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看上你了 怎么会是自 ...
-
“多、多谢公子相救。”
虞芷深吸一口气,微微欠身道,声音绵软中带着无法抑制的细小颤栗,仿佛楚地淅淅沥沥的小雨,手指依旧紧紧地互相绞着,像是在抓最后一根稻草。
她此刻应是不知晓他身份的,故而以“公子”相称。类似需要警惕的小细节多如牛毛,她必须小心应对,千万不要漏出破绽。
谢执这个人,洞察力极其敏锐,虽说常人也想象不到会有重生这回事,可若真被察觉出异样,难保不会被盯上。她此刻最不想的,就是引起谢执的任何关注。
其实她原本的计划,是尽可能避着谢执走,最好不要让他知晓自己的存在,就连半年后的那场宫宴,她都打算把自己摔伤不去,可谁曾想越怕什么越来什么,竟然在重生的第二天,就遇到了他。
是老天在故意耍弄她吗?
虞芷认命地闭了闭眼,耳边渐渐恢复听觉,能够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鸟雀在枝头啾鸣的声音。
那么鲜活,那么富有生命力。只有死过一次的人,才能真正领会到这份平庸的美好。
“举手之劳,姑娘没事便好。”
良久,谢执才徐徐开口道,放下束好绑带的那只手臂。一阵夹杂着莲花清香的风从湖面拂过,轻轻掀动他衣袂袍角,和腰间白玉佩的穗子。
虞芷记得,那枚玉佩是他十五岁生日时,太后从广华寺求来保平安的,他一直贴身带着。就连她自尽的那晚,他将父兄头颅丢给她时,也佩带着。
一阵隔了两世的悲伤席卷心头,她一时间心绪复杂,情难自己。
但她也知晓,总这么躲闪着不是那么回事,还很不礼貌。上一世归上一世,这一世他到底是救了她,还因此受了不轻的伤,她无论如何都要将谢意与感激表现得明显些,符合一个大家闺秀的常规做派。
然后赶紧找个借口逃开,全当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偶遇,不必在他心中留下任何痕迹。
对,就这么办。说些平平无奇的客套话,然后像任何一个受到极度惊吓的女孩那样,提着裙摆落荒而逃,谁也不会苛责她。
正当她准备好说辞,打算开口时,递布条过来的那名暗卫上前一步问道:“太子殿下,这人如何处置?”
虞芷颈间蓦地一寒,知道自己没法轻飘飘逃开了。
他点明了他的身份,她便无法装聋作哑只当他是一名侠义心肠的普通贵公子了。
谢执转头,长眸含着淡淡笑意,看着她,道:“你是受害者,你想如何处置?”
“臣女……但凭殿下做主。”虞芷唇瓣颤了颤,头颅垂得越发低了,轻声回道,根本不敢去触碰他的眸光。
谢执安静地看着她,忽然扬唇一笑,道:“既然这样,当面刺杀太子,罪同谋反,拖下去诛九族吧。”
虞芷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睫毛抬了起来,与他望向她的视线短暂相触了一下,又飞快移开,重新垂下眼眸。
虽说后来偏执残暴,但眼下这个时期,他应该是温文尔雅、朗月清风的少年储君,怎会这般轻飘飘地就要去一条人命,连缘由都不过问。
还是说,他原本便是这样的人,性格底色狠辣又决绝,温润不过是表面伪装?
其实虞芷前世也没有与他接触太多、太深,不过幽会了几次,看看花灯逛逛夜市,再加上几场她故意而为的偶遇。她对他的了解与爱意,更像是一场镜花水月,她从未真正触碰到他,而他也从未对她展露真正的自己。
地上被狠狠摁住的男子发出一声绝望的抽噎,连挣扎都放弃了,脸深深埋进泥土里,大口大口抽着气,那副样子比任何嚎啕大哭都令人难受。
虞芷于心不忍,咬了咬唇,鼓起勇气重新抬头道:“殿、殿下,臣女不敢妄言,但从他方才所说,确实存在可疑之处。也许他父亲真是蒙冤也说不定,恳请殿下先饶他一命,调查清楚再处罚也不迟。”
其实她应该什么也不说的,让这事尽早过去,自己也好尽快脱身。可她就是过不了心理那道坎,明知道男人有冤屈却帮着踩一脚这种事,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上一世做不到,这一世经历过那般惨痛的结局后仍然做不到。
也许自己真的是无可救药了,她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悲伤又自嘲地想。
可是那种有口难言的冤屈,那种无处申辩只能低垂着头颅默默承受的委屈,有多痛苦有多煎熬,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那个时候,她多想有人能拉自己一把,哪怕只有一把。可没有人,她孤立无援地匍匐在无间地狱,承受着曾经仰慕许久、连手都不敢主动去拉的少年,给予的无穷无尽的羞辱。
谢执安静地听着,并未发一言,眸光始终落在她微微垂着的素净娇美的面容上。
她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窜头皮,口脂之下嘴唇又苍白了几分,忽然有些后悔了方才的仗义执言。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仿佛是有千斤重,一点点碾轧过她的肌肤。他是生气了吗,还是感觉受到了冒犯?
