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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险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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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冬日的晴天本就不多,眼下细雨初歇,周围还余下少许凉意,激得齐瑄一阵寒颤,等到齐非晚命人又加了个暖炉,他将手放上去,才慢慢缓过劲儿来。
“阿姐,你去过京城吗?”齐瑄吃着果脯问她。
“去过几回。”
齐非晚抬头,将手中的兵书放在了一旁。齐瑄这个年纪正是喜欢问问题的时候。
“那京城好玩儿吗?”
齐瑄来了精神,他对繁华热闹的京都一直心生向往。
齐琛却不是他那般爱闹的性子,拿起一枚刚吃过的枣核丢在了弟弟身上。
“阿姐去京城是有要事要办,又不是去逛街游玩的,怎能这么问?”
齐瑄不服气,两人年岁相当,齐琛却总爱摆兄长的架子,这些年吵闹拌嘴是常有发生的。
“去过自是知晓,我就好奇,问问怎么了?”
齐非晚看两个弟弟吵个不休,有些宠溺地笑了笑。明明是同胞双生,怎的长相和性格都全然不同呢?
齐琛个性沉稳,擅武艺,齐瑄性格跳脱,极擅策术、精通书画,两人时常说不到一处去。
好在吵嘴归吵嘴,兄弟两人的感情还是很好的,从前两人若是和其他孩子起了争执,都是齐瑄出主意整人,齐琛去实施,两人配合之默契,使得泉州的孩子就没几个敢和他们做对的。
“好了,回京的路上怕是不太平,你二人莫要再闹了。”
两人见齐非晚神色严肃,也都住口了。
瞧着齐瑄神色不悦,齐非晚松了语气耐心道:“京城自是要比泉州繁华得多,也要大得多,你若想见识,正好此次回京赶上上元节,必定热闹非凡,回头我同爹娘讲,许你们出去玩儿。”
听闻此话就连一贯沉稳的齐琛面上都露出喜色,齐瑄更不必说,两人只听过长安城的盛名却都没见识过,心下的期待又多了几分。
“那阿姐定要和我们一起,我阿姐这么好,到时定会将京城那帮贵女全都比下去。”
齐瑄的脸上很是得意,在他心里,他的阿姐就是全天下最出色的女子。
“你当阿姐和你一样爱显摆啊。”
“你不和我争两句会死啊。”
……
这才没过一会儿,两人又吵起来了,到底都是孩子心性,回京前交代他们的话怕是早已忘在脑后了。
约摸过了两个时辰,马车行至一片竹林,齐非晚感觉到周围静得有些反常,甚至觉察出了一股似有若无的杀气,莫名掀起车外那阵不属于南境的寒风。
她握紧手中长剑,叫醒了还在睡梦中的齐琛和齐瑄。
赤金剑柄轻轻抬起帘帐的一角向外探去,看似竹影斑驳,四下寂静,却不知深处藏了多少危险。
齐桓也觉察出不对,勒令手下停车,军队陷入戒备。
“阿姐,怎么了。”齐瑄还有些迷糊。
“林中有些不对,你二人小心些。”
闻言兄弟两个瞬间清醒大半,齐琛将怀里的匕首拔出,又将弟弟护在身后,齐瑄也从袖口翻出事先准备好的石灰粉,警惕地握在胸前。
齐桓下马后第一时间来到他们身边,“看来这是有人不想咱们平安回京啊。”
“父亲觉得他们来了几人。”齐非晚面无惧色地问道。
齐桓扫视着两侧竹林,视线见不到底,半晌才道:“约莫十数人左右。”
齐非晚将两个弟弟拽至身后,“孩儿与父亲所料人数差不多。”
齐桓与她对视一眼,“那便按之前商量好的办。”
见齐非晚点头,齐桓带着两个儿子上了另一辆马车,掉头走向林中一条不甚显眼的小路。
齐非晚一人持剑而立,身量虽较同龄女孩儿略高,但还是有些单薄,分明是矜贵优雅的样貌却偏又生了一双淡漠疏离的眼睛,瞧着颇让人生出几分怵感。
林中杀手见其通身冷肃的姿态,不似寻常少女,也都凝神与之对望,未有妄动。
“几位在这儿埋伏多时了,何不现身一见。”
齐非晚凉薄的声音在这片空旷中荡开,剑身随意在交替镶嵌着红蓝宝石的剑鞘上敲了一下,日光骤暗,阴翳难掩。
她这些年的事迹京城那帮人是听说了的,但饶是这样,那几人也没料到齐桓会将自己十三岁的女儿独自留在这里,在他们眼中齐非晚无疑是自寻死路。
话音刚落,竹林深处便出现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齐非晚按耐不住地压了压剑鞘,美目一扫,带着些许漫不经心,多少有些刺痛这一众武林高手了。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十几名杀手的目光俱是落在齐非晚一人身上,片刻过后皆腾空而起,各式兵刃直冲齐非晚袭去。
她足尖一点,衣衫飘动间晃出了数道人影,身法轻灵飘逸,剑式灵活多变,内力却霸道刚猛,不容回避,几个闪身便已解决掉了半数人。
估摸着他们也没想到齐非晩武功竟然这么高,纷纷朝身后竹林隐去,与齐非晩拉开距离。
齐非晩未急于追击,转身落于方才打斗时被剑气削断的平竹之上,淡淡道:“几位若是有谁愿意供出你们的主子,我倒是可以考虑留他一命。”
幸存的杀手与齐非晩相隔数丈,但瞧见她脸上寡淡的笑意时皆是如坠冰窟。他们做杀手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气势、冷血的目光。
明明是位脸容俊俏的小姑娘,可那笑落在他们眼中就是格外刺目。
她轻抚了抚自己纯白的衣摆再度问道:“考虑清楚了吗?”
