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乖乖，把门开开，是亲亲师兄啊》映墨书

10、幻妖 仅仅只是因

　　下元节过完，凤岭镇恢复以往的热闹。
　　谢停雪没忘记主要的任务，就是带着李玄双买松子酥。
　　谢停雪走在前方，带着两人立在一家老店前。

　　谢停雪介绍：“这家店在凤岭镇至少五十年了。”
　　“松子酥最开始就是姑苏那边的特产，就是他们家带到了这里。”
　　李玄双惊喜地凑上前，眼前的竹盘上是一块块方形的糕点，糕点之上是松子仁，色泽香气都极为诱人。

　　李玄双给谢停雪传音：“这就是昭月师兄心心念念的松子酥啊。”
　　“呀，三位贵客，这是刚做好刚出炉的，来尝尝。”一个中年妇人走了出来，递给他们三人一人一块。
　　三人接过，吃了一小口。

　　“还是这个味！”谢停雪竖起大拇指。
　　松甜爽口，香而不腻，太好吃了。
　　李玄双双眼也瞪得大大的：“好吃，难怪昭月师兄总提起。”
　　“这些我都要了。”李玄双指了指至少一百多块的松子酥。

　　“呀，好的呀，这个很好保存的，只要放在阴凉处，至少可以放半月。”老板笑嘻嘻地给他打包。
　　“一共三两银子。”大包小包包好之后才说的价钱。
　　三两银子并不贵，甚至还省了这些油纸的钱。
　　李玄双直接将一个十两的银锭递了过去。
　　他不会说话，一双眼笑得温柔。

　　谢停雪替他传话道：“婶子，他说他很喜欢松子酥，希望你一直做下去，这些钱不用找了。”
　　“啊，这给的太多了。”老板惶恐捧着银子。
　　谢停雪朝她挥了挥手：“我们下次再来。”
　　三人走在无人处，李玄双将所有的松子酥收进了芥子袋。

　　随后对着谢停雪道谢：“谢谢师兄带我来，松子酥真的好好吃。”
　　“客气什么，都是同门。”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倒是你，还受伤了。”
　　“做任务没有不受伤的，没关系的。”李玄双不停地摆着手。
　　“那今天再留一天，明早一早我们赶回宗门。”谢停雪看着热闹的街道。
　　无数孩童时候的回忆涌上心头。

　　“有妖气。”裴烬忽然严肃地停住脚步。
　　听到妖气，李玄双和谢停雪瞬间眸子冷冽起来。
　　“我们没有感应到。”谢停雪实话实说。
　　但是他相信裴烬，因为裴烬很特殊。

　　“在这个方向，一闪而过，但是很淡，像是沾上的。”裴烬指了指山头的方向。
　　谢停雪眸子顺着裴烬的方向望去，眸子一缩，他父母的雕像……
　　“无论如何，既然感应到了妖气，我们就不能坐视不理。”谢停雪坚定道。

　　无论这里是不是他的家乡，既然感应到了妖气，决不能含糊而过。
　　“好，我支持师兄。”李玄双也点头。
　　谢停雪拉着三人来到一处安静的巷子内。

　　谢停雪从芥子袋中拿出传讯符，灵力灌满灵符。
　　他闭上眼传讯：
　　“弟子谢停雪和玄双裴烬在凤岭镇发现妖的踪迹，会逗留几日继续排查。”
　　将消息递出去之后，谢停雪看向裴烬：“师弟，你修为最高，这次排查，我和玄双师弟听你的。”

　　裴烬有些意外，但随后点了点头：“走，先去那边。”
　　三人朝着城外的山脚而去。

　　很快，父母的雕像以及周边焚烧的痕迹映入眼帘。
　　李玄双有些惊讶地传音询问：“此乃何仙？”
　　谢停雪苦笑一下轻声道：“这是我的父母。”
　　“他们很多年前，为了封印一头大妖一起死在了这里。”
　　李玄双和裴烬一同望着他，久久没说话。

　　“害，别这样看我，我不难过，我觉得我父母很厉害，以后如果人们需要我，我也愿意去赴……”他的话没说完。
　　一只手覆住了他的唇。
　　他一惊，就见裴烬一双眼复杂地看着他：“师兄慎言。”

