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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长安依旧 ...

  •   桂圆目力尚可,仔细辨了辨,“有一队人在,似是十一殿下。”
      祁洲航眼中微亮,嘴上却抱怨,“来接还要下去,不如不接。”她虽是这么说,却穿得厚实,像是连马车都不想坐了,又亲手给顾莫微也披上大氅,笑眯眯地道:“这样才般配。”
      她这边刚拾掇完,外面就传来熟悉的唤声:“阿航!”
      祁洲航打开车门跳下去,先捶了一下顾十一的肩,又回头去扶顾莫微,顾原朝看到顾莫微的模样很是怔了一下,又猜到祁洲航的作风,忍不住笑了起来。“王妃与阿航倒是愈发般配了。”
      纵是顾莫微不怎么在乎外貌,放到祁洲航手心中的指头仍是勾了一下,“十一殿下谬赞。”
      “哪里有谬赞,就是般配的。”祁洲航撇撇嘴看看衣着单薄的顾原朝二人,“不像他们,跟穿不起衣裳似的。”
      她目光在人群中穿梭,见到后头的饭团眼睛一亮,招手叫同样穿成团子的饭团过来,“看咱们家的人,总是富裕些。”
      “是是,你中山王府最富,走,望山楼为你接风。”
      望山楼里倒是炭火颇足十分暖和,祁洲航一脱外衣立马瘦了两圈,精神百倍的往隔间走,到门前却止步。
      那屋里已坐了二人,轻欢,还有靳欣。
      顾原朝在她身后道:“轻欢姑娘听闻你回来,也想见上一见。”
      祁洲航眨眨眼,轻欢要见她找上十一可以理解,但靳欣怎么扯到一块的?她勾出一张笑脸带着王妃坐到左首,“不曾想一回来便能见到靳姑娘。”
      顾原朝一怔,“原来二位竟然认识。”
      靳欣笑道:“同桌赌过几把。”她行礼道:“再见王爷与王妃,风采依旧,叫民女心折。”
      “看你眼光不错的份上,免礼坐吧。十一你是如何与靳姑娘相识的?”
      “你走得急自然不知,靳氏兄妹这几个月里生意做得红火,可是在长安城打下了名气。不过今天....”
      “今天是奴家带她来的。”轻欢笑道:“如今靳公子是奴家的恩主,奴家听闻王爷回来王妃回来,怎生也要见上一面,谁知靳公子醋性太大竟不放心,只好找了靳姑娘相陪。”
      祁洲航眯了眯眼,她与“腾王”只有交易,而无情义,自不愿与这些夏人有过多牵扯。靳欣来长安开店的事她知道,也下令紧盯异动,但却不曾想怎把轻欢又扯了进去。那靳欣今日来是有急事找自己还是……
      “没错。”靳欣眯眼一笑,“我是来看着心上人的。”她微微一顿才补上一句,“帮着家弟。”
      这话里有几分歧义,更有趣味的是轻欢眼里飞快的闪过一丝羞恼,祁洲航看在眼中心里头一跳,这一餐饭都吃的怪怪的。
      顾原朝本只是几个人略作接风,也不好叫小王爷耽搁了回府的时辰再落个不孝之名,眼见几有几人都心不在焉,也便提前结束。
      轻欢是主动要来的,却第一个辞行,深深看了祁洲航和顾莫微一眼,欠身行礼上了轿子,反是靳欣留了留,轻拢头发自然地道:“多谢殿下款待,王爷初归长安定然忙得很,待得了空或可赏脸到府上小坐。恰好刚有一支商队自西边回,有些小玩意总衬王爷心意。”
      祁洲航偏头看了她一眼,“若是收钱孤可不去的。”
      靳欣道:“哪里敢。”
      几人又客气几句轿子方被抬走,顾原朝不急着离开,低声道:“你觉得这靳姑娘可有些古怪?”
      与夏国那边的交易顾原朝并不知情。祁洲航与他相交多年,知道这小古板定然不能接受,她神色如常也不刻意遮掩,“第一次在赌场见到就觉得不寻常,恰逢莫微也在,我二人便试探了一下。后头派人去查,也查不出太多消息。”
      “那靳府蓄意搭上轻欢,只怕是针对你来的。”
      祁洲航倒不怕这样的误解,只不过连顾原朝都注意到了,京中只怕有不少人都把这靳府纳入眼中。
      “我会小心的。”祁洲航应付一句,看了看顾原朝与叶子若,两人皆是生的俊秀,性子又刻板,现时那眉头皱的幅度都分毫不差,倒真真是天生一对。她贼兮兮的推了一把顾原朝,“眼瞅着又是一年,都快加冠了,得手了没?”虽说刻意压低声音身边哪个会听不到?
