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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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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为难的贺迁情不自禁的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却拿不准手中这把宝剑该不该出鞘。
双方对峙、间不容发之时,贺迁无比矛盾。他看出严政眼中的杀意,还有侍卫们握着兵器越逼越近,这一瞬间他来不及多想,正要拔剑与对方兵刃相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意外的声响。
"咳咳……"
原来是躺在病床上的严如律发出的咳嗽声,这阵咳嗽立刻吸引了严政的注意力,只见他迅速冲向床榻,惊喜的呼唤道:“如律,你醒了。”
贺迁缓缓放松手中握紧的长剑,也逐渐走向病塌边。
“爹……”何如律双眼微眯,看了严政一眼又合上,“贺迁呢?他还好吗?”
“我在这里。”贺迁加快脚步,站在了严政的身边。
“他好得很,我的女儿却受罪了。”严政咬着牙齿说,“你老实告诉爹,你怎么会被一只蛇咬了呢?”
严政听说女儿中了蛇毒,自然以为她是被蛇咬了,却不知这其中还有一道曲折。
严如律并不辩解,只说:“是女儿贪玩,才会没有注意到。”
严如光这时也跑进房中,说:“那条蛇被贺大哥斩成了两段!”
“他不是自诩武功高强吗,怎么不再蛇咬人之前就将他斩杀?”严政瞪了贺迁的方向一眼。
“不关他的事,你不要怪贺迁……”严如律即使虚弱至斯,也不忘替贺迁说话。
“还说不关他的事,明明就是他玩忽职守,护卫不利,才会令你受伤!”
“不是……咳咳……”严如律急着想要争辩,奈何一口气上不来,竟说的咳嗽起来,整张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又仿佛有泪花,瞧着可怜不已。
严政哪儿舍得为难女儿,便说:“好好好,你若想我不治他的罪,你就赶快好起来。”
严如律却无法承诺什么,只能含着泪说:“女儿不孝,总是让爹为女儿操心。”
“你赶快好起来,就是最大的孝顺。”
严如律说了几句话喘得厉害,严政便不让她说话,叫她先好好休息,严如律也觉累得很,支撑不住的闭上了双眼。
见女儿再度昏睡,严政也没了好脸色,他怕严如光留在这里影响女儿,便唤冯管家将他待下去。
等到无人,才对贺迁斥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别在这儿弄坏了小姐的名声。”
贺迁只好识趣的离开。
他失神的回到自己房中,将长剑放下,呆呆的坐在桌前。今日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冲击颇大,他根本不曾预料到严如律竟然会莫名其妙头脑发热,一意孤行的替他吸出毒血。这种一命换一命的美谈,甚至是奇谈,怎么可能发生在自己和她身上?
她是不是因为被蛇咬了一口,所以失心疯了?
不对,被蛇咬的那个人明明是自己才对。
为何呢?她为何要舍命相救?难道是因为这位大小姐被自己救了多次,所以终于良心发现?可是这个解释,就连自己也不会相信,更说不通。所谓的良心,真的有如此大威力吗?
贺迁长叹一口气,弄不明白今天的这番遭遇。唯一的解释就是,严如律是个疯子。
想不通的事他不愿再去想,索性趴伏在桌上,想要将脑子放空,再不被眼前的杂事萦绕心中。
数个时辰后,汤药熬好,雪芽服侍严如律饮下所有的汤药。
那副汤药的药性似乎十分剧烈,喝下去不到半个时辰,严如律就腹痛难忍,然后趴在床头吐出一口血来。
雪芽吓了一跳,忙去叫大夫,因为她一惊一乍,在府里大呼小叫的,所以贺迁也被她的动静惊动,匆匆赶了过来。
严政此时不在房中,否则他恐怕会被赶出去。贺迁注意到床榻上的严如律痛苦得蜷缩起来,双手紧抓住床榻的沿子,口中不停冲地下吐出深色的血迹。
这模样像受了重伤似的,他不觉在门口停住脚步,不再靠近。
雪芽却已将严如律扶起来,六神无主的求着大夫:“大夫,你快看看我们小姐,自从喝了药就说肚子痛,现在还口吐鲜血,这怎么是好?”
大夫细心观察地上的血迹,见严如吕无力的依靠着雪芽,嘴角的还有点滴血迹,就连衣衫上也染了不少,便说;“吐血是好事,只有这样才能将蛇毒排出体内。”
说完又去问严如律;“小姐现在觉得身体好受一些吗?”