　　谢停雪不想气氛这样，更不想被人同情他。
　　“继续追踪吧。”
　　裴烬眼神复杂地没有动：“妖气就在此处。”
　　谢停雪愣住：“怎么可能?”
　　“雕像之下，即便有无数凡人的信念遮盖，我依旧能感应得到。”裴烬看着他的眼睛道。
　　谢停雪张了张嘴，许久叹息：“用遁地术下去看看。”
　　“好。”

　　三人闭上眼一同施展遁地术。
　　进入雕像之下，几人一同往下遁走，突然脚下一空，三人同时拉住彼此，稳稳落了地。
　　石壁渗出的水珠滴在颈侧，淡淡的香气钻入鼻尖。

　　“闭气。”谢停雪道。
　　可是还晚了一步，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只看到了一群黑漆漆的东西朝着他们涌来。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手腕已经被绑住了。

　　绳子上有禁制，专门克制修仙者。
　　对面石柱上传来压抑的喘息，借着壁上残留的磷火微光，谢停雪看到李玄双在挣扎。
　　但是他的手腕已经被磨出了血。

　　裴烬垂着头一动不动，看起来情况也不好。
　　“裴烬！醒醒裴烬！”谢停雪喊他，他毫无反应。
　　“师兄，是何等妖物，竟然这么厉害。”李玄双的传音也断断续续……

　　地底深处传来锁链拖拽的声响，混着黏腻的水声由远及近。
　　大家同时噤声。
　　磷火骤然熄灭，黑暗里只剩此起彼伏的心跳，直到那东西停在裴烬面前。
　　看不清它的模样，只能听见鳞片刮过石壁的摩擦声，闻到浓得化不开的腥甜。

　　本来没反应的裴烬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接着是皮肉被利爪撕裂的声响。
　　他暗道不好：“他在开膛！”
　　“住手！”谢停雪拼命挣动捆仙索，电光灼穿血肉的焦糊味钻进鼻腔，“有本事冲我来！”
　　那东西转向了谢停雪。

　　黑暗中亮起两盏幽绿的竖瞳，它用分叉的舌尖舔了舔他溅到脸上的热血，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骨头：
　　“你猜，他们能撑多久？”
　　李玄双被拦腰撕成两截，上半身还在往这边爬，肠子拖了满地。

　　裴烬被扯断四肢，头颅滚到他脚边，眼睛还睁着。
　　“都死了。”妖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你护不住任何人。”

　　谢停雪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都死了……
　　都死了……
　　所有人都死了……

　　就像那年火光冲天，尸山血海，自己的父母绝然赴死……
　　谢停雪只觉得一切无望。
　　绝望，痛苦，无数挣扎一同将他席卷。

　　丹田里的灵力不受控制地暴走，经脉传来寸寸断裂的剧痛，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暴走了。
　　谢停雪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挣脱捆仙索的。
　　等意识回笼时，手里正攥着一截断裂的妖角，指缝间全是黏腻的碎肉。
　　妖穴在枪光中崩塌，他一身红莲业火宛若杀神。

　　谢停雪不知道自己挥动了多少次的长枪，只知道每一枪都带着要把天地都劈开的狠绝。
　　岩壁被剑气洞穿，露出外面漆黑的夜空，月光混着碎石扑簌簌落下。
　　脚下堆满了妖物的残肢，没有一具完整。

　　最后一只化形的妖物被谢停雪掐着脖子按在断壁上。
　　它脸上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竖瞳里倒映着他扭曲的面容。

　　眼眶赤红，血泪横流：“都去死……”
　　妖物咧开满是利齿的嘴，正要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师兄！凝神！”是李玄双。
　　谢停雪手一顿，那妖物得到可乘之机，利爪朝着他砍来。
　　一柄长剑直接刺穿它的头颅，钉在了石壁上。

　　一只手点着他的穴位，是裴烬担忧的眸子：“谢停雪守住心神！谢停雪不要暴走！”

　　他缓慢地转过头来，血泪从赤红的眼眶里滑落，滴在裴烬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的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小师弟？”

