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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再遇那年春(二) 你一般是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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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七是个不爱说话的人,但万俟浔偏偏又是个爱说话的性子。
于是一路上便是万俟浔叽叽喳喳亮着眸分享自己的故事。
“东街头那边那家猪肉铺老板人特别好,乐于助人,做生意也诚信。”
“西街总有个悍匪天天收什么保护费,不交就砸铺子……然后被肉铺大娘一杀猪刀吓尿了。”
“还有还有,我捡到你的那片林子中好东西很多!现在给你喝的药就是我从那里采来的。卖掉也可赚钱了!”
望七每次都是“嗯”“好”,轻轻笑一声,或者只是安静的点头回应,不会让万俟浔的话落在地上。不过她不明白,万俟浔一个没有过往记忆的人,为什么一个人孤身也活的开心。这么热闹,这么新鲜。
万俟浔似乎很喜欢热闹,似乎永远热情开心。
三日后,望七提出想去山上看看。
万俟浔欣然同意。路上,望七却主动和万俟浔讲起了故事。
“望家是百年道家,我们家族一直居于山中,惩恶扬善,灭妖除魔。”
望七摆弄着手中随意折下的树枝,枝丫上没有花苞,如同枯枝,她在空中比划着什么。语气不在意般继续说。
“望家不是修士,不过有一套自己的家法。弊端是,妖魔气很难散去,于是每一任家主都会以身为容器接收妖魔气……我都要感慨句无私奉献,不求回报了。”
说着,望七向山上比划了一下,冲着万俟浔说。“所以呢,家族远离人间,隐居山林。”
随后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望七嘲讽的“哼”了一声。
“但你知道吗,望家每一任家主都不得善终,也不明白,吃力不讨好的事,家族却延续百年没有怨言。”
万俟浔听着,打断对方,一语道破,“你也没有,对吗?”
“是,也没有怨言。我本来呢,也会继承父亲衣钵,我本来马上就可以开始自己的第一次实践了…”
少女的语气突然带上了难过,她抿了抿唇,强压下心中的难过,再次回头看向万俟浔的时候,好看的眉头蹙起。
“然后,望家被灭门了。”
“……”
这个消息如惊雷般炸醒了一旁倾听的万俟浔。
“什…”似乎是不可思议,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凑到望七身边。
“望家几代行善,怎么会有仇人?”
然而望七却只是轻轻摇头,手指松了力道,树枝落地。
“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凶手是谁?动机是什么?我一概不知。”
吵吵闹闹的万俟浔难得安静,心中似被刀扎般,良久,她问:“所以,那天我见到你,是因为…你死里逃生?”
望七轻轻点头,“嗯”了声,轻声回,“所以,多谢。”
万俟浔咬了咬唇瓣,突然觉得嗓子有些干涩,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再次开口,声音带上了些许难过,她柔声问:“这次上山,是为他们收尸,然后呢?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报仇吗?”
望七似乎被“报仇”二字刺了一下,又是轻轻的摇头,自顾自的说,“母亲死前对我说,’小七,跑,别回头,别寻仇,好好活下去!’我想,她是希望我如果有机会逃离,换个身份,忘却过往。”
万俟浔没有说话,也是。全族遭殃,对凶手一概不知,比起盲目寻仇,放下过去从头开始才是好的选择。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血海深仇面前,说什么都有些徒劳。
最后,万俟浔轻轻牵起望七的手,“没关系,我在哦,我陪着你。”
“……”
望七眼神错愕的看向对方,眼神中好似亮起了点点星光,水光波动,气息都有些乱了。
万俟浔的笑容映入眼眸,面前的少女一袭粉衣,扎着松散的侧麻花,向自己莞尔,牵着自己的手,坚定又温柔的告诉自己。
“没关系,我在哦,我陪着你。”
望七唇瓣动了动,声音带上了呜咽的问。
“为什么…?”
为什么说你会陪着我,为什么说你会在的?
