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至上》皎月花

2、七月 赔钱

　　出租车上，苏锦微微侧着头，靠在车窗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风带着一丝凉意，从车窗微开的缝里进来，吹乱了她额头的碎发。

　　走出烤肉店，林晓晓接了个电话，同事让她去KTV唱歌。

　　苏锦本想回学校，耐不住林晓晓软磨硬泡，两个人打车去KTV。

　　车上林晓晓一直没完没了感叹傅以诚有多厉害，苏锦从她的话里获取了一些信息。

　　傅以诚在南大读本科时，成绩太优秀，直接攻读博士。
　　在南大这8年里他发表了十几篇sci论文，成为了南城大学最年轻最厉害的博士毕业生。
　　南大博士毕业后，他和朋友开了一家科技公司，做得风生水起。
　　南大领导一直在变着法的邀请他当学校的客座教授，直到前不久才答应……

　　苏锦打断她，“晓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们做记者的，八卦是天性。”
　　林晓晓笑眯眯地说：“南大的贴吧和论坛讨论最多的就是傅以诚，还有个南城大学校友QQ群，也经常提起他，都喊他高岭之花，傅大神。”

　　“傅大神。”苏锦笑了。

　　林晓晓神秘兮兮地说：“但是你知道校友们说的最多的什么吗？”

　　“什么？”

　　“性取向。大家都说他是弯的？”林晓晓边说边用食指弯了弯，那动作别提多形象了。

　　“为什么？”苏锦不解。

　　“因为他在南城大学八年都没有谈恋爱，身边只有同性，没有异性。”林晓晓叹息一声：“读高中的时候你还喜欢他呢，没想到......”

　　听到这话，苏锦觉得左手的表带勒得手腕有点痛。
　　看向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雾蒙蒙的车窗，看不清道路。

　　大约10分钟后，她们到了南屏广场，南屏广场是有名的商业街，两侧是商场，KTV就在商场的隔壁。

　　这个时间南屏广场上的夜市小摊都支起来了，灯火通明，烟火四起，广场上人群熙熙攘攘，充盈着温馨和自由。

　　林晓晓拉着苏锦，穿过广场，到了KTV门口。

　　KTV里环绕着各种各样的音乐，喧嚣和吵闹仿佛就是它的代名词。

　　看得出来林晓晓是常客，带着苏锦直奔部门聚会包厢。

　　推开门，里面坐着三男一女，两个男人坐在正对门的沙发上唱歌，靠近门口的沙发上一个男人搂着一个女人，两个人低着头看手机。

　　其中一个拿着话筒的男人站起身，“呦，我们的麦霸终于来了，你不来，我们唱得都不得劲。”

　　林晓晓带着苏锦坐到KTV最里面的沙发上。

　　“徐杨，你别吹牛了，我在外面听你唱歌，声音挺大的，劲足得很。跟小黑搭配，不知道的以为你在求婚呢。”
　　林晓晓把她噎死人不偿命的本事发挥得淋漓尽致。

　　苏锦看着墙上暂停的屏幕，笑出声，两个大男人居然在唱《今天你要嫁给我》。

　　小黑也真对得起他的绰号，瘦瘦小小的，皮肤黝黑。

　　“林姐，我向你求婚也不可能向小黑求婚嘛。”徐扬看向苏锦，“你今天带的姐妹还挺漂亮的。”

　　林晓晓接过小黑的话筒：“滚滚滚，我这姐妹你只能看看，不收弟弟。”
　　“……”

　　他们唱歌，苏锦低头玩手机，她现在不太喜欢这样的社交场合。

　　在云城二中当老师那三年跟其他老师也就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下了课她就回家，今天要不是是陪林晓晓，她宁愿回宿舍睡觉。

　　轮流唱了几首歌之后大家都有点兴致缺缺，这时徐扬提出来摇骰子，输了的喝酒。

　　那一对情侣也凑了过来，五个人摇起了骰子。

　　苏锦刷着微博，跳出来一个话题“遇到久别重逢的人，怎么办？”

　　下面的热评有【如果是喜欢的人，给她/他一个拥抱】

　　【哪里有那么多久别重逢，一个城市偶然遇到的概率都很小】

　　【要看时间多久了，超过5年可能都认不出来了，更别提重逢了】
　　……

　　所以他认出自己了吗？他们好像有七年没见了。苏锦心里想着。

　　七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长相，性格，兴趣……
　　明明是一起走的人也可能变成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但也能让有些东西在心里越发深刻，难以忘怀。

　　低了会头，脖子有点酸，苏锦关了手机屏幕，捏了捏后颈。

　　耳朵里传来他们五个人的笑声、骰子声和“林姐，你输了，喝......”的声音。

　　林晓晓又喝完一杯酒后，杯子搁在桌上，响声不大也不小，“今天霉运附体了。”

　　几个人笑起来，徐扬打趣：“林姐你今天出门没有踩狗屎吧！”

　　林晓晓白了一眼徐扬：“再来再来。”

　　苏锦挪到林晓晓身边，看着她又输了，她开口：“要不然我替你一把。”