静默片刻,无人应答。
“那就都去死吧。”
齐非晚持剑之手已然起势,却顿觉眼前一阵模糊,剧烈的疼痛随之而来,她抱头低喃,“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蓁蓁不厚道啊,这么多玩具也不叫上我一起?”
身侧红影乍现,笑意盈盈,脸上带着重逢的喜悦,却不是与齐非晚,而是与这世间。
“你……你又是谁?”
他们瞧见那红衣女孩与齐非晚有着一样的容颜,但穿着气质却比齐非晚更妖,更艳。
“你怎么出来了?”齐非晚语气不悦道。
“自然是来帮你的,三年了,再不出来杀几个人我就要憋疯了。”那红衣女孩突然面露狰狞,疯狂地冲齐非晚吼叫,怒气震得竹林沙沙作响,天色都跟着暗了几分。
“鬼……有鬼啊。”幸存的杀手无一不是抖如筛糠。
光天化日的,凭空出现个如此鬼魅的人,任谁都接受不了。
那红衣女孩甚至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伸手便隔空捏起了五人,赤红内力不断钻入他们体内,林间传来痛苦的呻吟,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逐渐胀大,最终爆体而亡。
有两个死相稍好些的也算留了个全尸,但也都七窍流血,双目外凸,看着极为诡异。
那红衣女孩在杀过人后,眼中的猩红稍退了几分,似是略有满足。
“你这是做什么,他们这样的死相会给齐家招来猜疑,你为何不与我商量就擅自做决定。”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明明说好的每三个月便放我出来一次,你却用内力硬是压了我整整三年,是你先不守信用的,那就怪不得我了。”
凄厉尖锐的喊声再次响起,这回少了些暴怒,多了几分残忍。
齐非晚因为她的突然出现而头痛欲裂,深吸一口气安抚道:“绯绾,你先冷静一下,现在不是时候,爹娘有危险,我得去救他们,等回了京城我们再说。”
绯绾根本就信不过她,她太久没出来了,绝不可能回去,可她们若同时出现,时间久了必有一方要陷入沉睡,齐非晚现在状态不好,万一没争过她会误了大事。
一想到父母那边可能会有危险,齐非晚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心下一横,强行运转摩罗双生诀,额间红莲闪烁,手中内力凝成的金色漩涡生生将绯绾吸回。
一道恶毒的威胁落入她耳中,“齐非晚,你敢这么对我,我出来必定宰了你。”
齐非晚收回内力,额间红莲也随着绯绾的回归而消失,林间又恢复了平静。
先是被绯绾强行冲出体内所伤,再又运转了摩罗双生诀,齐非晚的身体也遭受了重创,但她担心齐桓的安危还是摇摇晃晃地追了上去。
跟着齐桓留下的标记,一路上都是散落的弓箭,还有一些死去的齐家护卫,齐非晚心下的担忧不免又加重了。
快步往前追了一段路后,她看见一家官驿,齐桓的马车就停在门口,门前还站了不少护卫,但看着并不是齐家的人。
警惕心驱使下她没有直接进去,正欲走后院悄声摸进去就听,“蓁蓁,这些都是陛下派来接应咱们的人。”
齐非晚抓着父亲便问:“父亲,我方才见路上都是死尸,阿娘和弟弟们都还好吗?”