      嗖,叶子若起腿,顾莫微头也不低的同时抬了抬,二人相碰无声但叶子若的腿却弹了回去,唯剩一股清风,却吹不动祁洲航厚重的衣摆。
      祁洲航心头一乐,小人得志地问:“王妃出手没个轻重,阿若,你没事吧?”
      叶子若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未作答复。
      “也不是孤多事。你看你们都老大不小了,再不成婚舅舅那边就要指人了。依孤看你不如先跟十一行了夫妻之礼,再生个孩子,到时候舅舅....”她眼见叶子若神色阴沉说的越发开心,对顾原朝尴尬的眼神视而不见。
      “王爷。”
      “啊?”
      顾莫微淡淡打断她,“累了。”
      祁洲航知她是不想自己在胡说八道,讪讪应了一声,又冲顾原朝挤挤眼睛。孤其实也没那么多话可说,这不是帮帮十一么!
      但顾原朝并不领情,反倒乐得见她这狗腿的模样,“阿航娶了王妃之后还真是乖觉了不少,若知如此,该早早求父皇给你指了婚才是。”
      祁洲航不以为耻,反而十分得意,“孤自乐在其中,反是某些人求而不得。”
      她刺了顾原朝一句,目光却在叶子若脸上打转,见叶子若抿唇低头,眼中露出不悦,心里放心了一点。这俩人性子都被动也就罢了,阿若又似有情似无情,她一见面就嘴贱试探,也是想看看叶子若的心意。好在叶子若看起来还是对十一有些心思的,只是不知道这俩人什么时候能熬出头来。
      她自觉像个母亲似的操心不争气的小娃娃,叹了口气,翻身上马作别。
      顾原朝待她走后方尴尬道:“阿航的嘴总是这般。”
      “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阿若...我...”顾原朝心里涌出些什么,到了嘴边又吞回去,他看着叶子若的眼,她在自己面前从不躲闪,好像一眼就能看到底。但他又觉得自己看不清,又没有问清楚的勇气。他握紧了拳头,又轻轻松开,“我们回去吧。”
      叶子若顺从地低头,“是,殿下。”
      ———————————————
      因着其他两位钦差并未归来,严格意义来讲小王爷还算偷懒翘了班,故而她此次回长安没有大张旗鼓,只是提前给齐皇递了折子。
      中山王府门外守卫林立一切如常,饭团跟在二人后面问:“殿下知道爷回来了,爷可要先去问安?”
      “不急,这时候母亲该在佛堂,不宜打扰。时候还早,舟车一路,不若去汤池泡泡,解解乏。”
      顾莫微眼中微动,但还是应了,只是这回祁洲航却没有刻意占便宜,两人各据一间,安份的很。小王爷在热气腾腾的泉水中闭上双目,拍拍自己的肩膀,“想什么呢?”
      坐在池边的饭团不自然的偏开头,“爷,咱们年纪都大了,再这样不大好吧。”
      祁洲航无语,“旁人也就罢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俩都是女子怕什么?两日未曾沐浴了,快给孤擦擦背。”
      以往的确是这样的,但现在……现在不一样了啊。饭团握紧了白巾,头更偏了点,“爷,女女授受不亲……”
      “你不是别人假扮的吧?”祁洲航转身站起来,露出单薄又白皙的上半身,饭团慌忙闭上了双眼,祁洲航拿手扯了扯她的脸,“是真的呀……”
      “爷你快坐下!爷如今已有了妻子,怎能如此不守夫德?”
      哗得水声,饭团眯眼看到祁洲航只露一个脑袋,这才安心的睁开了双眼,却发现小王爷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
      “饭团,你不会是有心上人了吧?”
      饭团抿唇,却掩饰不了那丝慌乱。
      祁洲航皱眉,“不会还是个女子吧?”
      饭团仍是不答,但那神色已经说明了答案,祁洲航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孤也知你这些年都扮作男子不容易,但你怎会……孤本来还想给你找户好人家嫁出去。”
      她越说饭团唇抿的越紧,脸上微红,只默不作声,心思微微飘开,可祁洲航的下一句就让她连忙回神。
      “真没想到你会爱慕孤,虽然孤生的好看,性格也好,还……”
      “停!”饭团连忙道:“我喜欢的不是爷!”
      果然承认了,小王爷笑问:“那是谁?”
      饭团:“......”
      “不会是钱家那位吧?”祁洲航一时想不到别人。
      饭团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祁洲航愣了一下,半晌委屈地道:“孤跟你主仆多年,哪里就不如她,你为何喜欢她不喜欢孤?”
