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离婚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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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驰穿过研发中心的走廊，一路上都有人和他打招呼。
“林哥好！”
“林神，早啊。”
“林学弟，去找唐总吗？”
面对同事们的热情问候，林驰只是淡淡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擦肩而过的刹那，听见同事们在身后小声议论。
“你们有没有觉得，林学弟越来越沉默了？记得林教授还在世时，林学弟过来看他，当时性子可开朗了，像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完全不是现在这样。”
“废话，谁家里出了那种事还能活泼开朗？”
“我看未必是因为这个。林学弟最近都没戴结婚戒指。”
“我靠，婚变啊？”
“嘘，声音小点，也不怕被听见。”
一直到同事们的声音消失在电梯口，林驰才停下步子，抬眸的一瞬间，看见墙壁上的公司Logo，智享科技。
这个研发中心的前身是他父亲林耀升生前组建的研究团队，在林耀升离世后，先后被其昔日的同事和学生接手，五年前开始逐渐向企业转型，与市场上各大科技型企业合作，为IT项目提供技术支持，其中也包括赫赫有名的沈氏集团。
作为公司的架构师，团队不可或缺的技术骨干，同事私下里对林驰性格的评价是：孤僻冷漠，难以交心，是个刺头。
对此，林驰从未为自己辩解过一句。
旁人的看法是这世上最固执、最难改变的东西，何况在这个工作岗位，他从不需要任何人的好感。
叮的一声，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林驰低头，外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见丈夫沈诚发来的两条消息。
沈诚：「天气预报有雨，记得带伞。」
沈诚：「我在民政局门口等你。」
望着屏幕上的字眼，他的手指不自禁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突出的筋骨昭示着他此刻难以平复的心绪。
行啊，还挺积极。
换做不知情的，看到这字里行间的关心，恐怕还以为他们是要去结婚。
又有谁能想到，此刻距离他们约好领取离婚证的时间，还剩下不到三个小时？
就在一个月前，林驰和沈诚正式办理了离婚手续。手续结束后，要经历一个月的冷静期才能拿到离婚证，而今天正是他们领离婚证的日子。
在这之前，他们已经一星期都没有联络了。
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周五晚上。
林驰：「明天会回来拿点东西。」
沈诚：「知道了。」
一板一眼的交流，像极了在应对工作事务，看不出半分情谊。
然而他却不免想到，即便是结婚的五年里，沈诚对他也很少有过上心的时刻。他加班晚归，沈诚从不会过问一句，甚至他在外过夜，沈诚也只是偶尔提醒他记得回家。同一屋檐下，他和沈诚活得竟像两个陌生人。
婚后的沈诚给了他无限的自由，他甚至得到了来自同事的羡慕，唯独他知道，自由不过一张是体面的遮羞布，掩盖的是沈诚不爱他的事实。
人人都说，沈家二少爷沈诚，婚后忠贞不二，不近酒色，体贴入微，是最完美的情人，他却始终感觉不到半点爱意。
平心而论，沈诚称得上对他有求必应，但这一切都是在履行作为一个丈夫的职责。在这份责任之外，沈诚从未对他主动过。
沟通是客套的，就连在床上都是克制的，他们之间的沉默远比交流更多。
为了引起沈诚的注意，他做过很多过分的事情。
和朋友去娱乐会所，故意夜宿公司不回家，和对他有意的上司一起出差……种种举措，都只是想试探沈诚的反应。
他给过他们无数个机会，他总对自己说：只要沈诚有一次介意，他就相信沈诚是爱他的，哪怕这只是自欺欺人。
但他失算了。
还有比自欺欺人更难堪的事。
那就是沈诚真的从未在意过他。
他一步步踩着恋人之间的底线，做尽了僭越的事，却每一步都走得心灰意冷。
直到这条路走到头，他停在沈诚面前，望着那双咫尺之距也看不透的眼眸，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疲惫。