她越发摸不透他原本的性格。可她还是想赌一把,至少这个时候的太子谢执,应该是正直向上、爱民如子的,哪怕是伪装,也要伪装得逼真些,倘若她的话在理,他应该会予以考虑的。
忽然,她身子猛地一僵。
只见谢执抬起一根手指,轻轻触上她脖颈,指尖缓缓划了一下,所到之处隐隐作痛。
“疼吗?”
他毫无征兆问了一句,指尖停在她肌肤上,触感温热,尖锐。
那里正是上一世,她刺入簪子的位置。
虞芷全身血液再次凝结,想要逃开,却动弹不得,心口急跳如擂鼓。
他……怎么会知道?
谢执将她瞬间的惊慌与呆滞尽收眼底,眸色暗了暗,收回手指,道:“姑娘脖子上的伤,还是尽早处理一下,时间久了不易愈合。”
原来他指的是被挟持时刀尖留下的划痕。
虞芷一颗心总算慢慢落了下来,她抬手摸了摸,伤口没有再渗血,只是触碰之下有些刺痛。
这时,有一串杂乱的脚步声急匆匆而来,是侯爷与侯夫人,身后跟着若干家丁,还有一脸惊魂未定走在最后面的孟知薇。
见到谢执,侯爷与侯夫人扑通一下双双跪地,面色惨白,磕头道:“太子殿下,这、这、这……”
“这”了半天,也没能“这”出来什么。
当朝太子在自己府里无端遇刺,这个罪名可大可小,靖安侯显然慌了神,连话都说不利索,在没摸清事情来龙去脉前也不敢多说。
谢执却哂笑道:“靖安侯,你这侯府安保属实有待加强,万一也蹿出来个贼人,给你们也抹了脖子,岂不不划算?”
看来方才的对话,他都听了去。虞芷稍稍松了口气,觉得他应该不会冒然处死那名男子。
侯爷与侯夫人一个劲儿地应“诺”,侯夫人脸上的妆都让汗水湿花了,不断地拿手帕擦拭,心里却在暗暗叫苦。
这位爷也不知抽了什么风,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府上举办相亲宴这一日来,说是仰慕侯府莲花池,想要一个人静静赏莲,谁也不许打扰。
可赏莲还赏出了事,这要是传到圣上耳朵里,他们侯府怕是难逃一责。
“今日之事本也与孤无关,孤不会说出去。”谢执看出了他们的心思,敛去唇边戏谑,冷冷道,“至于这个人,押入京兆府,明日孤亲自提审。”
说罢,不再看众人,直接转身大步离去。暗卫押着男子也一并离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绿树掩映之下。
虞芷这才敢大口喘息几下,摇摇晃晃靠在身后树干上。
孟知薇连忙过来,一把抱住她,呜呜地哭起来,仿佛是刚刚经历过生离死别。
最后,她因为受到惊吓,被侯夫人赏了一块美玉作为补偿,提前离席回家了。孟知薇自告奋勇送她,也跟着一道走了,回到虞府陪她坐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刚一回府,雨兰就如临大敌,兴师动众叫来郎中,结果郎中提着井口大药箱赶到时,虞芷脖子上的划伤已经快愈合了,郎中简单敷了点药就碎碎叨叨离开了。
雨兰还不罢休,非要在她脖子上缠了四五圈绷带。虞芷叹了口气,随她操作,心中却是暖融融的。
这种有家人在身边的感觉,真好。
傍晚,得知她遭遇挟制还受了伤,兄长提前一个时辰回来,直奔她房间而来。
“没事的,阿兄,别听雨兰夸大其词,只是小伤,都已经结痂了。”虞芷哭笑不得道,解开绷带展示给他看,里面肌肤光洁如新,若是不贴上去都看不见那道细小的划痕。
“你呀,怎么总是笨笨的,老是把自己弄伤。”虞景川松了口气,捏了捏她饱满的脸颊,“雨兰这丫头也不顶用,干脆再给你安排个身手了得的护卫……不行不行,我们阿芷这么漂亮,万一那个护卫动了歪心思怎么办,真是愁人呢。”
虞芷见他又开始不着调起来,小手使劲搡了一把,摆出生气的模样,这才让他稍稍正经点。
