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犬啮   他走进 ...

  •   他走进鹿鸣城的时候,天正下着细雨。

      雨不大,细得像筛子筛过的米粉,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土腥味。他没有打伞——一个连灯油都要省着用的修士,自然不会有余钱买伞。他把道袍的领口拢紧了些,低着头,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往里走。

      鹿鸣城比青木和白茅都大,街道也宽,两旁的店铺挂着各色招牌,布幌子在雨里耷拉着,偶尔滴下一串水珠。街上的行人不多,有的撑着油纸伞匆匆而过,有的缩在屋檐底下避雨,有的和他一样淋着雨,低着头只顾走路。

      他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脚步。客栈的招牌上写着“归雁”二字,字体歪歪扭扭的,像是喝醉了酒的人写的。他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摸了摸怀里的铜钱——住一晚要十五文,他数了数,还差三文。正打算转身另寻一处更便宜的,店小二已经掀开帘子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淋了雨的修士看上去可怜,便压低了声音说:“后院有间柴房,五文钱一晚,铺稻草,不点灯。你要是愿意,就进去。”

      他点了点头。五文钱还是出得起的。

      柴房不大,四壁是粗木板钉的,缝隙大得能伸进手指。墙角堆着半人高的干柴,靠窗的地方铺了一层稻草,草上搁了张破席子,席子上有一床薄得透明的棉被。他把湿了的外袍脱下来挂在柴堆上,盘腿在席子上坐下。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屋檐上,滴滴答答的,像有人在用指尖敲木鱼。

      他闭上眼,准备打坐片刻。可刚闭上眼,脑海里就浮起一张脸。

      那是一个凡人女子的脸。准确地说,是一个富商的女儿。他认识她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在凡世历练,身份是一名走街串巷的小贩。某一天,他的瓜子摊前来了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姑娘,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排场不小,人却没什么架子。她蹲在摊前,认认真真地挑了好几种口味的瓜子,每种都要尝一颗,尝完了说这个太咸、那个太淡,最后选了一种五香味的,买了一小包,付钱的时候多给了两文,说不用找了。

      他那时候没当回事。可那姑娘第二天又来了,第三天也来了,第四天把丫鬟支开,一个人蹲在摊前,一边嗑瓜子一边和他聊天。她说她爹是鹿鸣城里最大的绸缎商,家住在城东的朱门大宅里,院里有假山有池塘有莲花,可她不喜欢那个家,觉得那是一座镶金嵌玉的牢笼。她说她想去看海,想骑马,想坐船,想去那些只在书里读到过的地方。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亮晶晶的东西,像是被阳光照到的溪水。

      他很少说话,只是听。他觉得这个姑娘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的世界里没有灵石,没有修为,没有差事,没有管事那张冷冰冰的脸。她的烦恼是“家里管得太严了”,是“不知道明天该穿哪件衣裳”,是“爹给我说了一门亲,我不喜欢那个人”。这些烦恼在他看来轻得像羽毛,可她在乎得很认真,认真到让他不忍心觉得可笑。

      后来有一天,她问他愿不愿意带她走。

      他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道袍,看着摊子上那几个装瓜子的布袋,看着自己粗糙开裂的手掌,然后抬头看着她的眼睛。他看得很认真,想看清楚这句话是不是玩笑。然后他发现,她没有在开玩笑。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脸上的期待一点一点地褪下去,变成了一种他至今都忘不了的表情——不是失望,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放下了的释然。好像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答案,只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好让自己死心。

      她没有再问。她站起来,把那一小包五香瓜子放在摊子上,说了句“你收着吧”,便转身走了。两个丫鬟在巷口等着她,一左一右地替她打伞,把她簇拥进了一顶蓝呢轿子里。轿帘落下的时候,他看见她回头看了一眼。隔着细细密密的雨丝,隔着渐渐起雾的空气,隔着两个人之间那一整条不可能逾越的鸿沟。

      他再也没有见过她。

      后来他听说她出嫁了,嫁去了邻县一个更大更富的人家。又过了几十年,他听说她死了。凡人的寿命不过七八十年,他认识她的时候她十六岁,死的时候大概七八十岁,算高寿了。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灵田里拔草,手上沾满了泥巴。他在田埂上坐了一会儿,低下头,把手里那株拔错了的灵谷重新埋进土里。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六十多年了,他很少想起她。可今夜,在这间四处漏风的柴房里,在这滴滴答答的雨声中,她的脸忽然浮上来了,那么清晰,像一面被擦去了灰尘的铜镜。他甚至能记起她左边眉梢那颗小小的痣,记起她嗑瓜子时微微皱起鼻子的模样,记起她说“五香的比原味的好吃”时那种理直气壮的语气。

