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文预看》落泽叶

7、小可怜的古今修道指南

　　【1】

　　清晨的街头。

　　晨曦刺目，空气湿凉，路人行色匆匆。

　　谢先拎着一袋特价大米，精疲力竭地往出租屋走。

　　他在公司奋战了整整一夜，得到的加班费比主管的头顶还荒凉。

　　再这样下去，连房租都要付不起了。

　　“嗯？”

　　谢先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帆布鞋。

　　干净小巧，连鞋带都白得发光。

　　他没有多想，侧步一让。

　　那双帆布鞋也跟着一跨，依旧拦在他眼前。

　　谢先一愣，继续让步，可不管他怎么侧身闪躲，那双帆布鞋都稳稳地挡在面前。

　　是故意的，这个人故意在堵他。

　　意识到这点的谢先终于抬起了头，他的面前站着一位长发飘飘的少女，套着一件宽大的青色外衣，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

　　那少女也低着头，正不安地绞着手指，既不说话，也不让步。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秋风卷着碎叶滚过脚边，最终还是疲惫不堪的谢先开了口。

　　“请问？”

　　“你好！”

　　少女迅速抬头一瞥，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谢先甚至都没看清少女的长相，眼前又只剩一个乌黑的发顶。

　　好浓密的头发啊，主管一定会羡慕死吧。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

　　“什么？ ”

　　少女握紧了拳头，深呼吸几次后终于鼓起勇气道：“今晚，一定要早点休息！”

　　“啊？”

　　少女说完便一溜烟地跑走了。

　　早点休息？什么意思？等等...她是谁啊！？

　　谢先愣住了，想了很久还是没想起来她到底是谁，只能提着米继续往回走。

　　他跨过坑洼的地面，穿过堆满杂物的狭长走道，进入了一栋隐藏在街道深处的老旧楼房。

　　刚走上楼梯，一个气势汹汹的拖把迎头砸下。

　　“哎哟！”

　　“哎呀！小谢？怎么是你！？”

　　现场一片混乱。

　　谢先蹲在地上揉着额头，举着拖把的房东也扶着栏杆动弹不得。

　　“哎哟喂，我的腰...小谢你没事吧？我拿点药膏给你涂涂，哎哟，真对不住了，阿姨认错人了。”

　　“您堵在转角干什么？还拿着拖把？”

　　“我...我...”房东阿姨扶着老腰，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唉...也没什么大事，这两天闹耗子...你看你困的，都睁不开眼睛了，刚下班吧？赶紧回去休息。”

　　头发花白的小老太太绷着腰，直把谢先往屋里推。

　　“回去回去，我待会给你送药膏。”

　　“有事您知会一声。”

　　“快去歇着吧。”

　　“吱嘎——”

　　谢先被推回了房间。

　　老旧的房门发出巨大的噪音，屋内只有几件简单的家具，还有一株半枯不死的绿植，安静得像一块坟地。

　　他呆站了一会儿，快速淘米下锅，期间哈欠连天，累得连掀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按下煮饭键，电饭煲里逐渐传来吱嘎吱嘎的异响，听起来像是米饭和自来水正在内胆里互殴。

　　饭香随着蒸汽缓缓喷出，窗外小鸟叽喳乱叫，冰冷的室内逐渐有了温度。

　　“哈...”

　　谢先又长长地打了几个哈欠，滚烫的眼皮有些发肿，生理性的泪水流个不停。

　　米饭还没好，肉还在解冻，先睡一会儿吧...

　　他脱了外套，往床上一倒，蜷缩着，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2】

　　疲惫的意识脱离了身躯，不断下沉，浸入黑暗。

　　谢先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周围一片黑寂。

　　他醒了吗？

　　还是在做梦？

　　脑子浑噩，四肢轻盈，脚尖轻轻一点，直接原地起飞。

　　是梦吧？绝对是在做梦吧...

　　身体飘飘忽忽，像是随风飞舞的落叶。

　　脚下忽现一条白玉路，闪着莹莹微光，通向一座破败的宫殿。

　　谢先不知不觉就飘到了那宫殿之前。

　　朱漆玉瓦，已凋敝不堪，檐下立着盏盏琉璃残灯，积满了灰土。

　　“吱——嘎——”

　　谢先轻轻一推，巨门缓缓开启。

　　飞舞的烟尘迷了眼，一只微凉手掌覆了上来。

　　一个欣喜中带着些许无措的声音响起。

　　“夫人，你来了。”

　　嗯...

　　嗯？？？

　　谢先揉开了视线。

　　身前站着一位清正肃雅的俊朗青年，身披玄袍，头顶玉冠，正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虽然没见过，但那神情中透出的些许疲惫，眼下隐隐可见的一丝青黑，都让谢先倍感亲切。

　　一看就知道是资深的007面相。

　　“你是？”

　　“请随我来。”

　　青年没有回答，领着谢先进入殿内。

　　空旷的大殿中只剩几根盘龙立柱，立柱中央围着一张乌木案几。

　　案几上摆着一盏油灯，微弱的灯光照亮了满桌满地的竹简。

　　谢先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自己那堆满待办文件的办公桌。

　　男人从竹简堆里抽出了一卷竹席，铺在地上。

　　“夫人请坐。”

　　谢先迷迷糊糊，莫名其妙就盘坐了下来。

　　等等，他到底是谁啊？

　　夫人是什么意思？谁的名字吗？

　　“夫人终于来了...我等了许久...此处荒凉...怠慢了夫人...”

