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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梦中穿现 ...
她装作要脱了龙袍,秋水见状赶紧退了出去。
姜蕴正要出来,迎面就撞到少年怀里,炙热的气息瞬时将她紧紧包裹。
隋文熙一脸不明笑意的低头瞧她:“礼部的人已经告诉我了,你驳回了我的方案。”
姜蕴沐浴完的脸白里透红,周身还冒着热腾腾的香气:“嗯,本就不必如此操办。”
隋文熙看着她绯红的脸蛋,不自觉地喉头吞咽。
她目光直白又灼热,姜蕴忙轻轻推了下她:“今日备了药浴,先沐浴吧。”
水汽氤氲,实在太热,待她沐浴之时,姜蕴便出来找出了干净的里衣放好,又去拿了药膏。
听见出浴的水声,她回过头来,却见她里衣穿得整整齐齐地走了过来。少年纤细修长的身体好看极了,水珠顺着脸颊滑向脖颈,浸湿了衣衫,反而衬得锁骨的线条更加诱人。
她立刻别开视线:“怎么只穿了里衣,是想体验风寒的滋味吗?”
隋文熙看她那副害羞还嘴硬的样子,觉得甚有意思。她懒懒地坐到床榻边,说:“皇后帮我脱的话,穿戴整齐也未尝不可。”
姜蕴惊异于此人脸皮之厚,这般放荡的话也能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口。
隋文熙招招手,说:“你站这么远干嘛!我现在是皇帝,又不是吃人的野兽!”
姜蕴纤细的手指沾了点药膏轻柔地抚在颈部伤处。
好痒…
颈部伤处的不适,让隋文熙闲不下来,她随意地支起长腿斜靠在一边,手指玩绕着一缕姜蕴的长发:“你待我好,我向来都受着,那我待你好,你为何总想拒绝我?”
看她一脸严肃,姜蕴还以为是要抗议这药把她弄疼了。听了这话她没忍住笑出声来,抹药膏的手指捻起少年人的尖下颌逗趣:“倘若我不待你好呢?”
“那我也待你好。”隋文熙突然拢住她的腰,“我定让你过得恣意洒脱,这辈子是,下辈子也是。”
隋文熙登基,姜蕴正位皇后,但姜家却是满朝文武百官中最战战兢兢的。想是谁在新帝登基第一日便被叫去御书房冷落着,都是要惊出一身冷汗彻夜难眠的。
隋文熙只是凉凉地问了几句,姜老爷当日回去便发卖了最宠爱的妾室,连同那个只会惹事的庶子姜城也被送去软禁在了乡下庄子里。
曾动辄打骂欺辱自己和姐姐的姨娘落得凄惨下场,姜蕴面上虽未表现出什么,却也是于夜深人静之时,跪在姐姐灵前说了一宿的话。
身为皇后,权柄再大,仍不可处置母族之人,一旦落人口实,便担不起“母仪天下”四个字了。所以她不止一次地想过,那偌大的权柄拿来又有何用呢,到头来,也唯有“算了”二字作为释怀的借口。
只是姜蕴未想到,她竟都记得。
隋文熙扯过被子裹住她,见她眼角划过一行泪,调笑道:“怎么?和我同塌,居然委屈到如此地步?”
“还是说,你觉得我不如他?”
