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逆天女主能踢掉几个便当》冰块和酒

77、镜子 厚重的镜面

　　厚重的镜面成了唯一的阻隔，将那东西的形体压得扁平、失真，只能勉强辨认出四肢和头颅的轮廓。

　　“啊——！”

　　天内理子的尖叫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镜中人的脸——在原本该是五官的位置，镜面上只有一片混沌的、挣扎的阴影，唯独一个异常清晰、毫无血色、甚至因用力挤压而有些变形的鼻子，死死地抵在冰冷的玻璃上，仿佛正拼命想要穿透这层阻碍，嗅到生人的气息。

　　天内理子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窜去，双手抓住浅川夕立的衣服：“那是什么东西？”

　　“别怕。”浅川夕立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锁定着镜中那拼命撞击的人影。

　　“咚！咚！咚！”

　　左右两边的镜子里竟也出现了一个又一个人影，以不同的姿势，撞在一面面镜子上。像是被囚禁在透明琥珀中的绝望昆虫，扭曲地蠕动着，挣扎着，无声嘶吼着，手掌在镜面拍出一个重重的五指印！

　　它们要撞碎镜子出来了！

　　“啊！”天内理子没忍住，再次惊叫。

　　“咔嚓——”

　　最开始出现黑影的那面镜子，终于在无数次疯狂的撞击下不堪重负，沿着那密布的蛛网状裂纹，瞬间炸裂。

　　无数锋利的碎片，大的如餐盘，小的如匕首，在某种无形力量的推动下，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又如爆炸迸射的弹片，尖锐地呼啸着，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小心！”

　　浅川夕立一把将吓傻的天内理子拖走。然而空荡荡的器材室根本没有足够大的掩体，她们暴露在枪林弹雨下，无处可逃。

　　第一块碎片悄无声息地擦过浅川夕立的脸颊。

　　火辣辣的刺痛中，一条细长的血痕如蛇般，在她皮肤上爬行。

　　碎片去势未减，紧接着在天内理子的手臂上，划开了一道更深、更长的切口，引起一声痛呼。

　　天内理子甚至来不及查看伤口，视野已在顷刻之间剧烈扭曲、旋转，耳边所有的声音——包括她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像是被拉长的糖丝，变得怪异而遥远。

　　就像被强行切断了电源的玩偶，意识在瞬间被连根拔起，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浅川夕立再醒过来时，发现已经不在器材室了。

　　脚下是光洁如冰面的镜砖，倒映出她茫然的脸庞；头顶是同样遥不可及的镜面天穹，上下左右、目之所及都是高大剔透的镜子，从地上矗立到天花板，如同柱子撑起了这个错综复杂、无边无际的神殿。

　　镜子里并没有那些疯狂的人形怪物。

　　只有她和天内理子。

　　“……夕立酱？” 天内理子声音颤抖，在这绝对寂静的空间里显得异常微弱，却又被无数镜面反弹回来，形成层层叠叠的诡异回音。

　　成千上万个浅川夕立，成千上万个天内理子。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因惊慌而收缩的瞳孔，微微颤抖的指尖，下意识靠拢的身体，都被周围无数面镜子同步捕捉、反射、再反射。

　　无数个相同的惊骇表情，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同时凝视着位于中心的“本体”。

　　仅仅是站在原地，被无数个自己注视着的怪异感，就足以让理智的弦紧绷起来。

　　浅川夕立走到理子身边：“我在这里。”

　　这个高赏金任务果然有蹊跷之处。

　　她并没有在器材室的镜子上察觉到咒力波动。镜子们既不是咒物，也没有藏着咒灵。

　　到底发生了……

　　……等等！有人放了‘帐’！

　　只要以镜面为媒介设置‘帐’，再设计一个单向通道，就能把外界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捉到迷宫里面。

　　那些人影，会不会就是从校园祭开始，陆陆续续被抓进来的？

　　他们现在在哪里？

　　这个任务的单主又是怎么回事？她人逃出去了，却以为是鬼屋设计的剧情？

　　‘在迷宫里打败了终点的怪物，怪物送给了她一个游戏卡带’。

　　浅川夕立推测：找到这里的所谓怪物，并打败它，就可以出去了吧？

　　说不定怪物还能再送一个游戏卡带。1000万也就到账了。

　　……

　　两人的脚步落在镜面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声响。

　　回声无限复制、放大，变成一片窸窣的嘈杂，如幽灵般反过来追踪着她们的每一步。

　　镜中的无数倒影也整齐划一地移动着，让人产生一种不知是自己在引领倒影，还是倒影在操纵自己的诡异错觉。

　　浅川和天内沿着一个方向走了很久，眼前的景象却始终如一。

　　无穷无尽的镜廊，一模一样的岔路。

　　唯一的变化，是偶尔会遇到一些并非垂直的巨大镜面。

　　浅川夕立试探着将手按在一面倾斜约四十五度的镜面上，她的手掌没有被阻挡，如同穿透一层冰冷的水膜，消失在了镜面之后。

　　“这些镜子……可以穿过去！”

