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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师父 新娘一路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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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一路足不能沾尘,轿前一直到里头都铺了红毯,祁洲航牵着顾莫微的手,时不时提醒她门槛和台阶,顺顺利利的来到了新宁面前。堂中有资格进来的客人皆站起来拱手相贺,祁洲航难得温文尔雅的颔首回礼,到新宁面前立住,伴着傧相唱声,携手拜下。
“一拜天地,天地为证夫妻自此同心。”
“二拜高堂,高堂在上子媳忠孝贤良。”
“夫妻对拜,夫妻相携互敬恩爱白首。”
菜籽与饭团一听礼毕,连忙扶了二人起身,菜籽打散二人的头发各取一束,合而作一结,念道:“而今结发,生死不弃。”
四周安静无声,这话明明不是从自己口中说出,却偏偏像个誓言,一字一顿敲在心上。祁洲航取过紫金钵,指尖抚摸过钵底的同心结,默默看了顾莫微一眼,举杯同饮,轻轻抛了金钵,众人又是一片欢呼。
待欢呼声渐息,一旁莲子又奉上一盘子的定情物,祁洲航一边温柔的为顾莫微戴上,一边吟诵道:“何以致拳拳?绾臂双金环。何以道殷勤?约指一双银。何以致区区?耳中双明珠。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后。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何以结中心?素缕连双针。何以结相于?金薄画搔头。何以慰别离?耳后玳瑁钗。何以答欢忻?纨素三条裙。何以结愁悲?白绢双中衣。”
她的声音越吟越低,也越吟越缓,潺潺似流水,涓涓动人心。祁洲航不知对面之人的所思所想,但她自己却因这一连串的礼仪和喜庆的氛围变得严肃凝重。礼毕后张总管亲至,宣齐皇御旨与恩赏,众人又是接旨又是恭贺,好半天祁洲航才拉着顾莫微逃了出来。
饭团跟在二人身后,不明白祁洲航原本沉稳的步伐因何又突然轻快起来,跟在后面要进屋,被小王爷一回头望止了步。她撇撇嘴把门关上,菜籽却上前一步贴上了耳朵,饭团刚想说她,见她食指堵在唇边,噤声的架势。饭团眼珠转了转,小意的同贴上门板。
“王妃,这里,坐。”
“孤要陪宴感谢来客,桌上备了点心,你若饿了,便先填补些,待晚上孤回来,再使人与你熬羹。”
人模狗样啊!饭团心中腹诽。
“多谢王爷。”莫微从带上盖头以来第一次开口,声音有些清冷但也有些低柔。
祁洲航找不到什么话,揉了揉鼻子道:“那你好生歇着,孤先出去了。”
饭团听得祁洲航往这边走,刚要起身躲开,又听那人温柔地道:“孤回来方能给你揭盖头,你若觉得闷,自己先透透气,莫委屈了自己。”
摔!小王爷这样装模作样真的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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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哎哎哎,往这边。”
饭团扶着东倒西歪的祁洲航,后面还扯了个同样醉醺醺的顾原朝。这宴上用的是叶佑赔罪的三百坛云溪博罗,隶属清酒,品质上乘,虽然本不易醉,但喝的多了哪里讨得好去,更何况祁洲航酒量奇差,此刻已如丢了三魂。
祁洲航半个身子都搭在她的肩上,摇摇晃晃还分外有力,饭团一边暗骂一边拖着她,眼见顾原朝也东倒西歪的跟过来,连忙喊黑豆:“送殿下去春暖院。”
“阿航,再来一坛!再来!”黑豆应了去扶顾原朝,连哄带骗的央他离开,声音愈穿愈远,祁洲航回头看了一眼,勉力自己站好,拿双手搓了搓自己的脸。
饭团见她像是好了一点,搀着她往百川去。从筹办婚宴的庆余园到百川之间有半刻钟的距离,中间是一个不小的荷花池,正值盛开之际,朵朵粉白簇拥于石桥两边。
祁洲航今日没有赏花心境,眼前飘忽,足软腿软,饭团扶着她走了几步,她突然干呕一声就要往饭团怀里趴。饭团见状心觉不妙,眼疾手快的把她转了个半圈,祁洲航冲着池塘开始泼污,吐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这成婚当真不是易事啊。饭团在后面给她拍背,见她吐的差不多了掏了帕子给她抹了抹,祁洲航吐过后清醒了三分,眯着眼望着前方,忽地按住了她的手。饭团见她蓦然睁大了眼满是喜意,心有所感向前望去,远处莲叶团团之上,一个熟悉的身影踏叶而来。
“师父?”