虽是逗她一笑的随口之言,但这话从隋文熙口中说出来,还是让她心中难受。
姜蕴起初一直不明白,但待隋文熙登基后,她终于明白了隋敬元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姜蕴,也容朕自私一次吧。”这句话时时回荡在她心中。
隋文熙登基后,繁杂诸事一件接着一件,处处都是棘手的烂摊子。朝内有大臣要处置,亦有大臣要安抚。而朝外,更有叛军余孽潜逃四处,作乱民间。再远处些,还有列国虎视眈眈地盯着,就等着新帝继位腾不出手,他们便可趁机作乱。
一切的一切,都因那道遗诏而转嫁到了隋文熙肩上。令他一个本可以回安平安逸度日的闲散王爷,变得日理万机,背负着沉重的江山社稷。
如此,才使得安儿能在后宫安乐成长,不必担心成为众矢之的。
姜蕴渐渐明白隋敬元口中的自私是为何意。
当皇帝未必就是天下第一得意事,他不愿隋安去完成他未完的抱负与雄图霸业,最终落得重病缠身的下场。
他以姜蕴为饵,诱隋文熙永远留在皇城,代替安儿成为这笼中之兽。
他笃定隋文熙会答应。
隋敬元的筹谋从不会失算。
只是他也有未筹谋到的,譬如姜蕴……
隋文熙在姜蕴面前越是云淡风轻,她心里便越像被人揪住一般难受。她不知该说什么,只默默将手伸入她的被褥里,覆在她隋文熙的手上。
夜还很长。
不知为何,姜蕴梦见自己上了一艘游船。
南方的黄昏行进速度很快,在两岸夹柳的碧波里,即便黄昏沉得快,也依旧带着些缱绻之意,尤其混杂着河水的水汽,悠悠的杨柳风,姜蕴整个人更加沉醉。
她想,此情此景,她应该想到一些什么人,恋情,激烈的、柔和的,怎样的都行。
可惜,搜肠刮肚、荡尽脑汁,只有一个模糊但熟悉的身影。
游船继续前行,在一路拂柳之后,夜色弥漫,姜蕴感到冷意,转身想和船老板说靠岸停船,一扭头,背后哪还有人。
如果说几分钟之前,姜蕴感觉到的冷意源于夜晚气温的骤降,那此刻何霜感知到的冷意便是阴森可怖的刺骨寒意。她想起身寻找船老板,一动,船身剧烈摇晃,吓得她立刻坐回原地,茫然四顾中,船仍然在匀速朝前驶去。
姜蕴已然吓得失去感知,只觉得整个人如坠冰窖,任由船体带着自己去向未知。
起先,柳岸旁还有附近村落的灯火,渐渐地,船开进一处密林地,见不到任何居民迹象,只有月光透过树荫照射在水面上,骤然间,一道白光占据了姜蕴全部的视线。
记忆停在此刻。
————————
天气愈发冷起来,到腊月二十八那天断断续续下了一整天雪。
学校早就放寒假了,姜蕴还一直住在宿舍里。她今年大四在读,临近毕业,同寝其他三个应届毕业生两个考研,一个考公务员,都早早的落定了未来。
只有她,白天出去茶社打工,晚上回来复习雅思。
“如是观”是间茶社。
闹中取静,坐落于B市三环里一座带院子的二层小楼。布置得还算附庸风雅。
两扇对开的实木大门,就连门板上铜制的门环都是老物件儿。门两侧是复古的黑白水墨竹影摇曳的壁画,抬头挂匾上篆刻着古意盎然的三个大字,如是观。
十分做作的样子。
姜蕴站在茶社的更衣室,对着落地镜扣起颈间最上面的那颗盘扣。旗袍是新做的,双绉立领,上面缀着无数牡丹,连花同叶都亭亭玉立。
朱雨抱臂站在一旁:“听说,今天来的这位大人物,是咱们大老板苏六爷的贵客,尤其喜欢听人弹琵琶。李经理再三拜托,让我务必要把你带来。”
她走到近前,上下打量镜中人,抱歉道:“耽误你回家过年了。”
姜蕴客气笑笑:“没关系,反正就晚这一天。”
放寒假后,姜蕴一直用各种借口拖着没回隋园。
直到昨天,隋文熙的助理裴佳打电话给她,沟通安排司机来学校接她的事情。至此再拖无可拖,姜蕴只得向李经理辞工,但临时却又有这样一件要紧事,让她最后再弹一场。
朱羽是大她两届的师姐,保送了本校的研究生,这个弹琵琶的兼职也是她给姜蕴介绍的,事儿少钱多离学校近。
姜蕴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既然朱羽开口了,再加上李经理平时很照顾她,特地给她发了个大红包,她必须得承他们情,便又找了个借口说晚一天才能回隋园。
电视剧里一般这种最后一次的时刻就合该要出事儿。
晚上八点。
一辆黑色轿车和着冬夜的雪光,像是一道冷箭,稳稳停在了如是观大门前。
接到消息提前出门等候的李经理上前,躬腰拉开车门。来人看起来四十出头,国字脸,身材微微发福,正是今日夜宴做东的苏六爷。
“熙儿有事忙?怎么没跟您一起来?”李经理边往里带路边殷勤问了句。
苏六爷四平八稳在原地站住,斜眼乜他,似笑非笑的:“熙儿也是你能叫的?”