　　浅川探出一只脚，慢慢地伸进这面倾斜向上的镜子里。那感觉怪异至极，仿佛在摸黑涉过一条冰冷粘稠的河流，逆着水流向上行走。

　　她的肚子、胸口、脖子也沉入了镜面，最后脑袋也消失了。

　　天内学着她的样子也进入了镜面。她们摸黑走了许久，右脚寻常地迈出一步后，忽然踏出了黑河，再次来到了明亮的白色世界。

　　她们并没有回到现实世界。

　　一模一样的镜子迷宫。

　　两人又找到一面倾斜向下的镜子，穿越过去，顺着水流抵达了感觉上的“下层”世界。

　　依旧是左右无边，上下无尽的镜子。

　　“你有没有觉得，现在就像我们课上讲的，”天内理子沮丧地说，“天使带着神谕告诉亚当夏娃，整个世界现在都属于他们了。修女姐姐说，这就是永远的流放。”

　　浅川夕立不怎么信这些玩意儿：“比起这个，理子，你玩过《星之O比：镜之大迷宫》吗？”

　　“游戏？” 天内理子有些措手不及，“好、好像听说过……有个噗噗噗之国？”

　　“就是那个！”浅川夕立来了兴致，语速都快了一些，“噗噗噗之国被邪恶力量入侵，破坏了可以实现愿望的天空之镜，还把镜子世界搞得一团糟。魅塔骑士被打败了，不仅无法拯救世界，还困在了大镜子里。我们现在的情况，就跟那个差不多。”

　　她抬手指向周围无尽的镜廊，仿佛在指点游戏地图：“你看，这里就是被扭曲的大迷宫。而我们现在就要拯救这个世界，打败占领这里的怪物，成功了就能出去了。”

　　天内理子听得目瞪口呆：“原、原来是像星之O比那样吗？诶等一下……完全看不出来夕立酱竟然是超厉害的游戏爱好者！难道是隐藏宅？”

　　“没错没错！”

　　不、等等，刚才是一时嘴快，她不是……

　　天内理子：“好像没那么可怕了……就像游戏通关一样，对吧？”

　　她期冀地笑起来，抱住浅川夕立的手臂，整个人的重量都微微倚靠了过去，“那我们现在就是勇者组合了！夕立是了解攻略的可靠骑士，我就是……嗯，负责给你加油和发现隐藏道具的队友！”

　　浅川夕立也笑了：“那就托你的福了。”

　　这里的镜子千千万，但由于空间结构和角度的限制，能映照到她们的镜子最多不到一百面。

　　“如果这迷宫中真潜伏着某种怪物，它最完美的伪装，不就是混入这些有限的、属于我们的倒影之中？”

　　天内理子乐观道：“需要借助倒影藏身的话，想来也不会太过棘手吧？”

　　除了镜子之外，迷宫算得上空无一物，并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东西。既不像游戏中那样有悄无声息地从镜面反光处出现并攻击她们的‘暗黑卡比’和火焰怪，世界也没有奇幻地分割成云海、岩浆、峡谷和森林等不同大陆板块。

　　既单调，又安全。

　　忽然，浅川夕立敏锐地回过头——总觉得最远处那面镜子里的人动作迟缓了一下。

　　有种被尾随着的感觉。

　　怪物一直呆在这个迷宫里也挺无聊的吧？

　　就像犯罪者总喜欢回到作案地点欣赏自己的艺术一样，这怪物一定在某个地方饶有趣味地注视着她们。

　　不能打草惊蛇。

　　浅川夕立不着痕迹地朝天内理子递去一个眼神，拇指在身侧轻轻摇了摇。

　　理子心领神会，两人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理子心脏怦怦跳，有点紧张，但也有兴奋——真的好像玩游戏啊！先引BOSS出手的那种……叫什么来着？拉、拉怪？好像是这么说的吧？

　　她努力回忆起女生们讨论游戏时的词汇，觉得自己现在好像也在打一场超真实的副本。

　　两人心怀鬼胎地迂回了一段路，没有异常发生，仿佛最开始那一下只是浅川夕立的错觉。

　　就在浅川夕立几乎要放弃这个猜测的时候，怪物终于对她们毫无变化的散步感到厌倦和不耐。

　　侧后方一面镜子中的‘浅川夕立’撇了撇嘴。

　　“在那里！”

　　“出来吧！怪物！可让我们好找！”天内理子一个短促的冲锋，双手猛地按上镜面。

　　预想中的坚硬触感并未传来。

　　“哇——！”

　　手掌之下，镜面竟如同失去张力的水膜，骤然向内凹陷、旋转，化作一个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