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若当来世（一） 是明明身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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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经想起自己先前和宿云林的对话。
宿云林现在修的可是无情道啊。
那小师弟是个闷葫芦，明天的日子十分索然无味，昭月看的都心累，心说这孩子这样真的逍遥的明白吗？
昭月想着，面前的场景突然开始变化，眨眼之间，来到了宗门门口。
那是寒冬腊月的一天，小师弟一个人蹲在巷子里面，衣不蔽体，可怜极了。
一位老者向他伸出手，问：“这大雪天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师弟没有动静，老者在旁边的地上看到一块破破烂烂的布条，上面寥寥草草写着一行字。
「此子命硬，克亲。」
他黑漆漆的眼珠静静望着前方，空洞的，虚无的。
老者笑了笑，和蔼的声音传入耳，“你可愿拜入我门下，休习仙道哇？”
小孩空洞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光，他睫毛轻轻颤了颤，冻的苍白的手轻轻拉住了老者的衣摆。
那天，他被老者带回天界，有了新的家。
他拜入了宗门，成了小师弟。
刚开始小师弟性子冷冷的，就只知道练剑，也没什么人和他玩。
不过大师兄是个热情的人，会常来找他。
后来，就是昭月见到的那次，他说他想修逍遥。
大师兄看他性子闷，就喜欢拉着他去人间玩。
虽然一直都是大师兄单方面开口，但小师弟确实也慢慢有了一些鲜活。
有一次，掌门带着他们下凡历练，在一处酒楼入住。
那是第一次，有除了大师兄意外的人找他玩。
虽然看起来是个小屁孩。
比他小五岁的小娃娃，爱笑、爱闹、爱管闲事。
看着他一个人独处，泥巴也不玩了，也不和父母闹了，拿着糖葫芦就来找小孩玩，强行塞给他糖葫芦，他不吃，他也不客气，就坐在旁边吃完，强硬的说：“你不吃我就一直来。”
说来也好笑，两个人也不交换名字，就一口一个“喂”“你”聊了起来。
有时候小孩实在话多，小师弟不回他了，他也不闹。就把糖葫芦放在盘子里，自己坐在旁边看对方练剑。
然后又自顾自的说。
蝉鸣很吵，他更吵——讲山下见闻，讲邻居的八卦，讲他养死过三只鸟雀。
糖葫芦的糖衣化了，黏在盘子上。
他皱眉，终于开口，“你话好多。”
“你终于说话了！”他眼睛亮起来，“作为奖励，明天我还来。”
昭月轻轻的笑起来，这算哪门子奖励啊？明明是酷刑。
“不要。”
小孩才不管他，“要的要的。”
他真来了。连续七天。
直到他们回天界，离别那日，小孩又给他送了糖葫芦。
他接过糖葫芦，咬了一颗。
山楂的酸让他面部表情有些怀疑，逗的小孩嘎嘎乐呵。
“甜吗？”
“……酸。”
“那好吧……既然如此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赔给你一串甜的好不好？”小孩冲他挥手，“我们是朋友了吧？是的吧！一定要再见噢！”
小师弟似乎是想笑，扯了扯嘴角。
“你别笑了，太诡异了点，等下次你学会笑的时候，再笑给我看吧。”
看到这里，昭月内心也觉得开心，这俩个小孩太好玩了。
就是很熟悉，很像他和宿云林。
不过，如果自己和宿云林也是小时候认识，他也会这样缠着对方，逗对方就是了。
再后来，就是小师弟踏上了逍遥道。
他做到了掌门说的，逍遥者，无待于外，无累于心。
可昭月总觉得对方太孤独了。好像这个人，自始至终就没有融入过这个世界。
一直被隔绝在外。
掌门对他好吗？自然是好的。师兄师姐们对他好吗？自然也是。
可他好像永远没有动静，永远孤立出去，就好像在人间的那七天，如不存在的美梦一场。
很多人都说，师弟太孤立了，独来独往。
直到一天，宗门师兄反叛，修习魔道，很多人顾忌昔日感情，犹豫时。
他拔剑而上，和对方刀剑相撞。
眼前，是师兄讽刺的嘴脸。“你永远都是这副样子吗？无情无欲，只知习武，连昔日感情都不顾了吗？！！”
“果然，活该你这个克星，你这个怪物无法融入我们！”
少年眼都不眨，一剑刺进对方胸膛。
鲜血溅上脸颊，他好像没有反应一般，一个人走了。
太熟悉了。
昭月想着，忍不住在内心问：你…是宿云林么？
*
很久很久，小师弟和人间的那个小孩都没有再见面，直到魔神现世那天。
几位上仙和对方打的有来有回，昭月也其中的人，比如归山峰的鼻祖——归爱上仙。
这就是第一次天魔大战。
只是战况激烈，各大掌门也外出支援人间。
魔神的力量来自于世间万千怨念，源源无尽。
“必须要切断对方和人间的线路！”不知是谁喊。
天界只剩下了一众弟子。
修为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寥寥无几，更和况，切断全部线路，无非就是自身魂飞魄散才可以覆盖。
谁上呢？谁去呢？
师兄说：“我去。我无牵无挂。”
师姐说：“我去。我修为最高。”
小师弟默了默，“我去吧。”
师兄师姐同时回头一口否决，“不行！你还小！”
“你们都有想回去的地方。”
“那你呢？”
他想起了那个小孩，那串还没补偿的糖葫芦。
“我无处可去，我早就没有家了。”
这是谎言。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正因为有想去的地方，才必须去不了。
正如那位入魔的师兄所说，自己这样的人，如何去见他呢。
他的剑意困住师兄师姐的时候，他听见师姐颤抖的声音，“师弟！你为何总是这样？独来独往一个人！”
魂飞魄散之时，昭月看清了他的口型。
他说——
“糖葫芦，是甜的。”
真正的逍遥，或许不是飞升，不是解脱。
是明明身负千斤，却甘之如饴。
而人间一处，一个小孩举着一盏灯，看着空中飞下的点点星光，用手轻轻接住。
却什么都没留下。
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看着飞入灯中的星光，他轻声呢喃：“糖葫芦，是甜的吗？”
随后摇摇头。“如果有下辈子，你换个名字吧，和我一对。”
昭月似有所感，念出那三个字。
“宿云林……”
小孩轻笑，“就叫…”
“晓月坠，宿云微。”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若当来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