮木。

　　陈风偏过头，脸颊蹭了蹭他滚烫的额头。"小云？小云，醒醒，别睡了。"

　　没有反应。

　　陈云烧得浑身痉挛，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陈风胸前的衣襟，指节发白。他的呼吸急促而浅短，每一下都带着喉咙深处细碎的呼噜声，像破风箱在漏气。

　　陈风心里一沉。这烧太凶了，不是普通的废土感冒。他们吃的净水片没剩下多少了，前几天的罐头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辐射尘渗进去。他早就该注意的，可这几天忙着躲避异种，跟小队抢资源、争安全通道，连轴转下来，他自己也快到了极限。

　　不能再向前走了。

　　他把陈云从背上小心地放下来，找到路边一堵倾颓的矮墙，让弟弟靠在自己怀里。这地方还能挡一挡风，头顶残存的半截楼板遮出一小片阴凉。陈风用袖口去擦陈云额头上渗出的汗水，刚一碰上就被那温度烫得缩了一下手。

　　小队的人看见在后面的陈风停下来了，也各自找了个地方坐着，在污染区要一起行动。

　　“MD，又休又休，痞子内帮人早都跑到内环了，带着个拖油瓶你来什么污染区。”一个佣兵坐在石块上小声嘟囔。

　　他旁边的一个小胖子看着神情紧张的陈风，想到前天陈风从异种手里把自己救下来的事，拉了拉左西的衣服，“你少说两句，小云发高烧，他自己也不想的。谁没有个病时候。”

　　在废土上发烧可是会死人的。

　　那个叫左西的佣兵一听这话更来火了，蹭一下子站了起来。刚刚还是小声嘟囔，现在是嚷嚷的人尽皆知“我说错了吗？有你个废物什么事，他陈风带个拖油瓶进小队，本来就有问题。你问他是不是当时说不会拖后腿，现在是什么情况，走了七天，还赶不上人家走三天的，等咱们到内环东西早TM没了。别说进安全区的名额了，不赔上就TMD不错了。”

　　小队的队长黄成，看着左西在那叫嚷，没说话，默默抿了一口水。

　　左西越说越激动，手指隔空戳着陈风的脊背。"别说进安全区的门票了，咱们这一趟能TM不赔本儿都算TM祖坟冒青烟！到时候谁负责？你？还是后面那个烧得半死不活的废物？"

　　金武被他吼得往后缩了半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旁边一个叫孙茂的瘦高个拉了一把，示意他闭嘴别掺和。其他几个人也各自别开视线，有的低头擦枪管，有的盯着地面发呆，没人出来打圆场。

　　陈风始终没回头。

　　他侧过身单膝支着，把陈云的头轻轻放在自己大腿上，腾出两只手拧开壶盖。水壶里的水已经不多了，晃一晃能听见底子那层薄薄的液体在响。他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然后把壶嘴凑到陈云嘴边，掐着他的脸颊，一点点往里喂。

　　仿佛左西的话，跟他没半点关系。

　　"够了吧。"左西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石，"姓陈的，你给句准话。到底走不走？"

　　小队的队长黄成一直靠在远处半截水泥柱上，把玩着手里的水壶。他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颧骨很高，眼窝深陷，脸上横着一条从额角劈到下颌的旧疤。听见左西嚷完了，他慢慢拧上壶盖，把水壶塞回腰间的挂扣里，这才抬起眼皮扫了一圈。

　　目光掠过左西、孙茂、金武、另外几个蹲着的队员，最后落在陈风身上。

　　他什么也没说，就那样看着，像在等什么。

　　空气忽然就凝住了。

　　陈风这时才动了。他把水壶放下，轻轻把陈云的上半身从自己腿上挪开，垫在外套叠成的枕头上，然后站起来。

　　陈风拍了拍膝头的灰，抬眼看向左西，又看向更后面一些的黄成。

　　"你说得对。我带他进来的时候说过不拖后腿，没做到。是我的问题。"

　　左西愣了，准备好的话一下子被堵在嗓子眼里。

　　"所以，"陈风抬手把肩上滑下来的背包带往上拽了拽，"从现在起，我和小云不跟队走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金武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肉抖了一下："风哥你——"

　　陈风可是很能打的，前几天要不是陈风他们从异种手里没那么容易脱身。

　　咋一听陈风要脱队，大家都有些慌张。

　　陈风环视四周，他和陈云是因为门票才进入小队的，本来这个小队的人对陈风带着陈云一起就颇有微词。

　　小云发烧了，就要用更多的药和水，矛盾不现在爆发，以后也是问题，尽快脱队，回拾荒区买更好的药，才是急需的。

　　小队的人窃窃私语。

　　黄成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咸不淡："你想清楚了？污染区单人行动有多危险。加上他那个情况，吃了药能不能活还不一定。陈风，我记得他不是你亲弟弟吧。你确定要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放弃进入安全区的机会吗？"

　　黄成说得很客观，他只是在陈述利害关系。说句实在的，他很欣赏陈风，不为别的就是因为陈风很能打，在废土上，这样的人才活的长。

　　所以这次安全区的大人有委托，让去污染区找东西，他第一个就想到了陈风。陈风是黄成给他自己找的保镖。但没想到陈风居然要为了一个捡来的玩意儿做到这种地步，废土上每天都有死人，让他死了算了，还真当弟弟了。

　　在黄成的想法里是，让陈风放弃陈云，把他扔在这让他自生自灭。陈风跟他们一起去内环找东西，然后拿到进安全区的票。

　　但现在的情况是陈风的便宜弟弟一发烧他就整天弟弟的没完，要是继续走下去还得浪费他的药。知道这些要是他花了多少积分买的吗？本来是为了拉拢陈风才分给他三片的。都给那个小崽子吃了，吃了要是好了还行。越吃越严重。

　　黄成的心在滴血，可算是滚蛋了。

　　"想清楚了。"陈风说。

　　黄成盯着他看了几秒，“分给你的物资我就不要了，但后面佣兵队的收入也跟你没关系了。”

　　陈风点了点头。

　　黄成弯腰拎起背包，头也不回地朝岔路口的另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走了。天黑前要到二号安全位点。"

　　左西第一个跟上去，本来他把陈风这个队里最能打的逼走还有点慌，但一听后面的分成不给陈风，差点要笑出声。

　　对于小队的人来说少一个人分东西那是再好不过了，赶紧跟着队长向前赶路。

　　金武还蹲在原地没动。他看看走远的大部队，又看看陈风，拿了一小包营养液塞到了陈风背包里，紧忙向大部队跑去了。

　　陈风顿了顿，重新蹲下来，把陈云背上肩，动作很轻。

　　风大了。两道影子，朝着拾荒区出发。

作者有话说

新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