      你若是爱上一个钱财富饶的人,便开始思考自己赚多少钱财能配上他。

      这句话他不知道是从哪听来的,此刻忽然浮上来,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不是痛,是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那种难受。她家是鹿鸣城最富的绸缎商,整条南街的铺子都是她家的,光一处宅邸便占了半条街。她过惯了那样的日子,她理所当然地觉得世界是柔软的、温暖的、可以信任的。而他呢?他只是一个杂役弟子,每月供奉十五颗下品灵石,连一件新道袍都买不起。他拿什么去配她?拿那几袋五香瓜子吗?

      如果她只是富饶也就罢了。可她偏偏还大方——大方到买东西多给他两文钱,大方到把她爹珍藏的好酒偷出来给他尝,大方到愿意放弃一切跟一个卖瓜子的走。这种大方比富饶更可怕。因为富饶是可以用数字衡量的,你攒够了那个数字,就可以挺直腰杆。可大方是一种品格,是你无论攒多少灵石都买不来的东西。她天生就是那样的人,而你永远也成不了那样的人。
      他把枯藤从怀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藤条的触感干涩而坚硬,硌着掌心里那几道深深的纹路。他低头看着它,忽然觉得,那个姑娘和师兄,在某一种层面上是一样的。他们都是他够不到的人,都给了他一段很好的时光,然后都消失了。不同的是,师兄消失得干脆利落,片语不留。而那个姑娘——她把自己最后一点心意留了下来,连同那包五香瓜子。

      他没有收那包瓜子。那天傍晚收摊的时候,他把那包瓜子揣进怀里,走了很远的路,走到那条穿城而过的河边。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笼,红的黄的,在水波里碎成一片一片。他把油纸包打开,把瓜子一颗一颗地撒进了河里。瓜子落水的声音很小,叮咚,叮咚,像是谁在弹一把走调的琴。

      那些忘了的事情,有时都会突然像头七一样回来。你不请它,它自己就推门进来了。坐在你的床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你,什么都不说,只是一夜一夜地坐着,直到你重新想起它,它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他那时候不懂,总以为忘掉是最好的办法。把那些让你难过的人和事统统忘掉,日子就能照常过。可两百多年下来他才明白,忘掉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接受才是。接受那些回不来的东西,接受那些改变不了的事,接受有人在你生命里留下了一道疤,接受这道疤每到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

      没有遇上那么好的人,也是命运对你的仁慈。一个人若一生都不曾遇上过那样的人,便不必承受失去。无忧无怖,未尝不是一种福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稻草堆里。稻草有一股干燥的清香,混着些许霉味,闻起来让人安心。雨还在下,檐水滴滴答答地敲着瓦片,像一首没有结尾的曲子。他把被拉到下巴底下,闭上眼睛,准备睡了。这是他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再难的事,熬到后半夜总会困的。困了就能睡,睡了就能暂时不用想。

      可今夜,他没睡成。

      半梦半醒之间,一阵动静让他猛地睁开了眼。狗叫——不是寻常的犬吠,而是那种被踢了一脚之后发出的惨嚎,凄厉短促,像一根烧红的铁棍捅进了冰水里,滋啦一声,烫得人头皮发麻。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很乱,不止一个人,像是在追什么东西。有人在喊,有人在骂,声音被雨幕和木墙隔得有些模糊,听不太清,但能听出那股毫不掩饰的恶意——不是义愤,不是自卫,是纯粹的、以此为乐的恶意。

      他坐起身,走到柴房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院子不大,四面是两层高的木楼,中间有一口水井。井边站着一个瘦高的男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褐,手里举着一根扁担,正往地上砸。他砸的不是什么凶兽,不是什么歹人,是一条狗。那条黄狗缩成一团,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眼睛半闭着,嘴角挂着一条血丝,混着雨水一起流进青石板的缝隙里。黄狗大概是在街上闲逛,被这群人堵进了死巷,慌乱中翻过墙头掉进了这间客栈的后院——一条无主的狗,流落街头,没有项圈,没有主人,连躲雨的地方都要自己找。