      这什么跟什么啊?饭团被她弄得头大,正要开口解释两句,却瞄到了祁洲航眼中的笑意,她心里定了定,知道祁洲航并不介意此事,只是拿她逗趣,苦笑道:“爷莫打趣我了。”
      “罢了,看在你为孤的事牺牲了色相的份上饶了你。”祁洲航嘴上说得轻松,心里还是有些波动,未曾想饭团竟与自己走上了一样的路。
      她想到顾莫微,日日遮掩的迷茫涌出,那人总有一天要离开,她知道,而自己在算计她,那人也知道了。
      饭团本以为她会追问,没想到她却沉默下来,只低低叹了口气,身形一点点的滑入水中,直没过头顶,又重新钻出来,谈到正事,“这次去夏国……”
      祁洲航本就没有顾莫微麻利,这会儿又和饭团密谋半天,出来时王妃已在厅中等着。这是汤池的主厅,四面涌着温热的泉水,走过暖玉台阶,再往前是柔软的毯子。顾莫微便坐在这毯上,赤着的足尖半没入柔软的绒毛之中,又不经意晃动着,不知觉间就夺去注意。她座前是一炉熏香,清清淡淡的恰如其人,葱白的手指捏着棋子,琢磨片刻轻轻落下。
      祁洲航放轻了呼吸,走过去低头瞧瞧,是昨日的残局。她挽了挽袖子正要坐下落子,顾莫微却把棋子抛回篓中,”听菜籽说,这个时候殿下当是午睡过后,尚未礼佛。“
      “要随孤唤一声母亲。”祁洲航由得她,自己也抛了子,武装上厚厚的一层,在府中挪动。
      “这园子你嫁来之前孤刻意为你换了梅花,想着你是从净初山下来的人,会和她们一样喜欢这’高洁’之物。只是待这花开得正好时,你和孤却得远赴西陲了。”
      她知此行顾莫微必然是要去的,却有些没心思讲条件占便宜,懒洋洋的走在前头,“我仅种花人,毋知为谁开。”
      顾莫微没接她话,目光扫过还没打花苞的梅枝,上面薄薄一层积雪,也是好看的。
      汤池离着新宁的院子有些距离,稀碎的脚步声伴随着祁洲航偶尔清朗的声音,算不得吵,反而有种特殊的静谧。顾莫微若有所思的低头看着祁洲航的足迹,一步一步,那足迹又像是消散于眼中,地上化作净初山般无垠的白雪。她像是雪海中唯一的存在,远处似乎没有尽头,但她不疲惫,也不寂寞,一步一步走得随意又落脚坚定。
      那坚定的一步倏地顿住,眼前蓦地出现一对鞋尖,她猛地顶住身形,抬眼看了看身前转过来的人,刚刚的感觉稍纵即逝,身边又恢复到园中的景象。
      祁洲航没说话,转身继续走,顾莫微知她是故意的,她不再急于索求自己的身子,但却仍不愿自己有新的参悟。
      两人一前一后,相隔一步,直到新宁住处都几乎没有偏差。新宁今日不在佛堂,于内堂中唤了两人过去。“不必拘着,都坐吧。”
      祁洲航没有太多规矩,牵了顾莫微一把坐了,把青州之行大致与新宁讲了讲,抿唇又道:“除了青州之外,我还上了净初山。”她注意着新宁的脸色,见她虽皱眉却没有讶色,确定她是知道的,“行前已得舅舅恩准,只是带莫微回去全做回门,”
      “没闹出什么事情吧。”
      “您是孩儿的母亲,我的斤两自然是清楚的。”祁洲航才不信她会不知道。她已笃定,新宁、明极、齐皇之间,必有不堪为外人道的关系,以明极那等人物,除了历情,大抵不会因为别的原因,只是怎么看自己那舅舅也不像是能入了明极眼的样子,更妄论叫人时隔二十年仍愿自担一切,所以母亲和师父……这好女色难不成也代代相传?
      “正是知道你的性子,走到哪都得惹点事端。”新宁淡淡地道,“你先回去,我与莫微说会话。”
      祁洲航伸手牵住顾莫微,“母亲不是快到礼佛的时辰了么?”
      新宁视若无睹,“既然如此,便随我去佛堂。”她起身,顾莫微也随之站起来,跟在新宁身后入了佛堂,自己把门带关,目光在阴暗的一角略停,新宁便道:“你先出去吧。”
      这话自然不是对顾莫微说的,门未动窗未动,但顾莫微已把视线移开。她转回头,新宁已坐到蒲团上,指指身侧的,“坐吧。”她拿出一串佛珠,在手中轻轻转动,“她可还好?”
      顾莫微知她是问谁,“师伯并无大碍。”
      “无恙便好。”若这桩往事可以止于此处便是最好,新宁握了手中的佛珠不再转动,偏头看了看顾莫微,轻声道:“阿航是个混人,少不得会伤到你。只西陲路险,本宫还是望你护她平安归来。”
      “殿下放心,”顾莫微道:“我将以命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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