明明我们才认识不久,明明你对我什么都不了解,明明…
而万俟浔还只是笑,“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
我们是朋友…
这句话撞进了望七的心,一时间心跳如鼓。
直到万俟浔轻轻抬手抚去自己眼角的泪水,望七才发现自己不觉中哭了。
“我告诉你,之前听冬街的猪肉大娘说了,像我这种救人一命的,你一般是要以身相许报恩的!”
万俟浔嬉笑着安慰。“所以我要你以身相许做我朋友,不过分吧?”
“而且你看,我什么都记得,是个没有过去的人,而你呢,又对未来一片迷茫,是个没有未来的,我们岂不是天生一对?”
“…好。”
望七也勾起嘴角,擦去了眼泪。
尽管早有准备,但在看到望家一片狼藉的场景后,万俟浔还是愣住了。
横尸遍地,血迹斑斑,染红了整个望家。
望七情绪倒是没有什么强烈波动,只是在看到母亲僵硬的尸体时,瞳孔还是不可避免的骤缩了下。
母亲死前手死死攥紧,望七费了不少力气终于扒开。
是一支簪子。
她神色动了动,低语呢喃,“总有一天我会和你再见的。”
埋葬望家几十人口不是件易事,随意处理尸身实在不好,但一次性订那么多棺材不仅会引起民间慌乱,还可能会让凶手怀疑望家还有人活着。
最后权衡之下,万俟浔在后山的桃林中一处隐蔽之地,建了间小屋,为望家人立了碑,然后在屋下处理了尸体。
望家百年为人间灭妖除魔,最后落得个被灭门的下场,万俟浔气的牙疼,望七却安慰她没关系。
“我还记得望家家法,我还活着,望家血脉没有死绝。”下山前,望七最后看了眼空无一人的望家。
“而且我也没打算放下,我不会放过凶手的,无论他到底是谁。”
*
看到这里,昭月只觉得眼睛有点酸涩。他眨了眨眼,试图将泪水憋回去。
昭月哑声问宿云林。
“所以,埋葬望家的桃林,就是这里吗?这就是,这颗鬼卞珠的怨念吗?”
“不止。”这颗鬼卞珠强大,范围广,它所承载的怨念,远不止于此。”
“……”
意思是还有更绝望的发展吗?
昭月有点窒息,同事对万俟浔的来历产生了好奇。
“那万俟浔呢?她也忘记了过去,会不会和我是一种情况?”
宿云林摇摇头,示意他看下去。
*
处理完望家一事,二人便踏上了寻找凶手线索的路。
集市很热闹,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突然前方传来刺耳的哭声。
是一个扎着两个小辫的女孩儿在哭泣,她一只手揉着眼睛,一只手抓着一旁女人的衣角。
女人不好意思的对旁人笑笑,然后蹲下身摸摸女孩儿的头,细声细语的开口,“娘亲是在买菜噢,没有不要小宝,不哭了好不好?”
万俟浔明显感受到望七身子僵了一瞬,于是她悄悄瞄了一眼,望七神色多了几分落寞。
女人接过商贩递过来的菜篮,一只手牵起女孩,“回家啦小宝,娘亲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望七收回了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向前走,但或许因为刚才的小插曲,有点心不在焉,连万俟浔没有跟上都没发现。
“七七等等我!”
身后传来万俟浔的喊声,她这才回过神,回头看向对方。
眼前,万俟浔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逆着暖阳,跑向自己。
望七神色微动,语气轻快了些,“你这是?”
