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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青梅 云缨和张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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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缨又因为犯错被夫子罚去扫静安堂的落叶了。
“不过是迟了十分之一柱香,朱夫子这都斤斤计较。”云缨忿忿不平地扫着地,把地上的落叶扫得飞起又落下,却全然没有聚在一起的意思,扫了半天,落叶仍是满地。
“你每次都踩着点来,朱夫子早就有了意见,这次迟了自然被朱夫子逮住不放。”张嘉怀拿着扫帚无奈地说。
“踩点又没有迟到,干嘛有意见。”
“学以勤,天道酬勤,夫子想你在功课上用心点。”
“整天之乎者也的,我又学不明白,晨读又早,每天都好困。爹爹非让我上学堂,我真得需要这份学业吗?”云缨把扫帚扔了,蹲在地上双手捧着脸闷声闷气地说道。
“读书可以开智明理,诸子百家,思想争鸣,儒家入世,道家出世,法家严明,墨家博爱,又有纵横阴阳杂家之流,真是极有意思。”张嘉怀手拄着扫帚,一脸神往。
“什么孔孟,什么老庄,听着头大。”云缨皱着眉,翻了个白眼,像赶苍蝇一样摆了摆手。“笔墨纸砚,不如我的红缨枪有意思。”云缨挑眉,用脚尖勾起扫帚,扫帚腾飞,她的手牢牢地抓住扫帚的中部,把扫帚当成红缨枪,耍了几个枪法,动作干脆利索。
满地的落叶被她带起来的风卷起,再次化成漫天的落叶,她的扫帚准确无误地把空中的落叶笼罩在一起,因着她的动作极快,落叶仍不落地,而是在空中聚成了一团球,像是在抛花球一样。
张嘉怀靠着庭中那棵参天大树,静静欣赏着,他完全无法移开眼。
日暮时分,暮色蔼蔼,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罩着大地,大树已有百年,舒展开伞一样的身姿,满地杏黄如一张毯子。风吹过,漫天落叶。少女一席红衣,锦缎步履把他刚聚起来的落叶堆又踩散,秩序又归为无序,随着她的身姿开始狂欢。她把扫帚舞得带风,枪法行云流水,像一幅狷狂的草书。
云缨玩得十分开心,高扎的马尾在空中划出漂亮的线条,蓬松的发丝在暮光中镀上一层金,两颊因兴奋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霞,额头和鼻尖沁出一层薄汗,眼睛极亮,如盛夏溪水中洗过的葡萄,嘴里还嚷着招式的名称。
云缨利落地收式,落叶徐徐落下,一切开始归于平静,除了少女的喘息,和少年胸腔中剧烈跳动的心。
“张嘉怀,怎么样?”少女眉眼都是得意。
“相当精彩。”他鼓着掌。
张嘉怀这一生都不会忘记这样的场景。
“啊啊啊怎么办,又要重新开始扫了,太阳都快下山了,我们不会扫到晚上吧。”云缨懊恼地拍脑袋,抓着扫帚一阵猛扫。
张嘉怀无奈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你怎么不动了,虽然夫子没有罚你扫地,但是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你得帮帮我呀,不然我肯定扫不完的,我这次肯定认真扫,不贪玩了。”云缨看赵怀真不动了,着急地喊。
张嘉怀仍然闭着眼睛,他的衣袖原本是静静垂在身子两边的,渐渐地晃动起来,很快变成剧烈摇动。
“好嘉怀,求你了,别不动了,两个人扫肯定快一点。”云缨拿着扫帚凑到张嘉怀跟前,可怜兮兮地请求。“你干嘛不理我,喂,小心我揍你啊,欸?怎么起风了。”
张嘉怀抬起手,袖中已经灌满了风,呼呼作响。
云缨远离了几步,她的衣裙被风吹动了,连同脚边的落叶,也开始动了起来。接着满庭的落叶都开始动了,一个接着一个,被风吹起。风很轻柔,带起每一个落叶,落叶们顺着无形的风形成一条漂亮的环带。扫了一个时辰都没扫完的落叶,很快就旋成一个锥型小塔,静静地堆在了地上。
“哇,可真牛。”云缨拍起了手。
张嘉怀的衣袖又重新静静地垂在两边,额头渗出了一点汗,他掏出手帕擦了擦。
“你既然能用很快扫干净落叶,为什么不早点使出来。”云缨气鼓鼓地说。
“我的内力不够淳厚,要控制气功的力度和方向,扫起落叶的同时有不能从树上吹下更多的落叶,还是有点困难的。”
“好吧,辛苦你了,一会回家路上,我请你吃陈记炸酱面。”云缨马上就没了气,扬起笑,拿着扫帚准备放学。
两人到了陈记炸酱面,只是个路边支着的小摊,摆了三四张桌子和两个小板凳。
“老板,来两碗炸酱面,一碗不放胡萝卜、黄豆,多点辣,一碗正常。”张嘉怀说道。
“得嘞客官。”
张嘉怀用手帕从竹筒里抽出两双筷子,刚洗完的筷子还沾着水,湿漉漉的,张嘉怀用手帕擦拭了一下,一双递给云缨。
炸酱面很快端上来了,云缨接过云缨接过筷子,大力拌着碗里的炸酱面。
“最近迷上什么好玩的事了吗?”张嘉怀左手拢着右手的袖子,慢慢搅拌炸酱面。
“没什么呀。”云缨低着头吸溜面。
“真的吗?”
