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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腊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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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金陵,寒意渐浓。
义忠郡王站在督办衙门的高台上,远眺脚下这座城市。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狼藉,饿殍遍野;如今街道上车马往来,市集间人声鼎沸,虽未复往日繁华,却已逐渐恢复生机。
“殿下,最后一批运粮船队已顺利抵达,粮食全部入库。”史鼏捧着账册前来禀报,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各地粥棚均已按计划缩减,灾民大多返乡重整家园。河道修复工程也已近尾声,来年春汛应无大碍。”
义忠郡王微微颔首,收回目光,温声询问:“伤亡数目统计如何?”
“此次灾祸,南边六府共计伤亡一万余人,较之前年黄河水患数量减少近半。殿下力挽狂澜,实乃万民之幸。”
义忠郡王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好起来,他摇了摇头:“若非前期耽搁,本可挽救更多性命。这些伤亡,原可避免。”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
这时,贾敬快步走来,低声道:“殿下,京城来的消息。义嘉郡王上表请罪,皇上似乎有所动摇……”
义忠郡王摆手打断:“做好分内之事即可,其余不必多言。”
贾敬顿了顿,“是。下官明白了。”
接下来的日子,义忠郡王更加勤勉。他不仅督导灾后重建,更着手整顿漕运积弊,制定新规,严防贪腐。
这些举措触动了诸多利益,阻力不小,但在四大家族和甄家的暗中支持下,终究还是推行了下去。
到了腊月二十,一队快马驰入金陵,带来圣旨,天子宣义忠郡王即刻返京述职。
离京那日,金陵百姓自发相送,道旁跪倒一片。
其中有一老妪捧来新蒸的米糕,泣声道:“殿下救命之恩,永世难忘。”沿街百姓齐刷刷下跪,感谢郡王活命之恩。
义忠郡王被这幕情景触动,双眼微红,连忙下马亲自扶起老人,拿了一块米糕塞进嘴里,说:“老人家,谢谢您的招待,快回去吧。”
他们一行人的船只消失在天际,河堤上送别的百姓仍迟迟不愿离开。
返京路上,贾敬忍不住问:“殿下以为,皇上此次召见,所为何事?”
义忠郡王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淡淡道:“孤也不清楚,该来的总会来。”
临近年关,京城节日气氛一日日浓厚起来。贾府更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原来是贾赦前日刚从金陵归来,圆满地完成贾母交给他的任务。
史珺让翡翠点了点地契的数量,然后收回库房,“这趟差事办得妥当,辛苦你了。”
贾赦陪笑说:“母亲过奖了,儿子不敢居功。”
贾母问他:“田都分下去了吗?”
“都分下去了,金陵那边都很高兴,说有机会要来京城给您请安,感谢您的恩德。”
史珺挥了挥手,笑道:“都是一家子骨肉,说这些客气话,好没意思。行了,舟车劳顿,你先回去休息,你媳妇这些天管家不容易,不许跟她吵闹。”
“是,母亲。”
贾赦这次从金陵回来,带了不少当地的特产,分给两府各房。给赵思的礼物中,还多了一套金灿灿的头面,以及几匹南边流行的新式花样织锦。
腊月二十八。荣国府内,史珺高坐堂上,看着满堂儿孙,笑得合不拢嘴。
贾敬、贾赦、贾政携妻子侍立左右,贾敏被史珺搂在怀里,贾珍、贾珠和贾琏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
丫鬟们端了腊八粥给众人吃。
“好好好,人都齐了才好过年。”贾母连连点头,“敬哥儿去南边赈灾,瘦了不少,回来要多保养。”
贾敬忙出列行礼:“侄儿知道的。”
众人正说着话呢,就有外头传信,说保龄侯史鼏一家来了。
贾母忙命请进。没过多久,史鼏夫妇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先向贾母行礼,又与贾赦等人见礼。
“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商议年节事宜。”贾母笑道,又让人端腊八粥出来给史家的人吃。
史鼏面色凝重,向史珺偷偷使了一个眼色。
史珺会意,命丫鬟、婆子带着贾敏等人先去旁屋玩,只留了贾敬兄弟和他们的媳妇。
王子朦摸了摸鼓鼓的肚皮,隐隐有些不安。贾政见状,偷偷握住了她的右手,示意她别着急。
史鼏放出了一个重磅消息:“姑姑,宫中传出消息,明日大朝,皇上可能要议立储之事了。”
满堂顿时寂静。
贾政迟疑问道:“这么快?不是说等年后再议?”
“义忠郡王赈灾有功,民心所向。而义嘉郡王那边……”史鼏压低声音,“听说前日又出了岔子,他门下有人打着他的旗号强占民田,突然被捅到御前了。圣上气得要命,说了不少重话,还派了戴权过去代天子训话。据说义嘉郡王落水后伤了身子,这次的事,让病情又加重了。”
“那怎么传出来明天要议储?”贾赦不解。
史鼏说:“听说是戴权在训斥义嘉郡王时说的,他的意思,不就是圣上的意思吗?”
贾母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我等更该谨言慎行,切勿妄议朝政。一切等明日朝会自有分晓。”
话虽如此,待史鼏告辞后,贾母却独留贾敬说话。
“你此番南下,觉得义忠郡王为人如何?”贾母问他。
再糟糕也不会比义嘉郡王问鼎的状况更差。上辈子,贾家就是葬送在他手中。
贾敬郑重说道:“侄儿观察,郡王殿下勤政爱民,明察秋毫,且能纳谏如流。更难得的是,不结私党,不用私人。侄儿在他那边当差,未曾特殊照顾。”
贾母点头:“如此甚好。咱们贾家历经两朝,深知站错队的厉害。这次若押对了宝,或可再保几十年富贵。”说罢又叹道:“年后赦哥儿就要袭爵,不知道到时候是怎么个光景。”
这天晚上,整座京城异常安静。
翌日大朝,文武百官齐聚金銮殿。皇帝临朝,面色肃穆。
义嘉郡王与义忠郡王分立文武班首,一个面色忐忑,一个气定神闲。
朝会议罢日常政务,皇帝忽然道:“今有漕运督办、江南赈灾事宜,众卿有何奏报?”