齐桓微滞,“阿琛被毒箭射中了,大夫说若不解毒撑不过三日,阿瑄被人追落山崖,已派人去寻,到现在还未有音讯。”
齐非晚面色凝重,“进京可有法子解毒。”
“大夫说京城的草药更全,医治手段更高明,若能进京,阿琛必定性命无忧,可现在阿瑄找不到了。”
“父亲先带母亲和阿琛进京,我去山崖下找阿瑄。”
见齐桓还有些犹豫,齐非晚利落地将他推上马车,催促道:“阿琛如今生命垂危,再晚就有生命危险,父亲放心,我一定会把阿瑄平安带回来的。”
齐桓听后又嘱咐了她几句,最终带着齐琛他们先走了。
看着父母平安离开,齐非晚这才运起轻功朝山崖的方向飞去,那边派出去找人的士兵都说没有消息,齐非晚厉声命令他们再去找。
一筹莫展之际,她发现山崖右侧有一块较大的空地,若能站在那里,山崖下的视野会清晰许多,她立刻找来绳索,借助轻功慢慢落在了那片空地上。
随后便发现山崖下方有一洞口,但因方向不对,她始终看不见里面是否有人,便冲那边喊:“阿瑄,你在吗?”
见许久未有人应她,心中不禁失望,就在她准备朝别的方向再探时,下方突然传来一道细若蚊蚋的低唤:“阿姐,我在这里。”
齐非晚心下一喜,连声应道:“阿瑄,你再坚持一下,我马上救你出来。”
言罢就再次绑好绳索准备下去,只是这次的距离较远,绳索长度不够,她被吊挂在了半空,左右皆无落脚地,她只得割断绳索冒险朝下跳。因着落时的冲击太大,荡在洞口上方时被树枝刺穿了肩膀,伤口不停在流血。
洞内齐瑄虚弱地倚在石壁上,她顾不得疼痛,捂着伤口急忙赶了过去:“阿瑄,你还好吗?”
见齐瑄没有反应,只是嘴里一直喊冷,便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发热了。
齐非晚心急如焚,可又因为受伤无法带他离开,只能朝悬崖上方呼救,但一直未有人答应。
眼见天色变暗,再喊下去也是无果,她便朝里走了走,拿了些树枝,取出打火石生了火,再将自己的外衣脱下盖在了齐瑄身上,而后又坐在他身边将人搂在了自己怀中,用内力护住了他的心脉后才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齐非晚睁眼,发现齐瑄的病愈发严重了,若再不医治,怕是情况不妙,她向上喊了两声,这次应她的不再只是回声。
一道苍老的声音问道:“下面有人吗?”
齐非晚赶忙答应:“老人家,能麻烦你找人来救我们一下吗?我弟弟受了伤,需要尽快医治。”
那老人连忙喊道:“姑娘稍等,我这就找人来救你们。”
一刻钟左右老人找来了两名年轻男子将他们救了上去,还找了村里的大夫为齐瑄治伤。
“姑娘,我看你肩上的伤也不轻,老婆子我也略懂些医术,处理些外伤不是问题,不如我帮你清理一下吧。”
那老人的妻子面相和善,她正需要人帮她处理后背的伤口,闻言欣然答应。
“那便麻烦婆婆了。”
换完药,那妇人找了一套她小孙女的衣物给齐非晚穿,虽有些不合身但总比没有强。
“劳烦婆婆先帮我照看一下弟弟,我出去一趟马上便回。”
见老人爽快应下了,她飞快朝外走去。
齐非晚一直奇怪,皇帝派来的那些人明明就在不远处,怎会听不见她求救,她要回去一探究竟。
待她便赶到山崖边上,果然在那周围发现了不少尸体,有皇帝派的那些人,也有一些是她在竹林中碰见的那群黑衣人。
如此她心下便明了许多,又在那黑衣人身上搜了几下,发现了一枚令牌,这令牌她认得,那帮杀手是黎家派来的人。
齐非晚原以为应是柳家派人来的,却不曾想最先坐不住的竟是黎家,查清始末她也不便在此多做停留,转身便回了村庄。
只是还未走到老人家中便听见一道清脆又焦急的声音,“你们是何人,放开我,我要去找我阿姐。”
齐非晚一听,赶紧跑进去制止,齐瑄看见她,立刻冲上前去一把将她抱住,抽泣着说道:“阿姐,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不见了呢。”
“多大了,怎么还这般沉不住气。”虽这么说着但还是轻抚了下他的后背。
“这孩子醒了找不见你,非嚷着要出去,拦都拦不住。”老人见状笑着说道。
齐瑄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以后可莫要这样了。”
齐非晚又让齐瑄修整了三日才准备离开,老人本想多留他们几天,但见他们说怕父母担心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临走前齐非晚还偷偷在老人枕头下压了一块价值连城的玉佩,算是她的一点心意。
两人在集市上租了一辆马车便朝京城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