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难囚》或潜

21、实难辨 “丞相公子

　　齐非晚前几日听父亲提过一句，大致猜得到这话中之意，“过段时日爹娘准备送你入宫，你收收性子，莫要再胡闹。”

　　齐瑄：“什么？”

　　齐琛：“入宫？”

　　兄弟俩骤闻此消息都感到意外，但齐瑄心思深沉，很快便想到了入宫的用意，只有齐琛还是个糊涂蛋。

　　“阿姐，入宫做什么？”

　　“自然是给人做伴读去喽。”齐瑄自己答，但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吊儿郎当地问：“宫中与我年岁相仿的皇子共有三位，皇帝要我给谁做伴读？”

　　皇后第三子、宸贵妃次子、以及林美人的儿子都在同一年出生，今年刚好都满十岁，因着齐非晚与太子的婚约摆在那儿，本该是给皇后所出的五皇子做伴读才对，但这次……

　　“爹先别说，让我猜猜。”齐瑄双手托腮，食指在双颊上来回点着，“是六皇子吧。”

　　齐桓狐疑地打量了次子一番，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还真让你小子给蒙对了。”

　　齐瑄轻“啧”一声，“爹你这叫什么话啊，皇后想借咱家的势，贵妃又想给她的宝贝儿子出口恶气，肯定都抢着要我，皇帝谁都不想惹，可不就得把林美人的六皇子给推出来做挡箭牌嘛。”

　　齐桓张了张嘴，没出声，像是被定住一样。

　　因为齐瑄的身世，长久以来，他对这个孩子都不敢有太大的期许，只希望他平安快乐的长大就好。齐瑄也一直按照他所期望的样子，十分配合地做起了一位合格的二世祖。

　　只是那种伪装出的配合，突然被他方才一时的冲动之言给破坏了。

　　“瑄儿，你这小小年纪的，怎么懂这么多皇室的弯弯绕绕。”

　　南宫槿月看着齐瑄那张与故友愈发相似的脸，渐渐感到不安。齐桓连忙握住夫人的手，稳住了她的情绪。

　　齐非晚看出父母的反常，却不知其中缘由。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齐瑄挪开视线朝别处看，“说不定也是皇帝护着我，想让我远离那两个难缠的主。”

　　“那为什么只让你去？”齐琛有些不服气，“我是你哥，长幼有序也得先轮到我吧。”

　　齐瑄欠揍地笑了笑，“听闻六皇子是位少年天才，极擅读书，而哥你又偏偏随了咱爹，喜武不喜文，若真去做了伴读，跟不上皇子的进度，岂不闹了笑话？”

　　齐琛立刻起身，准备重新树立一下自己身为长兄的威严，岂料齐瑄早有预料，敢他追出去已经瞧不见人影了。

　　齐非晚笑看弟弟们玩闹的样子，倏地神色一变。

　　“阿爹阿娘，我今日还有课业要补，先不陪你们了。”

　　额间突然一阵滚烫，这是绯绾要找她的征兆，齐非晚不敢耽搁。

　　匆匆赶回内院，按下藏于字画后的机关，一道漆黑长廊出现在眼前，齐非晚的身影很快消失于其中。

　　功法运转，眨眼间绯绾便出现在她面前。

　　“蓁蓁，有些时日未见了，可还记得你答应我的事？”

　　绯绾一身张扬红衣，将这满屋昏暗的密室都衬得亮堂了几分。

　　齐非晚直觉她清晨出现准没好事，“说吧，这次又想干什么？”

　　绯绾飞身到她身侧，“蓁蓁性格还是这么爽快，我喜欢。”她抓着齐非晚的手坐到榻上，“马上就到你我的十四岁生辰了，听说蓁蓁交到了新朋友，我也很喜欢那对兄妹，蓁蓁何不让我也认识认识，就当是送我的生辰礼了。”

　　齐非晚听见她要见云家兄妹，下意识想拒绝，可一想到绯绾那让人头疼的性格，她始终都没开得了口。

　　绯绾见她沉默不语，当下就有些不高兴了，不过上次她出来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自认理亏，还是好言好语地保证道：“蓁蓁，我自诞生之日起还从未交到过朋友呢，我保证，这次只是和云家兄妹小聚一番，绝不惹是生非。”

　　齐非晚盯着绯绾看了半晌，她与云家兄妹虽只见过几面，但都对彼此有一定的了解，绯绾的性格又与她截然不同，她怕露出什么破绽，不好收场。

　　“蓁蓁你就放心吧。”似是看出她在担心什么，绯绾继续软磨硬泡，“用你的身份出行，我必定时刻保持端庄大方的言行，不会让你在外丢脸的。”

　　齐非晚无法，只好应下，再三叮嘱道：“齐家在郊外有一座别院，是皇帝赐给齐家赏玩的，你就以我的名义邀他们兄妹前去骑马，切记不可招惹是非。”

　　绯绾想都没想就应下了，齐非晚交出身体，额间红莲在二人合体之后变回了纯白色，绯绾满意地朝外走去。

　　玉竹在看见来人额间的白莲后，立刻就明白是绯绾又出现了。

　　“你，去给本郡主挑件适合骑马射箭的衣服来，要红色。”绯绾神态高傲，指挥着房内的丫鬟婢女替她做这做那，“对了，你再找人去云府递个话，就说我邀他们少爷小姐去郊外游玩。”