严如律摇头,脸如纸白。
“那可能是药下的还不够。我再调整下药房,让下人重新去煎药,待熬好后你们再给小姐服食。”
“这个药性还不够吗?小姐已经如此痛苦了。”雪芽说。
“说也奇怪,你们小姐虽说中了蛇毒,可我在他手足处未发现任何被咬上的痕迹。这蛇毒难道还能凭空中不成?”大夫疑惑的摸着后脑勺。
雪芽也不懂这些,没有插嘴,但驻足在门口的贺迁听得更加沉默。
“贺护卫,你来看小姐?”雪芽问道。
贺迁没有答话,而大夫也不再思考那个难题,脚步没有片刻拖延的出了房门。
“大夫素来是治心悸的,他治蛇毒能行吗?”雪芽不禁怀疑,挨着她的严如律蹙眉吸气。
贺迁却说:“把你家小姐扶好躺下,这样的姿势她难受。”
雪芽赶紧照做,等她起身时,贺迁早已不在了。后来老爷又过来看了女儿一次,他公事缠身,无法时刻守在这里,吩咐雪芽若有急事,赶紧报给他。
当大夫二度将熬好的药送过来时,已经是三更时分,雪芽把严如律叫醒,服侍他喝药,还说这次小姐吐血的症状大概会比之前还要严重、频繁。
果然,小姐服药后的症状一如大夫所说,咳血不止,简直快把心肝脾肺肾都给吐出来了,断断续续的,折腾了好几遭才终于不再吐血。那时,严如律的头发都沾湿了汗水,整张脸狼狈不已,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下来。
雪芽打来热水,替她擦拭嘴角和面容,做完这一切,严如律内疚道:“你快回房去睡一会儿,再折腾天都快亮了。”
“我就在这里守着小姐。”
“快回去,你让我于心何安?明天白天我还要仰仗你照顾了,若你精神不济,怎么能服侍好我?”
听到这里,雪芽才不再坚持:“那小姐有事就唤我,我就在隔壁的耳房歇着,您一叫我,我就过来。”
待雪芽关上房门离开,严如律强撑着的一口气也卸掉,无力的闭上双眼,头晕目眩。过了不知多久,她喉中一阵干咳,下意识的唤道:“水……水……”
她正要睁眼唤雪芽要水,忽然自己的脑袋被人扶了起来,一个茶杯送到自己唇边,她顺势仰头,大口大口吸吮,茶杯里的水就缓缓进了她嘴里。她吐了太久,一杯水很快就被饮尽,却觉得不够,她舔舔干枯的双唇道:“还要……”
那人便离了他,又倒了杯水过来,再喂进她嘴里。如此反复三次,她才觉得解了渴。
“雪芽,谢谢你。”她闭着眼睛靠在那人身上,这阵气息和雪芽平素略微的馨香不太一致,而且身子也不是软乎乎,而是硬邦邦的,她疑惑的抬起眼皮:“雪芽……”
映入自己眸中的居然不是熟悉的雪雁的模样,而是贺迁的样子。她疑心是自己头晕眼花,所以看晃了眼,还眨了眨眼睛。
贺迁见他这迷迷糊糊的样子,猜想她八成还是不舒服,便问说:“还要什么吗?”
听着他低沉的声音,严如律意识到此刻的确不是雪雁:“贺迁?你怎么会在我房中?”
她意识到对方不是雪芽,不应心无芥蒂的靠住他,可是自己实在在疲惫极了,根本就没力气挣脱开来。事急从权,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轻叹口气。
“为何叹气?是后悔了吗?”贺迁敏感的问她。
“后悔什么?”
“如果你不是逞强替我吸蛇毒,你根本就不会遭这个罪。后悔吗?”贺迁又一次问她。
“我现在说后悔也来不及了啊。”严如律的眼皮渐渐沉重。
“所以你还是后悔了。”
严如律想要开口说不是,可神智已先一步离开躯体,慢慢闭上眼睛。
贺迁感受到肩上的力量,侧过脸看向依靠他的这个人。过去,他好像从未如此近距离的打量过严如律。又或者,他们曾有过如此接近的机会,但她的容颜从从未真正进入他的眼中。
这个人,在他心中的身份就是“严政的女儿”,一早即被划入对立的阵营,连讨厌都来不及,又遑论拿正眼瞧她呢?
此刻,他才注意到,这张脸的主人身形不是一般的轻盈,脸孔不是一般的苍白,比如,总有摇摇欲坠、不胜羸弱之感,甚至一个恍忽,她或许就真要被阎王爷收走。
不,他不应该对仇人的女儿挂心太多,贺迁摇摇头,将昏睡中的严如律重新扶回塌上躺好。
刚要离开,忽听她张嘴轻声喊道:“贺迁……”
贺迁立刻凑近,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了需要帮助,便说:“我在,你说。”
结果严如律却安静下来,仿佛刚才那那一声呼唤是贺迁的错觉。
大概是睡梦中无意识的一声呢喃而已。
贺迁不再逗留,轻声的打开房门离开。窗外乌黑一片,仅有几颗繁星闪烁。从前在哀牢山,深夜是漫山遍野的繁星,如今入了京城,仅有几颗寥落的星辰。这里充斥风刀霜剑,根本不是适合观星的地方,但今日,他却忽的有了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