“刚才微风告诉我有人不开心,吃点甜的会好很多噢。”
望七接过糖葫芦,摇头辩解,“我没有不开心,只是突然想起母亲了,不久前,她还会为我织衣,现在,我已经没有家了。”
万俟浔没吭声,只手拉起望七的手,牵着她。
她们来到了一处饰品摊前,万俟浔挑了只桃花簪,为望七重新绾发。
“话本里有一种说法,只要一个人一直被你记得,那他就不曾离开。”
“……”
离开的路上,望七不自觉的将手抚上发簪,余光悄悄瞥向万俟浔,轻轻的笑了笑,收回视线。
*
燕城这个季节不算凉爽,望七常常感到头晕,自己却只道是中暑,让万俟浔不必在意。
于是万俟浔身上常常备着避暑的东西,但奇怪的是,无论怎么准备,望七身上的状况都没有减弱,脸色反而越来越差。
“七七,这不对劲。”
在望七有一次晕倒时,万俟浔用手抵着对方的额头,坚定的反驳。
于是不论望七怎么拒绝,万俟浔任然态度强硬的拉着对方去了医馆。
燕城有家著名的医馆叫“舒客”,里面的先生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公子。
先生姓白,单名一个澜字。
据说白先生年轻时本是书生出身,但自从去了荒地考察做过文章后,便改了主意,回来后一头扎进医学。
弃文从医,这一来,便是整整三年。
白澜细细诊过望七的脉象。
万俟浔看着他,不说话,但神色却差到极致。
良久,白澜抬起头对万俟浔摇摇头。
“万俟小姐,你这朋友这些日来的奇怪症状不是中暑,也不是其他原因,非要说的话,在下从脉象中感受到了一些妖魔气息。”
“……”
“!!!?”
这个结果让二人都直接愣在当场。
妖魔气息?怎么可能。
万俟浔脸上的不可置信藏都藏不住,倒是望七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只是平静的收回了手,整理衣袖。
“多谢白先生说明。”
望七显然知道些什么,万俟浔不安的追问。“为什么会有妖魔气息?”
望七苦笑一下,摇摇头,“那日我出逃之时,有一股疼痛感传到四肢,我想应该是那时便有了。”
白澜一只手支着下巴,眼眸垂下,似乎正在思考。
“这种妖魔气息留在人身上,无异于毒药。中毒者不出数月便会七窍流血而亡。手法残忍,切无药可救。”
“……”万俟浔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白澜倒是有些好奇的问,“我前些天进山采药,恰好看见望家人去楼空。如今以望七小姐的状态来看,望家,是出事了?”
“你认得我?”望七警惕的目光扫向对方。
“唔…”白澜眼睛眨了眨,没有否认,“早些年有过一面之缘。”
“不过望七小姐,依我看来,这妖魔气息的主人绝非常人。”
望七点头,“我知道。”语气又不自觉带上落寞,“所以,我什么都做不了。”
“怎么会!”万俟浔下意识反驳,“这不是有了线索吗?大不了……大不了将全燕城的妖魔全杀了!”
但其他人都是安静的听着,所有人都明白,这改变不了什么。
*
昭月的眉头自从得知望七体内有妖魔气息后就未舒展过,他蹙着眉,看向身边的宿云林。
“妖魔气息,我很少见到某个妖魔强到可以灭门的程度,何况是对灭妖除魔这一派深有研究的望家。”
“师尊,这世上,还有哪个妖魔能做到如此?”
说着,昭月抬头看向宿云林想问问对方有什么看法,却只见宿云林神色平静的看着自己。
和那双眼对视的瞬间,昭月心好像被什么刺了一下,一时间也有些发怔。
宿云林一直喜欢盯着他看,三百年前是这样,三百年后依旧是。
宿云林其实不爱说话,也没什么耐心,但不知道为什么,昭月就是觉得对方特别亲近。
冷冷的,逗起来还特别有意思。
不知为何,这熟悉的温柔的目光让他心下一软,不自觉情绪缓和了不少。
“魔神。”
宿云林淡淡给出了答案。
昭月一愣,“可魔神不是早死在数百年前吗?”
昭月还记得,当时前任久仙峰掌门与魔神厮杀,以身殉道,魔神死亡,天界却也一败不振。
宿云林垂眸看他,视线有意无意扫过对方的唇。
“你觉得,他会甘心那样的下场吗?”
“……”
答案是不会,魔神那老不死的,数百年前就害人无数,人间妖魔层出不穷全是多亏了那魔神。
“所以,望七有可能是中了魔神的妖魔气息?这倒也说的通。”昭月思考着,习惯性的靠在宿云林身上,“那为何只对望家痛下杀手?”
宿云林轻轻摇头,“妖魔,从不讲道理。”
“也是。”昭月苦笑一下,“话说我总觉得这万俟浔小姐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又记不起来熟悉在哪。”
“她是一缕残魂。”
这个晋江一直在吞我的封面。我很生气

3w啦记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