      打狗的人不止一个。扁担男身后还站着两个汉子,一个手里提着根木棍,另一个空着手,叼着牙签笑嘻嘻地看热闹。木棍男蹲下来,揪住狗的耳朵往上提,狗被提得整个脑袋都仰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阵窒息般的呜咽,四肢在空中无力地刨动。扁担男把扁担往地上一拄,扭头看了一眼屋里。他是住这间客栈的散客,嫌狗叫吵了他睡觉。他眼角堆着眼屎,嘴皮干裂,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可他手里的扁担却抡得又准又狠。

      他看着这一幕,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知道自己应该把门关上。萍水相逢,无冤无仇,何况对方有三个人,个个比他有气势。可他看着那条狗的眼睛——半闭着的、灰蒙蒙的、已经不太能聚焦的眼睛——忽然觉得那双眼睛像极了他见过的很多双眼睛。像凡世战场上那个被丢在路边的伤兵,像山脚下被夺了差事的老杂役,像冰神殿里那个被丈夫带着新妻打上门的原配,像他自己在无数个午夜醒来看向黑暗虚空时的那种眼神。

      没有愤怒。不是不想愤怒,是愤怒太耗力气,而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可以用了。或许是有点困惑,我不过是想找个地方睡觉,不过是想把最后一点东西守住,不过是想活着。为什么连这点余地都不给?

      他拉开门,雨丝迎面扑了他一脸,凉得他一激灵。他赤着脚站在后院的泥地里,脚趾陷进潮湿的泥土,凉意从脚底蹿上来,可他的声音很稳:“几位,差不多得了。”

      三个男人同时转头看他。扁担男的目光从他湿漉漉的头发扫到他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又扫到他赤着的双脚,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像是在评估什么东西的笑。木棍男还揪着狗耳朵,叼牙签的吐掉了牙签,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你谁啊?”扁担男问。

      “住柴房的。”他说。

      扁担男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那种觉得很好笑所以笑出来的笑。他把扁担从泥里拔出来,往地上顿了顿,发出沉闷的声响:“住柴房的,管什么闲事?”

      他没有退。他赤脚站在泥地里,看着那个人手里的扁担,心里在想的却是一件很奇怪的事——这场对峙从一开头就注定是他输。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站在这里。这不是他的狗,这不是他的人,这甚至不是他的闲事。可他忽然很不喜欢自己方才差点要关上门袖手旁观的那个念头。那个念头让他觉得熟悉——那种熟悉的、权衡利弊之后选择沉默的本能,和当年在战场上看着同袍倒下却无能为力时的本能,和当年在宗门里看着老杂役被赶走却一声不吭时的本能,一模一样。

      扁担男又上前一步,几乎和他脸贴脸。他闻到一股劣酒和牙垢混合的气味,又酸又馊。扁担男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在他眼前晃了晃——那是鹿鸣城的坊丁腰牌。然后扁担男说了一句他意想不到的话。

      “这条疯狗当街咬人,我们是奉命捕杀。怎么,仙师要妨碍公务?”

      他愣了一瞬。对方方才提棍举棒围猎一条无主的狗时,那股纯粹的、以此为乐的恶意,他在门缝后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奉命捕杀,那是三个人围着一条狗取乐。可他没看到前情——这条狗在街上有没有咬过人,他不知道。扁担男腰间的坊丁令牌却是真的。真相忽然变得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有了一个合法合规的理由,而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是一个住柴房的、赤脚的、穿着旧道袍的修士,凭着一时冲动站在这里,连狗是谁家的都不知道。

      扁担男见他僵在原地,笑容更深了几分。他把扁担扛在肩上,对木棍男使了个眼色。木棍男松开狗耳朵,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狗跌在泥地里,抽搐了两下,不再动了。分不清是死是活。

      “行吧,”扁担男说,“下雨天,大家都不容易。既然是仙师,那这事儿就算了。不过仙师最好看紧自己的东西,别让它在外面乱跑。”

      然后他笑了笑,又说了一句。

      “说到底,这也不是你的人。”

      他转身走了,木棍男和叼牙签的跟在后面,三人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雨幕里。后院恢复了寂静,只有雨声和风穿过房檐的呼啸声。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条不动了的狗,泥地上有一小摊暗色的血,被雨水冲得越来越淡。他蹲下身,把手放在狗的侧腹上,感受了一下。还有心跳,很微弱,但还有。然后他看见狗的后腿在轻轻地抽动——不是抽搐,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动作,像是想站起来但又不敢。它的前腿大概受了伤,不太能撑起身体,后腿便一点一点地往前蹬,拖着整个身体在泥地里挪动。一寸,两寸,三寸,挪到柴房门口那块稍微干燥一点的石阶上,缩进屋檐底下,再也不动了。自始至终,它没有叫一声。