他终于对沈诚说出了那句——
“我们离婚吧。”
犹记得那天沈答应得干脆，就好像很久以前已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窗外雷声轰鸣，天边的灰云翻滚着开始聚集，似在回应着今日有雨的天气预报，整座城市笼罩在紧张的氛围里，压抑得让人心慌。
在这惶惶不安之中，林驰敲开了直属上司唐正明的办公室大门。
“来了？”听见声音，坐在电脑前的唐正明抬头看了他一眼，“沈氏集团这边有个新的项目想要跟我们合作，正好你……”
“我下午请假。”
办公室里没了声音。
唐正明微微一怔，这才想起来上周林驰对自己提过一嘴要请假的事。
作为林驰父亲曾经的学生，林驰如今的上司，唐正明并未对他请假的原因刨根问底：“好好处理私事，别有太多后顾之忧。要是时间不够，多请两天假也没事。”
态度温和平静，却刺痛了林驰的心。
对方仅仅是他的上司，他曾经的学长，对他的关心竟比他的丈夫更加深切。
他不禁想起当年决定和沈诚结婚时，唐正明提醒他的话。
——“沈诚天性冷漠，也许能做一个好的情人，但绝不会是一个好的爱人。”
——“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你是不会幸福的。”
——“你确定要和他结婚吗？”
那时的他不仅确定，甚至对此嗤之以鼻。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和沈诚的婚姻，他偏要堵住上那些人的嘴，证明他和沈诚是可以走到最后的。
到底是他天真了。
胸腔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林驰突然就感到难以呼吸，在得到唐正明的批准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中午十二点，停车场内几乎看不见人影。
林驰靠在椅座上，系好安全带，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打通电话给沈诚，告诉他自己应该会提前。
意料之中，没有人接。
他知道沈诚最近很忙。公司开展新的业务线，许多东西都需要沈诚负责决策。
所以沈诚无暇顾及他，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熟悉的心酸涌上心头，林驰抿紧嘴唇，挂断未打通的电话，启动了车子。
空中飘着小雨，淅淅沥沥敲打着没有关严的玻璃车窗，流浪的风来了又走，却在他身体里留下冷意，如缓慢扩散的毒，侵略着灼热的体温。
途经CBD中心区时，严重堵车。
林驰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百无聊奈地等待着红灯过去。
车窗外声音分外嘈杂，令人心情焦躁。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是沈诚，他有些意外，及时接通电话，按下了免提键。
“喂？你忙……”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听见手机里传出陌生的声音。
“是……阿驰先生吗？”细声细气，似乎是个年轻小姑娘。
林驰眉头轻蹙，迟疑着开口：“你是……”
“这里是南城医院，这个号码的主人出了车祸，正在抢救，请问您认识他吗？”
“你说什么？！”林驰脸色骤变，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瞬间收紧，锥心刺骨的痛自心底蔓延开来，沿着每一根神经扩散，直到入侵四肢百骸。
前方的车辆开始挪动，后方鸣笛声不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推手，在逼迫他前行。
“因为刚才看到您有打电话过来，所以我们用手机回拨了您的号码……”手机里的声音被鸣笛声覆盖，渐渐就听不清了。
林驰不得不启动车子，尽可能稳住方向盘，逼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留意路况，让车得以安全地行进在车流之中。
驶过最拥堵的车段后，他听见手机那头的小姑娘在问：“阿驰先生？先生，您还在吗？”
“我叫林驰，”听到那个称呼，林驰蓦然意识到什么，本能地收紧方向盘，“我正在开车，马上过去。”
半个小时后，南城医院。