　　几个人齐齐看向苏锦，小情侣中的女生见自己男朋友也看着苏锦，马上把男朋友挽紧了些。

　　林晓晓看着自己脚边零零散散的啤酒瓶，又看看苏锦，三秒后说：“好，你来破破我的霉运。”

　　林晓晓挪开，让苏锦坐到她的位置上，一圈骰子摇完后，只听徐扬说：“开。”

　　结果就是，苏锦也输了。

　　林晓晓有些难以相信，她盯着桌上的骰子左看右看，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苏锦两手一摊，表示她也无可奈何，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林晓晓神情沮丧，摆摆手，“走了走了，今天累了。”

　　其他四个人相互看了看，少了林晓晓他们也热闹不起来，便一起离开。

　　走出包厢门，和她的同事告别后，苏锦和林晓晓去了卫生间。

　　刚到厕所，林晓晓就扶着马桶吐了起来。

　　苏锦返回刚刚的包厢拿了瓶矿泉水，又回到厕所，拧开瓶盖，从包里抽出几张纸，问她：“怎么喝这么多？”

　　林晓晓接过矿水泉：“倒霉催的。”

　　苏锦和林晓晓当了十多年的好友，自然知道她心里不痛快，浅浅地叹气，轻轻拍着她的背。

　　林晓晓漱了口，用纸擦干净嘴，丢进垃圾桶，说了声：“走吧。”

　　苏锦扶着她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门外走去。

　　两个人走在KTV的过道上，林晓晓边走边说：“我前男友那个王八蛋，好了四年，勾搭上了我们单位的女同事，那狗男人每天送两份饭，一份给我，一份给她……”

　　苏锦一只手撑住林晓晓胳膊，一只手伸到她腋下，才能扶稳她，“好了好了，咱们下次不找会做饭的男人了。”

　　拐过一个弯，到了电梯间，苏锦的注意力都在脚步虚浮的林晓晓身上，生怕她一不小心就跪下了。

　　“那个男人的后脑勺好像我前男友。”林晓晓指着电梯前的男人。

　　苏锦看过去，电梯前站了两个男人，背对着她们等电梯。

　　其中一个男人身材修长挺拔，比旁边的男人高出半个头。

　　“王八蛋。”

　　不等苏锦说话，林晓晓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跟刚才虚弱的她判若两人。

　　在苏锦惊讶的目光中，林晓晓一脸踹上了那个男人的屁股。
　　苏锦呆若木鸡。
　　林晓晓做了什么？
　　什么？
　　都没看清那人长相，就踹了他的屁股。
　　等会儿那两个男人会不会报复她们。
　　要不要报警？可是好像那个男人才是受害者。
　　在这短短几秒内，苏锦脑子里闪出了无数的想法。

　　林晓晓那一脚太用力，惯性使然，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被她踢的男人像壁虎一样贴在了墙上。

　　KTV里各种各样的音乐交杂在一起，吵得人心烦意乱。

　　看着两个男人转过身，苏锦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大概率不会被他俩报复了。

　　但现在的情形，她只有一个词形容：社死。

　　因为那两个男人是傅以诚和乔楠，而林晓晓踹了乔楠的屁股。

　　乔楠是傅以诚的高中同学，也是大学室友，听林晓晓说，也是他俩一起创业成立的科技公司。

　　乔楠双手捂着屁股，脑门和鼻子通红，大声说：“哪个偷袭老子？”

　　苏锦快步走过去，把林晓晓从地上扶起，坐在墙边的椅子上。

　　她的余光瞥到傅以诚靠着墙，双手交叉抱于胸前，懒散而又漫不经心地看着她。

　　眼神带着些玩味和戏谑。

　　他们等的电梯打开了，然后又关上了。

　　苏锦不敢直视傅以诚，她只想把这件事解决之后赶紧走人。

　　她慢步走到乔楠面前解释：“不好意思，我朋友喝多了，认错人了。”

　　苏锦巴掌大的鹅蛋脸，眼睛明净清澈，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白皙无暇的脸上透出淡淡粉色，娇唇红润，让人心生怜惜。

　　她一点也不像工作了3年的社会人，倒像是刚入大学的学生。

　　乔楠看着苏锦，楚楚可怜又诚恳的模样，难听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转头看向傅以诚，似乎想询问他的意见。

　　傅以诚盯着苏锦，淡淡开口：“今天是第三次说‘不好意思’，第二次认错人了”。

　　他的嗓音低沉，让人听不出他的情绪，带着几分慵懒，磁性又动听。

　　“什么意思？”乔楠问。

　　乔楠不知道，可苏锦知道他说的什么，她想过很多种他们相遇的场景，但从没想到七年后的相遇是这样的，除了道歉就是道歉。

　　她垂下眼，思索片刻，深吸一口气：“我们赔钱给你吧，你看多少合适？”

　　听到赔钱，乔楠摆摆手，“不用了，我......”

　　傅以诚：“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钱解决。”

　　闻言，苏锦无力反驳，钱不是万能的，而且他俩也不差钱，可她想不出其他的办法。
　　她手足无措的立在原地。

　　“走吧。”

　　苏锦抬眼看去，傅以诚背对着她，按了电梯向下的按钮。

　　乔楠一脸懵，“走哪儿去？”

　　傅以诚头也没回，“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