李经理被噎了下,面色却依旧如常,连声赔笑:
“是是是,隋小姐几点到?我好安排弹琵琶的乐手准备上。”
“先弹上,怎么着,她不来,我们还不配听了?”
苏六爷一挥手,正要迈步向前走进去。
话音刚落,银色的车子便泛着流光映着夜色驶了进来。
苏六爷回头,哼笑:“哟,说曹操曹操到。”
李经理连忙趁着苏六爷接人的空当,快一步进来,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
后院厨房开始传菜。
此刻风雪不再,回廊间一盏盏六角宫灯流连亮起,一行少女侍应皆是禅意茶服装扮,每人手上一个托盘,走起路来就像是天宫里的婢子,行止婀娜,身段杳杳。
姜蕴已经抱着琵琶站在台上候场。
“今天这位弹琵琶的,是我特意为你找的,不仅弹的好,人也长得漂亮,一会儿让她弹个……那个,那个叫,对对,弹个《十面埋伏》助助兴。”
苏六爷疏阔随性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我是个粗人,好与不好,还得熙儿品鉴,请——”
“苏六爷客气。”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姜蕴心里猛地一紧。
宴会厅的雕花门扇一开,她便看清了来人,一群人众星拱月般簇拥着的那位,不是隋文熙又是谁。
被撞了个正着,姜蕴的心仿佛立时三刻被浸入了冰窖里,同样冷的还有郡樾染了冰碴子一般的神色。
她当然也看到了姜蕴,四目相对。
姜蕴在这里兼职见到的那些男人女人都是好看的,是靠他们的好看挣钱、凭他们的好看吃饭的。他们都有岩石雕刻般的胸脯、腿和肩膀,都有空洞的却炯炯发光的眼睛。而对视的这一位根本还没成形,还有一大截子去成长才能成形。
少年把两手背在身后,腿叉得很开,直直朝姜蕴看去。她眼睛里的羞涩和她嘴角的轻侮在相互顶撞,相互背叛。她上下打量了姜蕴几秒钟,背着手大步径直落了座,似乎连皱眉都吝啬。
隋文熙仍是生得极好,眉目清贵,她眼神中的一点嘲笑和侮辱,使所有人都感到她不止她本身那些层次。她的表层已经很不凡了,那么优越,少年得志似的,儒雅得猖狂。如今倚坐在这儿,莫名就把那一份矜贵更是散发出来,眼梢还添了些惫懒。
她往哪里一站一坐,B市不知多少名门世家卯足了劲儿往她身上扑。可是外界都知道,隋文熙随祖母自幼信佛,洁身自好,不近女色。
只有姜蕴清楚,这个传闻有多荒谬。
隋文熙在圈椅上落座后,抬眸,用平静深远的目光注视她。
姜蕴却没敢看她,回身坐在鼓凳上,怀里抱着的琵琶遮住了她半张侧脸,露出的下巴颏划出优美的弧度。
苏六爷摆摆手,有些不耐烦:“弹吧,还等什么呢?”
“急什么?”隋文熙拢着眉轻笑,端起手边小巧玲珑的青瓷盏,浅啜一口茶汤:“时间有的是。”她声音冷淡,是字正腔圆的北京话。
苏六爷被呛了句,顾不上恼,轻啧了下,神色颇为玩味地看了隋文熙一眼,又看了姜蕴一眼。浸淫商海多年积累下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人之间肯定有事儿,到底是什么戏码不好说,但李经理今晚安排的这位琵琶女或许能成为搞定隋家那乳臭未干的小鬼的突破口也未可知。
试了试音,姜蕴就拨开了弦。可惜,起势便暴露了纷乱心绪。
曲有误,周郎顾。
隋文熙眉心轻轻拧了下,抬眼看了过来。
以琴谋心。
眼前的弦还泛着流光,姜蕴心里的那根弦却已经断了。
但席间除了隋文熙其他人是不可能听出她这样微小的失误的。
姜蕴只得继续弹下去,反复的轮抹和摇指从琴弦里延伸出去,撕裂空气,不知有多么触目惊心。
最后一个大音一挑,她用另一只手迅速压住琴弦。
戛然而止,项王已死。
这首曲子简直要她的命,整个张力和血脉都付出去。平生最恨《十面埋伏》,用尽一生力气,换个败死的结局。
“好!”