“阿兄,宫里的情况你了解吗?”她见缝插针问了句。
“知道的可不少呢。怎么,阿芷是相当皇妃,还是看中了哪个皇子?”虞景川逗她道。
虞芷鼓起腮帮子,气呼呼瞪了他一眼。虞景川哈哈大笑,揉了揉她脑袋,鼻尖朝她凑近,脸上的表情不再戏谑,反而很认真:“这才对嘛,这才像个刚及笄的少女,方才老气横秋的样子,倒像个深宫怨妇。阿芷要是有心事,随时都可以和阿兄说,切莫憋在心里,把自己憋成一只气鼓鼓的小乌龟……”
原来竟有这么明显吗?
虞芷心中有一瞬的慌乱,但很快释然了,阿兄一直都很关心她,并非表面上那般大大咧咧,所以才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异常。
她一直都身处爱意包裹之中而不自知。这一次,她一定要救下自己的家人。
而救下家人的唯一方法,便是不与太子,也不与任何皇子产生关联。不止婚约,任何关联都不要有。
今日虽然不幸偶遇了太子,但看他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对她产生多余的兴趣,这是个很好的兆头。
不过原本也是她先喜欢上太子的,比那场指婚宫宴更早就喜欢上了,而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都不知道太子有没有哪怕一丁点喜欢过她。也许从未有过,也许有过一些,但在灭门之仇下早已湮灭,只剩彻骨之恨。
现在看来,这反而是好事。她就是一枚微不足道的花瓣,不经意从他眼前飘过,和其他成百上千的花瓣一样,引不起他的任何关注。
又过了几日,一切还算风平浪静。虞柔自从从侯府回来,就不怎么搭理她,大多都在自己院子里,倒是林昭月,和她在前院遇到了好几次,可每次虞芷想开口搭话,她都巧妙地避开眼神,匆匆返回自己宅院。
幸好孟知薇来了两次,从她口中虞芷知晓太子确实亲自提审了那个案子,仅用了一上午时间,就轻轻松松勘破真相。
真凶竟是死者夫妇的儿子,也就是第一发现人。他在外欠下巨额赌债,而老爹死活不肯给钱帮着偿还,他便动了杀心。原本只想杀老头子,结果动手过程中娘竟醒了,激动之下他只好用被子将他娘活活捂死。
没有用刀是因为于心不忍,用被子捂看不见受害者的脸能减少负罪感,这种心理并不罕见,富有经验的探案者应该会有所察觉。
“太子殿下还提了三司会审,明正典刑,我爹这下可丢人丢大发了。”孟知薇托着下巴道,“也是活该,他都当了二十多年县令了,还是京城县令,这不打刑部的脸嘛。不过我还是希望他别被贬官,不然我就见不到你了。”
虞芷也不希望如此,她没什么闺中密友,除了孟知薇,就只还有一个去年随父亲去江南赴任的乔诗诗,若是知薇也走了,她就一个朋友都没有了。
又过了几日,虞芷一边适应着新的生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谋划着未来。
其实也做不了什么,毕竟她一个四品侍郎的女儿,就算真想改变点什么也无处下手,况且眼下也没什么好改变的,只能静待半年后的宫宴。
正当她想着是提前摔断腿,还是落湖淹个半死之时,雨兰急匆匆进来,说靖安侯府来人,邀小姐今晚同顾世子一起游湖。
“啥?”虞芷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会是自己呢?
“小姐,我就说嘛,世子他肯定是看上你了!”雨兰不知其中深浅,一脸兴奋地道,“去吧小姐,我陪您一起去。就是不知道隔壁院子的那位,脸色会有多难看,想想就解气!”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