　　“是我。”裴烬用袖子去擦他脸上的血泪。
　　暴走的灵力渐渐平息，可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双膝一软就要跪倒。
　　裴烬用力撑住他。

　　“我以为……”谢停雪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以为你们都……”
　　“是幻术。”裴烬把他按在怀里，只是一遍遍重复，“都是假的，师兄，你看看我，我好好的。我们都在。”
　　谢停雪终于抬起手，指尖触到裴烬温热的脸颊。

　　那温度真实得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猛地将裴烬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揉碎，额头抵在他肩窝里，肩膀无声地颤动。
　　“我以为……我以为……”他哽咽。
　　“谢停雪，是幻术，我们都没事……”裴烬的声音难得的温和再次重复。

　　谢停雪渐渐恢复理智。
　　原来看着自己的同门死在自己眼前，是这样的感受吗。

　　难怪预示镜中的裴烬会暴走。
　　会入魔。
　　会杀光一切。
　　就在刚才，谢停雪体会到了失去的滋味。

　　他虽然中了妖的幻术，但幻术中李玄双和裴烬死得太真实了。
　　他那一瞬间根本控制不住地想要杀穿一切。
　　想要将这些毁了他们的人和妖统统杀掉。
　　稳住心神的谢停雪推开了裴烬，站起身。

　　借着月光看着整个洞口，幻妖的尸体以及破碎的阵法映入眼帘。
　　“这个阵法连接雕像，是专门吸取人类信仰修炼的幻妖。”裴烬挥剑，阵法破灭。
　　“凡人的信仰之力遮蔽了妖气，所以我们都没有察觉。”李玄双给两人同时传音。
　　谢停雪点点头。

　　幻妖实力不强，却最会制造幻境，它靠着幻境给凡人制造‘仙人指路’的梦境。
　　得到仙人指路的人类便会疯狂地按照梦境指示去做事，最后将自己的一身精血都献了上来。
　　到死都以为是自己不虔诚，杀人于无形。

　　“难怪我父母雕像的香火那么旺盛。”谢停雪有些唏嘘。
　　还以为是凡人忘不了父母的牺牲，原来只是因为幻妖。
　　回到地面之上已经是夜晚。

　　谢停雪看着父母的雕像，对着拜了三拜。
　　“父亲母亲，你们一定也不喜欢虚假的信仰，孩儿会在周围设置阵法，以后不会有妖来玷污你们了……”谢停雪从芥子袋中拿出灵石和阵眼法器。

　　谢停雪开始以雕像为中心，布置了一个防御阵。
　　这个阵法于凡人没有影响，却可以抵御妖邪入侵。
　　以后这里再也不会出现幻妖这种以人类信仰为生的妖类了。
　　阵法成，谢停雪松了口气。

　　这时，忽有人山上。
　　三人闪至一侧的树丛。
　　就见一老妇挎着了篮子走上前。
　　谢停雪垂眸，心想：幻妖已死，她感应不到‘幻境’会立马走了吧。

　　谁知老妇进入阵法后，没有丝毫影响，一一摆好了香烛纸钱。
　　火光冲天映在老妇斑驳沟壑的脸上。
　　“两位仙人呐，原谅我来迟了……咳咳，只是生了病，昨日吃了药才好些……”

　　纸钱还在烧，老妇人又道：“听我儿媳说，昨日在店中看到小雪了，真好呀，小雪和你们一样，都是侠义心肠，院子里的药我猜也是小雪那孩子留的。”
　　“一年一年又一年，愿家人安康，也愿天下安宁啊……咳咳……”老妇人烧光了纸。
　　最后对着雕像磕了头。
　　“婆母……”
　　“奶奶……”
　　身后有声音由远及近。
　　林麦麦和女儿一家找了上来。
　　林麦麦埋怨道：“婆母，您刚好些就爬山，真是一点也不爱惜自己。”
　　“奶奶，您要做什么，我帮着你，不要……”
　　三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是下了山了。

　　谢停雪心中万千感慨交织。
　　原来真的有人一直记得父母，不是因为什么幻妖。
　　更不是因为什么欲念。
　　仅仅只是因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