　　玉竹犹豫一下还是照做了，只是她刚出去还不到半刻钟就匆匆忙忙赶了回来。

　　“绯绾，小世子听闻你要去郊外别院，非嚷着同去。”

　　绯绾白了她一眼，“去就去呗，那小子又不是外人，你慌什么？”

　　玉竹怕叫外人听见，凑近低声道：“可黎家与柳家的两位公子正巧都来府上探望小世子，世子邀了他们一同前往。”

　　绯绾不知她口中所说为何人，“什么黎家柳家的，要去就一起去，又不是请不起他们。”

　　玉竹一听她这话，急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

　　这绯绾未免也太胡闹了。

　　玉竹怕出乱子，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嘴里不停的唠叨。

　　“闭嘴。”绯绾不耐喝道：“你若再啰嗦我就一掌把你劈晕。”

　　玉竹慌得朝后撤了一步，她武功不敌绯绾，丝毫不敢大意，“别冲动，只要你不乱来，我不会烦你。”

　　两人一同出门，玉竹神色如常，倒是绯绾，一身红白相间的束袖华服，外罩同色披风，长发高高束起，以珠玉宝石做点缀，衬得整个人恣意矜贵，格外耀目。

　　“见过郡主。”

　　绯绾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两个陌生脸孔。

　　模样倒是生得出挑，但是看着人有些呆板啊。

　　两人谁都没错过绯绾眼中的那抹失望，却也想不出自己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够妥帖。

　　黎宥头回见齐非晚倒没看出什么不同，可柳弈先前已与齐非晚打过照面了，他是个心细如发之人，当下就觉得齐非晚与上回见面时略有不同，又结合他表兄的描述，更觉古怪了。

　　齐非晚可不是个会将情绪写在脸上的人。

　　一旁的玉竹拽了一下绯绾的披风，她这才不情不愿地道了句，“两位公子无需多礼。”

　　几人一道上了马车，中途去了云府一趟，接了云家兄妹一同前往郊外。

　　云清与绯绾同乘，方才她就瞧见后面跟着的马车上挂着柳黎两家的令牌，不明白齐非晚请她们做什么。

　　“蓁蓁，你邀了柳忆宁和黎姒？”

　　云清以为她是邀了这两家的小姐。

　　“云小姐误会了，同行的是两家的大公子，他们过府探望世子，正巧碰上了。”

　　云清心下了然，“我就说嘛，蓁蓁怎会突然与他们有交集了。”

　　绯绾自她上车起就一句话都没说，眼下更是盯着云清笑，举止甚为古怪。

　　“蓁蓁你干嘛，今日怎么一句话也不说，还这样看着我，可是被后面的人影响了心情？”

　　绯绾摇了摇头，愈发觉得云清有趣了，“怎会？就是久未见阿清了，甚是想念便多看了几眼。”

　　云清闻言不禁往一旁坐了坐，“蓁蓁你不会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吧，怎么今日这般讲话？”

　　玉竹急得想骂人，面上还得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替绯绾解释：“云小姐莫慌，我家郡主与人相熟后就是这样，您习惯了就好。”

　　云清还是觉得哪里奇怪，但具体又说不上，几人一路静默无言，直到马车行至别院。

　　皇帝赏赐齐家这些身外之物是从不吝啬的，这座别院周围的马场甚至不输于皇家的，绯绾头一回来这种地方，显得格外兴奋。

　　云修也隐约觉得齐非晚今日表现不同于以往，从着装到举止都透着古怪。

　　“云修，你擅骑射之术吗？”绯绾眼神热切地盯着这片空旷之地问。

　　云修等人皆感诧异，齐非晚从未直呼过旁人姓名。

　　他拱手回道：“在郡主面前，不敢称擅长。”

　　绯绾径直掠过他，“你与人讲话一直都这么谦虚？”

　　玉竹跟在后面听得心惊肉跳，又怕说多了惹恼绯绾，只好将她今日的所言所行都一一记下，晚上回去告知齐非晚后再想法子补救。

　　云修被她的话噎了一下，但世家公子毕竟教养良好，“郡主出身武将世家，自幼得王爷教导，定然不是一般人所能比的。”

　　绯绾又看了一眼柳弈，这人她不喜欢，“丞相公子可善骑射？”

　　柳弈想到云修方才的回答，同样拱了拱手道：“回郡主，在下略懂一二。”

　　绯绾嗤笑一声，“京城里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竟也能说出略懂骑射这种话来，柳公子不愧是丞相之子。”

　　场面突然安静下来，黎宥因着之前没见过齐非晚，只当她就是这样心直口快的人，至于其余人的心思，则各有不同。

　　“郡主今日着实让人意外。”

　　柳弈没有因为她的话而生气，一脸笑意地接受了绯绾带有恶意的嘲讽。

　　绯绾一向有话直说，见他这副装模作样的反应更觉无趣，撂下他们独自朝后方那片猎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