户部尚书出列:“臣有本奏。义忠郡王督办的漕运新规颇有成效,晨计算了下,若继续施行,半年后损耗将减少三成,运输效率提高一成。此次江南灾民安置妥当,无人冻饿而死,实为罕见。”
又有多位大臣出列,纷纷奏报义忠郡王此次在南边的壮举。皇帝频频颔首。
这时,一位老臣忽然道:“臣听说义忠郡王在江南大量启用贾、甄两家的人,恐有结党之私。”
殿内顿时寂静。义忠郡王出列,坦然道:“回父皇,儿臣用人唯才,确实启用了一些贾、甄两家推荐的人才。但皆经考核,量才而用,所有任用记录和考核结果均已造册备案,请父皇查验。”
皇帝示意内侍取来册子,翻阅片刻,面露满意之色:“不错,公私分明,有理有据。”
忽然转向义嘉郡王:“你呢,你比你兄长要先出发,一路上有什么见闻?”
义嘉郡王慌忙出列:“儿臣……儿臣当时年轻识浅,被小人蒙蔽……”
皇帝冷哼一声:“不是年轻识浅,是急功近利!朕听说你门下之人,如今还在外头打着你的旗号胡作非为?”
义嘉郡王扑通跪地:“儿臣不敢,父皇,定是有人诬陷!”
皇帝不再看他,朗声道:“储君,乃国之根本,朕思之已久。今义忠郡王,德才兼备,心系黎民,堪当大任。着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
满朝文武跪拜恭贺,声震殿宇。义忠郡王叩首谢恩,目光平静。而义嘉郡王面如死灰,几乎瘫软在地。
储君之争,九死一生。他这次落败,还能活着吗?
立储的消息传回贾府,史珺念了声佛:“祖宗保佑,是他也好、也好,无论如何,比之前要好。”
皇帝立储后,又封了义嘉郡王为嘉王,封地在西南边陲,等春节一过,就要前往封地,不能耽搁。
这样安排,也算是保住小儿子一命。
除夕,宁国府灯火通明。
祠堂内香烟缭绕,贾母率领族内男女祭拜祖先。礼毕,大开宴席,笙歌笑语,不绝于耳。
贾敬、贾赦、贾政兄弟同桌共饮,畅谈家常。贾政已经中了举人,明年要参加会试,贾敬给他传授相关经验。
贾珍、贾珠等小辈在一旁嬉戏玩笑。甄俏、赵思、王子朦等内眷则围坐说笑,其乐融融。
贾母看着乌压压一屋子的人,忽然对身旁的翡翠道:“记得去年这时,府里也是这么多人。我怎么瞧着今年格外热闹些呢?”
翡翠笑道:“今年咱们家好事一桩接一桩,东府大老爷升了官,咱们府里的大老爷马上要袭爵,二老爷成了举人老爷。老太太福泽深厚,带着全家享福呢。”
守岁至子时,王子朦感觉腹中绞痛,她拉着赵思的手说:“嫂子,我好像快要生了。”
满堂皆惊。史珺忙命用轿子把人送回屋里,赶紧请太医、稳婆过来。
产房外,贾政焦急踱步。房内传来阵阵痛呼,听得人心惊肉跳。
史珺镇定自若,吩咐下人备好热水、参汤,把事情安排得一切井井有条。
除夕已过,迎来新年。远处传来第一声钟响。几乎同时,产房内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稳婆喜滋滋抱出个襁褓:“恭喜老太太、二老爷,是位千金!母女平安!”
贾政喜出望外,史珺更是亲自接过婴儿,仔细端详。但见女婴丝毫不像刚生出来的娃娃那般皱巴巴的,反而是眉目如画,额间一点朱砂痣格外醒目。
“大年初一的生辰,这孩子必有后福。”贾母笑道,“取名了吗?”
贾政躬身:“请母亲赐名。”
贾母沉吟片刻:“一元复始,万象更新。就叫她元春吧。”
“贾元春……好名字!”众人齐声称赞。
贾政将早就准备好的银钱、糖果分发给在场众人。他脚步生风,看起来高兴极了。
儿女双全,自己又金榜题名,确实是人生幸事。
白天,贾母独坐房中,取出一个珍藏多年的锦盒。打开来看,里面是一幅泛黄的字画,绘着一株海棠树,树下一个小女孩正在扑蝶。画上题着四句诗:
“二十年来辨是非,榴花开处照宫闱。三春争及初春景,虎兕相逢大梦归。”
这是当年贾代善在世时,一位癞头和尚留下的预言。贾母一直不解其意,直到昨夜元春出生,她忽然有所感悟。
“元春……初春……”贾母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莫非这孩子的命运,与宫廷有缘?”
她想起上辈子贾府的兴衰,元春在宫中突然逝世,心中一阵抽痛。但转眼看到窗外玩耍的儿孙,还有才刚刚出生的元春,她又稳住了心神。
“这辈子,肯定和上辈子不一样。”贾母轻声自语,目光坚定,“我定要护这些孩子周全,让贾家走出不一样的命数。”
窗外,新年的阳光洒满庭院,积雪衬着人脸格外好看。红梅初绽,散发着阵阵幽香。
瑞雪兆丰年,今年又是个好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