苏六爷率先起身,带头鼓掌给姜蕴喝彩捧场,接着把目光转向身旁的隋文熙:“不过,这外行听热闹,内行听门道,熙儿觉得如何?”
“今晚这琵琶……”隋文熙把眼睛定在姜蕴身上,停顿片刻,才又开口,声音沉蕴:“弹得确实好,百转千回,意犹未尽。”
“你下去吧。”说完,隋文熙端起茶杯,擎着转向苏六爷的方向:“六爷费心了,为我寻来这样的国手。”
得到赦令一样,姜蕴连忙抱着琵琶起身,往重重帘幕后头去了。
苏六爷呵呵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心里此刻反而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原本隐约觉得隋文熙并不如外界传言中那么禁欲,倒像是对那弹琵琶的女大学生有点说不清的意思,正想着如何成全,可见她这么着急把人赶下去,分明是不想再给机会了。
那,到底是有意思还是没想法?
姜蕴走到更衣室,还没换完衣服,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弹出一条消息,不用看也知道是裴佳发过来的。隋文熙自幼患有青光眼,平时为了控制眼压不喜电子产品,更不用说纡尊降贵给她发消息了。
裴佳说,隋文车的车就在正门口候着,请她务必不要从别处离开。
如是观外的路边,裴佳尽职尽责地站在车子旁,见到姜蕴出来,他上前两步替她拉开一侧的车门:“姜小姐。”
姜蕴垂眸,坐进来。
隋文熙沉着那张小白脸,她的脸是那种潮湿阴暗里沤出的白色,神情中是她固有的淡漠。
她抬手按开车窗,泠冽的空气吹进来压进肺部,湿润的泥土味充斥着整个鼻腔。不算好闻,但总算是稍微缓解了她一整夜吸入的二手烟和酒精味儿。
“不是说学校里有事情没处理完吗,你撒谎了。”
“没有。”姜蕴辩解道:“是有点事情要做的。”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少年冷脸低声问。
“这种地方?”姜蕴倚着“姐姐”的身份反问她, “听你的话这里像是什么不正经的地方。”
“我没有这个意思。”少年明显更不高兴了。
姜蕴并没见好就收,继续小声反驳:“那你个刚满十七的小鬼不也来“这种地方”吃饭吗?”她刻意加重读了那四个字。“况且我是来兼职的。”
“你很缺钱?”她又问。
姜蕴见她情绪着实差,加上被抓包,愈发心虚起来,嘴上开始服软:“当然不是……可我早已是成年人了,总不好一直像个寄生虫一样让隋家养。”
“哦,那你是觉得,我们家养不起你?”她轻笑了下,嗓音还是那般平静冷淡。跟中央电视台的播音员一样,每个字都吐得清洁整齐。凡是听过她讲话的人都会想,到底怎样的口齿才吐得出如此干净的字眼,才有这样纯粹的抑扬顿挫。“养只猫都比你浪费些。”
“不是——”姜蕴还想再辩解,看了一眼身旁人的脸色。
“那我以后不去了。”她嗓音软和地说。
“嗯。”隋文熙应下,眼睛却没再看她。
裴佳坐上副驾驶,司机发动车子。
车内顶灯暗沉沉的,姜蕴偏过头,恰好看清郡樾颈间淡淡凸起的淡绿色的血管。
姜蕴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才能准确定义她和隋文熙的关系。
当时她是因为被批命格适合,八岁便被隋文熙的祖母接到她身边养着,为其挡煞消灾的。
姜蕴心里一直如明镜一般,隋文熙不过当她是个小玩意儿似的,肯多看自己两眼是因为她在她身边时间长,也许是把自己当作了姐姐,做起事情来也有分寸,合她心意。可这和养一只猫、一盆花一样的青眼没有任何区别,换一只猫叫得好听、一朵花开得好看照样儿能讨她欢心。
是的,穿到现代了!前天突发奇想想写现代…不过虽说穿越,但记忆并未带着,可以说是平行时空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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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梦中穿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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