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村工作实录》周毓麟

2、第 2 章

　　剑萍问：“没医生？”
　　支书回话：“随着时间的流失，小目父亲精神好转了一些，长年在外搞建筑。孩子随外婆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来外婆去世，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家里跟婶娘过日子。”
　　幸福的家庭阳光灿烂，不幸的家庭总是屋漏偏遇连阴雨，船破恰遇涛天浪。
　　阳剑萍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发，猜想这个孩子大概与自己的儿子同岁，她的眼睛湿润了。可是她强装高兴夸奖孩子，“小男子汉长得不错。这病得治，一定会治愈的。”
　　她问：“小目阿姨帮你洗洗头，好吗？”
　　小目迟疑了一会儿，邱林笑着说：“小目，阿姨可有本事，长的又好看，跟阿姨去吧。”
　　小目怯怯地环视了周围，顺从地点了点头。
　　孩子转身的一刹那，眼睛忽然变亮了。
　　剑萍对支书说，“书记，我们的走访到此为止，请小厉跟你们继续走访。她拉起孩子的手往自己的住处走。”
　　王科长说：“小目他爸和光头强是扶贫的重点户，一定要确保按时脱贫出列。”
　　吃饭的时间到了，小目的婶娘到处找。
　　村民告诉剑萍，婶娘正在哭喊着找她的侄儿。剑萍放下手中的活计带孩子去找婶娘。小目看到婶娘，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依偎在婶娘身边，又转身望着剑萍讪笑。
　　婶娘上下打量着侄子，关切地问：“小目，可怜的孩子，没有人欺负你吧？”
　　小目使劲摇头。
　　剑萍说：“婶娘，您好！”
　　婶娘露出怀疑的眼神，拉起男孩就走，边走边说，“我家的孩子不需要人可怜，我会给他洗头。你们城里人真想帮他，就认认真真地把那个积案给破了，还我弟媳侄女一个清白，让她们在天之灵得到安生。还我们全家一个公道，不要在这里假装慈悲发善心帮他们父子。”
　　婶娘冷言冷语给剑萍泼了一盆凉水，她从头到腿彻底凉了。
　　晚上，阳剑萍召集工作队员讨论如何推进下步工作。
　　王科长已经工作了一年，工作情况熟悉。小厉、阳科长初来乍到，没有完全进入角色。
　　王科长先发言，他说：“目前，村里最大的困难户就是光头强和小目父子。其他人通过产业、教育、兜底帮扶基本上走上了脱贫的正道，可是，光头强瘪三一个，杀他无皮剐他无肉，难缠。小目已经快成人了，生活上不能完全自理，别说生产自救奔小康。小目父亲破罐子破摔，脚踩西瓜皮滑到哪里是哪里，庆幸这几年没有逢重大节假日进京上访。听工地上说，他搞建筑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发了工钱就上馆子山喝海喝，基上成了月光族。”
　　阳剑萍说：“扶贫先扶志启智，要想这两人转变，非得看菜下饭，讲究战略战术不可。小目的父亲要扶志，让他恢复人生的信心，带动小目一起过日子。光头强要扶智。”
　　此时此刻，邱林人没进屋，声音先传进来了：“阳书记的想法非常周到，但是，扶光头强，要先灭掉这个花痴身上的邪气。他身体里的荷尔蒙积累多了，见到女人眼睛发绿光，几次差点对村里留守妇女动起了手。”
　　阳剑萍浅笑问：“书记，怎么消耗男人身体里的荷尔蒙呢？”
　　支书挠挠头发不好意思说：“帮他讨一个媳妇呗。”
　　小厉反驳：“说的容易，总不能把一个大活人捆绑过来送给他呀。德行，大脑也不咋的，哪个姑娘看得起，再说即使有姑娘看上他，我们也不能乱点鸳鸯谱。”
　　几个人讨议来讨论去，最后决定，当务之急是把光头强的懒惰病治好，然后，帮他找一个就业的岗位。
　　至于小目父亲的事情，阳剑萍说她自费上建筑工地找小目他爸谈谈。从明天起，小厉早上七点钟负责催促光头强起床，不让他睡懒觉。
　　……
　　阳剑萍赶到省城建筑工地找到了小目他爸，并说明来意，小目他爸木讷不语，谈话无法进行下去。
　　剑萍又找到工头沟通，工头深受感动，叫来小目他爸，大大咧咧地指责这个男人是榆木疙瘩不开窍。
　　工头说，“一位与你这个榆木疙瘩无亲无故的人主动前来交流沟通孩子治疗的事情，我本人就很感动，你老人家却于动无终，太不像话。”
　　小目他爸说，“经理，你不理解失去亲人的痛苦和无奈。这些年来，多少人劝我，看我，我不是一个不懂得感恩的人，可是，事到如今，我的家庭已经支离破碎了，小目也因此得了病，无法康复。我还有什么希望哟。”
　　他说到伤心处痛哭流涕。
　　工头轻轻拍着小目他爸单薄的肩头，红着眼眶说：“兄弟，自古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啊。老哥也动情了，今天，哥请你们喝酒吃饭，为你苦难的人生加油，我相信有政府的支持，有眼前这位女汉子的相助，日子一定光亮起来。”
　　几杯酒下肚，小目他爸的话语多了起来，从他的言语中，阳剑萍得知小目的生日就在明天。她借机外出手机告知王科长，要求工作队上街买点鱼肉，订制一个生日蛋糕，等她明天回去，晚上为小目过生日。
　　工头端起酒杯双手举过头顶，激动地说：“阳书记，我代表工地上所有的父亲向您表示感谢。”他说完一饮而尽。
　　小目他爸泪水沿着苍桑的脸庞直淌，他跟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又怯怯地问：“阳书记，我可以替我的孩子叫你一声阿姨吗？”
　　阳剑萍楞了一会儿，和善地答应了：“好呀，你叫吧。”她问：“咱们应该是同时代的人。”
　　小目他爸说出了自己的出生年月。
　　剑萍爽朗大笑：“兄弟，我比你大一岁，叫我姐。”
　　工头附和道：快叫。阳姐。小目他爸亲切地叫了一声。
　　剑萍说：“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姐，小孩就是我的侄儿。有事找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