林驰步伐匆忙，穿过空旷寂静的走廊，消毒药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像一根根扎进骨血的刺，刺激着他记忆深处所有对医院的恐惧。
抢救室门口的护士看见他匆忙赶来，出声询问：“你好，是林驰先生吗？”
从停车场一路赶来，林驰重重喘息着，胸口止不住地起伏：“他怎么样？”
不等护士回答，抢救室的门已被推开。
林驰霍然抬眸：“医生，他——”
医生对上他目光，很快从他的眼神里明白了什么，遗憾地告知：“很抱歉，我们尽力了。病人抢救无效，已经死亡。”
宛若一盆冷水浇在早已冰冻的心上，没愈合的旧伤疤又平添一道创伤。纵使早有准备，也足够令他这一刻心潮翻涌。
“他……”林驰微微动了下嘴唇，身体僵硬在原地，透过狭窄的门缝窥见抢救室里的遗体，只觉得遍体生冰，竟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请问，您是他的朋友吗？”
“我们……”林驰停顿片刻，最终摇了摇头，“不，我是他的爱人。”
说完那句话，他的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感觉，略微带了点苦涩，宛若自嘲。
爱人吗？
对一生贯彻浪漫的林驰来说，爱人是一个庄重又严肃的称呼，意味着两个人之间神圣不可侵犯的誓约，至少行至今日，这个称呼绝不该再存在于他和沈诚之间。
但在亲人尚且在世的前提下，朋友是没有资格插手后事的。
纵使过去对沈诚多有怨怼，到了生死面前，一切都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医生有些意外，似乎想安慰他，最终却只说了一句：“请节哀。”
林驰垂下眼眸，过了很久才颤抖着声音问：“请问……我该做些什么？”
“医院会为死者开具死亡证明，替您联系殡仪馆，您需要整理好死者的证件和照片，以备后期流程需要。”
……
……
傍晚，林驰离开医院，去了沈诚家里。
外面下着雨，马路上车流缓慢，不耐烦的司机反复鸣笛，在这个倍速时代，每一个人都好像被卡死在庞大机器里的齿轮，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焦躁不安地前行，没有喘息的余地。
原本二十分钟的车程，林驰硬是开了四十分钟才到。
在市区的临江别墅没找到沈诚的私人证件，他又开车去了沈诚在公司附近的公寓。
指纹解开门锁的刹那，林驰才恍惚意识到这里曾经是他们共同的家。
这个公寓最初是沈诚的私人公寓，在他们结婚之后，便成了婚房。去年他们虽然买了别墅，工作日出于方便，却依旧会在这里过夜。而在办理离婚手续之后，他又把空间还给沈诚，一个人搬了出去——这里有太多属于两个人的回忆，睹物思人，徒增伤感，需要太多时间来治愈。
对沈诚来说，这个家或许只是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而已。
家具的摆设还和他搬走时一样，几乎没有动过，连每一个摆件都在原来的位置，包括结婚时的礼物，他们的合照，还有……他很久不再佩戴的结婚戒指。
回忆伤人，无声无息，无孔不入，最是尖锐。
林驰曾和沈诚在这个家里生活了五年，他们都是很注重生活条理的人，所以林驰也很清楚沈诚的私人物品摆放在什么位置。
他拉开书桌左下方的第二个抽屉，将沈诚的证件一张张整理出来。
翻到最后，忽然注意到一本从未见过的日记本。
压在最下方，很不起眼。
日记本很厚，有一百多页，纸页已经微微泛黄，显然是被频繁使用过的。
林驰从不知道沈诚有记日记的习惯。
他的丈夫一向沉默寡言，鲜少流露情绪，就连在床上时也少有言语，记日记这样的行为，实在很不符合沈诚的性格。
抱着一丝好奇心，林驰翻开了日记本。
第一页。
「那样骄傲耀眼的大少爷，竟会选择我做他的伴侣。他迟早会后悔的。」
第二页。
「如果他知道第一次见面时我在想什么，他大概永远不会想和我结婚。这样也好，还是一辈子别知道吧。」
……
……
第五十三页。
「我以为我不会吃醋的。可当我听见枕边的呼吸时，却萌生想将他囚禁的念头。很不应该，不是吗？」
第五十四页。
「像我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管束他呢？」
第五十五页。
「和他在一起时，我常常觉得自己不像个正常人。」
第五十六页。
「他回家晚了。身上有酒的味道。」
第五十七页。
「或许最先动心的人是我。」
越到后面，日记便越是简短。
最后一篇日记，是在他们商定好离婚那天。
这篇日记比过去的每一篇都要长，是写给他的，字字句句情深意切。