云缨依旧低着头,仿佛要把头埋进碗里一样,两个腮帮子鼓着,从喉咙里发出闷闷的一声“嗯”
“以前放学你都会在第四排窗等我的,然后我们一起放学回家。近日放学你总是第一个跑,我想跟你说上几句话你都没空。回了书舍,酉时四刻你就会在院里练一个时辰的枪,即使来了江宁这习惯也不改变,若非雷雨之天,绝不推延或取消,你近日,好像都没练枪。”张嘉怀把炸酱拌得十分均匀,每一根面条都蘸着美味的酱,看起来十分好吃。
“上周的月考没考好,夫子给我加了好多的功课,我太累了,便没有练枪。”云缨干巴巴地说着,抱着碗,仍然不敢抬头。
“那你为什么不等我一起放学回家了?”
云缨陷入沉默。
“你不愿意和我一起放学回家了吗?”张嘉怀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也对,小时候还可以一起放学回家,如今大家都大了,碍于礼法,确实不该再走在一起了,对女儿家的清誉不好,是我考虑不周了,以后我们还是不要一起回家了。”
“什么礼法,跟这没关系,我云缨天不怕地不怕,还怕这小小礼法吗?外人自说去,与我何干?”云缨一下子抬起头,瞪着眼睛,气势汹汹地说:“我只是最近不能跟你一起回家,等我的事情办完了,就能了。你不能不跟我一起回家,那么长的路,没有你好无聊的!”
“所以你果然有事瞒着我。”张嘉怀微微笑着,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啊!你又套我话。”云缨一下子又蔫了。
“你究竟去干嘛了。”
“我,我去....”云缨眼神飘忽,张嘉怀就知道她又想编理由糊弄他。
“云缨。”张嘉怀歪着头,手支着脑袋,慢慢说道:“你说谎的时候,耳垂会红。”
云缨腾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脸彻底烧了起来,像火烧云一样。
“啊啊啊这就是我不敢面对你的原因,你总是一下子就能看穿我,我又不会说谎。”
“消消气。”张嘉怀拉了拉云缨,“我是担心你,最近几日你都很晚回书舍,姑苏虽然夜间有羽策军巡逻,但坏人也不少。你虽然武功高强,但江湖上最不缺武功高强的人。这里不比长安,还有亲朋好友可以帮衬,你刚来才不到半年,人生地不熟的,若遇到什么麻烦,出了事,可怎么办?”
云缨仍然不语,炸酱面也不吃了。
“我虽然不算绝顶聪明,但是遇到事,总是能商讨的吧?当初云叔叔和我父亲把我们送到姑苏学习,走前云叔叔也托我好好照看你。我们从小就认识,在襁褓里就见过面了,又有十几年的交情,我姑且值得你一信吧?若帮得到你,我一定帮。”
“好吧,其实,我是去抓贼了。”云缨从腰带间拿出一张纸,“我是怕你担心,所以才不告诉你。”
张嘉怀接过纸,是一张通缉犯的画像。张嘉怀看了一眼,就马上折起来了,说:“现在更担心了。”
云缨撇撇嘴,接过纸,叠起来塞进自己的腰带里。
“你从哪里弄来的。”
“林嗣音给我的?”
“林嗣音?!”张嘉怀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发现声音大了,咳了咳,皱着眉:“她怎么会给你这个东西。”
“我不是偷偷去上李夫子的武术课吗?”
云缨开始了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