      他把手从狗身上收回来,抬头看了看天。雨幕里,月亮被云层遮得只剩一圈模糊的光晕。他站起来,走回柴房门口,在台阶上坐了下来。狗就在他脚边蜷成一团,湿漉漉的皮毛贴着他的脚踝,又冷又涩。他没有把它赶走。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他面前形成一道细密的水帘,隔开了他和这个夜晚。
      听闻世上有阿修罗道,抢遗物,灭杀,以嗔怒、争斗、复仇为心性。他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并不是忽然想到的。这个念头已经在心里埋了很久了,只是他一直不敢去看它。从他跪在凡世战场上被师兄喊“蝼蚁”的那一天起,从他得知师兄死讯却发现自己心里更多的是怨的那一夜起,从他在茶棚里听到二十几个散修被一个人吸干了气运却无人替他们讨公道的那一刻起,从他在小食铺里看到那个对着一桌冷菜发呆的中年男人的那一瞬起——这个念头就一直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不发芽,也不腐烂,只是等着。

      等着什么?

      等一个像今夜这样的雨夜。被恶意无故打上门来的时刻。他赤着脚站在泥地里,看着那根扁担,听着那句“说到底,这也不是你的人”,心里那个一直被他压在最底下的念头终于破土而出。

      坏端端的总是被狗咬。你本无意招惹任何人,可麻烦偏偏要来找你。他活了这么多年,没有害过谁,没有抢过谁的灵石,没有踩过谁的头顶往上爬。他只是一个蹲在灵田边上拔草的杂役弟子,一个在凡世菜市口卖瓜子的最不起眼的小贩,一个在破庙里数着葵花籽熬过长夜的失眠的人。可麻烦还是来了。麻烦不在乎你是谁,不在乎你有多安分,它只在乎你是不是好欺负。

      让你去咬狗确实是陷阱。那个晃了晃就收回去的木牌——都是陷阱。他们就是想激怒他,就是想看他失控,就是想让他动手。只要他一动手,他就输了。坊丁腰牌是真的,捕杀令是真的,他一个住柴房的修士,在鹿鸣城里没有任何根基,没有任何靠山,没有任何可以替他说话的人,一旦动了手,便是袭官,便是妨碍公务,便是罪加一等。

      他没有上当。可他也没有释然。

      他低头看着蜷在脚边的那条狗。狗的眼睛已经闭上了,肚子一起一伏,呼吸渐渐平稳了些。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它的耳朵。耳朵动了一下,没睁眼,只是把下巴往他脚面上蹭了蹭。他想起那些成不了他的人——那些借了灵石不还的人,那些讨厌他传讯的人,那些看他穿着破旧道袍便不屑地转过头去的人。他一向隐忍,是因为他在乎的东西本就不多,不值得为这些人动气。可此刻他忽然想,若对方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成为他生命里珍重的存在,那确实怎么对待都正常。

      雨还在下。夜已经很深了。

      他靠着门框,闭上眼,把那截枯藤握在手心里。藤条被他的体温捂得微微发暖,硌着掌心的纹路,硬硬的,稳稳的,像一只始终没有松开过的手。他将堕入阿修罗道——以不慈,以复仇为核心,把那些被夺走的、被碾碎的、被轻蔑对待的东西,用同样的方式夺回来。这个念头像一簇火焰,在黑夜里烧得又旺又烫,让他又怕又兴奋。他怕的不是后果,他怕的是自己竟然不觉得害怕。

      狗醒了。它缓慢地抬起头,用那双被雨水洗过的眼睛望着他,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像是在回应他方才内心最幽暗的念头。他低头看着它脏污打结的毛,看着它嘴角还未洗净的血迹,忽然觉得这条狗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他柴房门口的。

      它也是被人打上门来的。它也是一退再退,退到无路可退,最后翻过一道墙,掉进一个陌生的院子里,撞见了一个同样在黑暗里睡不着的、赤着脚的、满身疲惫的人。他们以各自的方式撞见了彼此。

      “你不用咬回去。”他轻声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狗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也不用去在意那些成不了你的人。”他顿了顿,“放心。即使堕入阿修罗道——我们也会有伴。”

      他闭上眼。雨落在屋檐上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用指尖敲着木鱼,为这个雨夜里所有无眠的、被咬过的人,念一段安魂的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