　　男人正絮絮叨叨地讲着什么，但他的声音和样貌都渐渐模糊起来。

　　谢先有一种预感，他快要醒了。

　　“你是谁？这里怎么那么黑？”

　　男人顿住了话语，叹了一口气。

　　“夫人定是忙累了，竟连这些琐碎也记不清了。”

　　冰凉的手掌伸了过来，谢先手指一缩，那宽厚几分的手掌也愣在了半空。

　　烛火摇曳，手掌一点点向前试探，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握住了谢先。

　　指尖在手心滑动，似乎是在写字，每一笔都带着无法忽视的灼热和瘙痒。

　　最后一笔尤其缓慢，终归还是结束了。

　　男人悄悄看了一眼夫人，想要多牵一会儿，又怕此举孟浪，便轻轻放开了手。

　　谢先不知他心中挣扎，他抬手一看，什么也没有。

　　他又摸了摸手掌，指尖下意识轻轻一搓。

　　一股热流冲刷经络。

　　青白的火苗从指尖骤然升起。

　　如黑暗中的一点幽光，照亮了竹简上的字。

　　繁体？篆书？

　　那鬼画符一般的字，谢先一个也不认识。

　　他的心中满是疑问，这是哪？这个男人是谁？为什么手指能点火？自己在做梦吗？这些字是什么意思？

　　耳边传来另一个世界的争吵声，鼻尖的饭香也越发浓郁。

　　谢先的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他听到了那个男人略带委屈的声音。

　　“夫人？”

　　【3】

　　“死老太婆，再不搬出去烧了你全家！”

　　“滚！这是我的房子！我死也不会卖！！”

　　谢先猛然惊醒。

　　空气中弥漫着稻米的香气，他一把掀开被子，套上外套冲到门口。

　　透过猫眼，看到几个流里流气的少年围住了房东阿姨。

　　后者正气势汹汹挥舞着拖把，敲打着那些五颜六色的脑袋。

　　敲得邦邦响，一听就是好头。

　　他立刻报了警，握住门把手，犹豫再三。

　　想到房东阿姨平日里对他的照顾，深呼吸了好几次，做足了心理建设，推门而出。

　　“你们做什么？！”

　　见有外人插手，混混们连忙捂着头退后几步。

　　周围的租客不都被他们闹走了吗？怎么还有人？

　　“小谢！”

　　房东既高兴又担心，她一把老骨头，无牵无挂的，小谢这细胳膊细腿，要是被打伤了该怎么办？

　　混混们见来人竟然只是一个瘦巴巴的小白脸，顿时恼羞成怒。

　　“干嘛？管闲事啊你？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混混们相互推搡着上前，其中一人竟抽出一把锃亮的水果刀。

　　房东阿姨顿时脸色一白，连忙扯住谢先。

　　“小谢，你快走，你还年轻，别惹他们。”

　　“没事的，孙阿姨。”

　　谢先拿过拖把，护在两人身前，小声道：“我已经报警了。”

　　“看见没？刚买的水果刀，好几十块一把的高档货，再不走开就拿你开刀！”

　　谢先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拖把棍，现场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就在双方一触即发的时候，楼道中突然传来幽幽的苍老之声。

　　“哎呀，不要闹得这么难看嘛。”

　　一位精神矍铄的长须老者悠悠走来。

　　穿着灰黑长褂，脚踩布靴，手持浮尘，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混混们欢呼起来。

　　“大师！马大师来了！”

　　“死老太婆！你们死定了！”

　　老者捋了捋白须，颇为享受这种热烈的追捧，他对着房东阿姨和善一笑。

　　“手下人不懂事，冒犯你了。”

　　“啊？没...也没什么...”

　　伸手不打笑脸人，房东的气势顿时泄了下去。

　　她总觉得，眼前的老人有点...眼熟？

　　马大师继续道：“我便直说了吧，你命中带煞，克尽六亲，如今又住进这四面包夹的阴秽之地，再这么下去，恐怕连身边相熟之人都要妨死，我是在救人性命啊。”

　　“你！你放屁！！”

　　房东阿姨顿时涨红了脸。

　　“你再想想，是不是住进了这房子，你的父母叔伯，兄弟姐妹，丈夫儿女，连带着那可怜的小孙儿都早早离世了？”

　　“我...这？！”

　　房东阿姨愣住了，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亲人们一个个离开的画面。

　　算算时间，好像确实是在建好了这栋房子之后。

　　她的脸色一下子灰败下来。

　　难道，难道这老头说的是真的？自己命中带煞，自家建的这小楼害死了亲戚们？

　　“孙阿姨？你别听他胡说！”

　　“是与否，想必你心中早有决断，我...嗯？”

　　大师抚摸长须的动作突然一顿，眯起的眼缝中似有灵光乍现。

　　糟了！难道异宝提前出世！？

　　不能再拖了！

　　一女四男，凑齐五方小鬼，助他拿下这滔天的机缘！

　　“幡来！”

　　大师伸手一招，血红幡旗在空中徐徐展开。

　　楼道中顿时黑气弥漫，万鬼哭嚎。

　　“啊啊啊啊！！”

　　“有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