「林驰。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记日记是一件很软弱的事，然而在你面前，我有太多话都不敢言。
我把不曾吐露的心声记在这本日记里，却最终在日记里也言不由衷，只因我想到这本日记或有一天会被你看见。
在许多年前，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很喜欢你。
你是那么的张扬、耀眼，每一个接触到你的人，都会被你吸引。我常常在想，究竟要什么样的人，才会让你动心？
我是多么的希望你爱我，却又深知你不会爱我。这样矛盾又卑微的心情，让我永远不敢在你面前表露真实的情绪。
当你点名要和我结婚时，我很意外，也很高兴，哪怕我知道，那时的你选择我也许只是万不得已。
可我仍感到庆幸，为你我终于能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没想到最后，我却让你失望了。
或许是我做错了。
一直以来，我们对彼此的了解都太少，猜忌和试探却太多，躲在自尊心背后，执着于想要的答案，最终在同一条路上越走越远。我总以为未来有数不尽的时间能让我们了解彼此，弥补错过的时光，却没想到有一天你会想提前离开。
作为你的丈夫，没能让你满意，我很抱歉。
我会成全你的愿望，给你想要的自由。」
一滴泪落下，晕染开褶皱的纸页。
刺痛感来得这样突兀又尖锐，如万箭穿心般不可抵挡。
这是他一生寻求的答案，最终在沈诚的日记里得到。
原来他也是在意他的。
他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般冷漠和薄情……
可他们却再无可能了。
日记本从手中掉落，发出突兀的钝响，藏在纸页里的澎湃爱意在一瞬间碎如薄冰。
沈诚死了。
一切都结束了。
这一夜，林驰找到沈诚的照片，整理好销户需要的证件，又联系上沈诚的助理，而后回到医院，随车去往殡仪馆。
最后在沈诚的遗体旁守了整夜。
他父母早逝，而沈诚鲜少和家中来往，在过去的这些年里，与其说他们是爱人，也许更多的是家人。
不知不觉间，他疲倦地阖上眼，窗外潮湿的雨声将记忆带回到遥远的校园时代，那时的他还是南城最骄横跋扈的大少爷……
“嘀——”
尖锐的鸣笛声让林驰骤然睁开眼睛。
阳光刺眼，蓝天白云。
柏油马路上散发着沥青刺鼻的气味，梧桐树枝叶繁密，被风轻轻一晃，便抖落大片的梧桐絮。
对面一排商铺都关着门，搭建起的脚手架被绿色的防尘网所覆盖，却不见任何建筑工人。放眼望去，前后无人，荒凉得可怜。
眼前的一切太过真实，以至于林驰的大脑产生了几秒的宕机。
这里是……新南街路？他高中操场后边那条改造了十几年都没改造好的商业街？
他怎么会站在马路边上？
他……
不等他思考，刚才的鸣笛声再次响起，几乎要刺破他的耳膜。
“嘀——”
林驰闻声抬眸，目光穿过挡风玻璃，与驾驶座上叼着烟的男人目光相撞。
刹那间，他的心跳停了。
朝他鸣笛的人，竟是沈诚。
宾利的车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沈诚骨节分明的大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神色冷漠倨傲，不近人情。
草。
林驰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家伙没死？
这个念头只在林驰脑中闪现了一瞬。
对这个男人的熟悉几乎烙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仅仅是几秒钟的对视，他便已意识到不对劲。
眼前的沈诚，眉目依旧，身上的气质却多了几分青涩，眼神也更加冷漠阴鸷，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更甚过他们初遇时。
为什么？
脑中一片混乱，他几乎无法思考，怔怔望着眼前这个死而复生的男人，他曾经的……丈夫，只想冲上去拎起沈诚衣领，狠狠逼问他：既然你在乎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正当他狠下心，准备豁出去质问沈诚时，却见沈诚瞥了他一眼，目光冷淡，就像在看一个妄想倒地碰瓷的缺德玩意儿。
紧接着，沈诚调转方向盘，从他身边绕过，开着豪车扬长而去，将他丢在了马路边上。
林驰：我敲？
没良心的狗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