祁洲航挣开她的手站起来,脸上全是惊喜,她师父肯现身便证明周遭没有外人,也不避讳,朗声笑道:“我便知道师父总要来瞧瞧我的婚事。”她十分雀跃的等着。
九年前祁洲航生逢大劫,此人救她性命,又传她温养经脉之术,虽仍不能修习其他内功法诀,却逐渐免去阴雨天的噬骨之痛。后来,师父又教她招法轻功,虽然以她的体魄,便是外家功夫也学不到极致,但总归是多了防身之能,只祁洲航知自己武功微薄只那套轻功步法还勉强过去的去,故而从不显露,留作救命之用,便是顾原朝等人亦不知晓。
此人相识九年,从未透露身份,却以一种独特的存在进入她的生命中,其人方正,对祁洲航纨绔行径多有责备,但却又宠爱有加,从未离弃。祁洲航自幼丧父,只觉心中父亲便当是这般模样。只是待师父近了她又苦恼起来,眼瞅着对方没什么喜色,怕是师父大人这回又是来教训她的。
饭团也瞧见了这二位的神色,与祁洲航想的差不多,连忙讨好似的行礼:“饭团拜见师父。”
那女子踏水而来,四十左右的模样,虽然明显武功极高,但岁月却并未格外留情。她一身布衣颜色暗淡,若是旁人瞧了只道是个寻常的农家妇人,但二人无不显出慕儒之色,祁洲航更是带了点终年不可见的怯意。“师父”女子一落地她就忙去扯了衣袖,“总算你还是来了,阿航给你留了十坛云溪,清酒滋味不错,这就带你去尝尝。”
女子瞧了她一眼,无奈道:“为师本是路过此地,谁料一入长安城便又听你做了胡闹事。”
祁洲航无赖道:“师父说的对,都是阿航的不是。只是师父也知道我的身份,不娶是不能的,左右这莫微道长本就不能嫁人,娶她不比耽误别的女子仁义多了?”
女子见她强词夺理,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硬生生改了人家既定一生的道路,莫不是还有理了吗?”
祁洲航这方清醒了一会儿,酒意又渐渐上来,她本见了师父极为欢喜,虽被教育一番也不恼怒,但眼前一晕便有些冲动,“师父又不是不知,那净初山上很可能有我的杀父仇人,她既是净初山的弟子,又与我有用,我何必怜香惜玉?”
女子闻言沉默,看了她一会儿方摇摇头,“你想报仇,师父不会拦你,只何必牵连无辜。”她伸手去打理祁洲航歪斜的喜袍,手下颇轻,祁洲航立时又安静下来,微微温热了眼眶。
“今儿拜堂的时候我便想,若是那高堂之上坐的有师父便好了。”
女子的手指顿了顿,“你有此心,为师十分心悦。”
祁洲航仰着头,“师父放心,若我上得净初山,证实净初与父王之死无关。她要和离,我必依她。”
女子叹息道:“既齐皇赐婚,便是想和离也由不得你二人了。”
祁洲航闻言语滞,沉默片刻方道:“世人所求,多不可得。长安此生,已然不易。”她不想再就这个说下去,岔开话道:“师父难得来府上,叫饭团去备些酒菜,我与师父共饮。”
“你都喝成这般,还饮个什么。为师还有别的事情,过来也只是瞧瞧你。”女子从怀中摸出一支玉簪,“为师身无长物,便以此贺你新婚。”
祁洲航撇嘴,接手接过“我不能带,你就直说是给她的好了。跟了你九年了都没个礼物。”
女子失笑,又低声叮嘱,“虽你为女子,但既已有夫妻之名,便好好待她。”
她留下这一句,足尖一点,飘然荡远。祁洲航往前一捉没有捉住,险些掉进池子里,饭团连忙拽住她,祁洲航靠在她身边,低声问道:“是孤错了吗?”
饭团一时沉默,不知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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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要不要吃些糕点?”
婚房之中还有不少程序要走,菜籽带了几个婢女在屋中侍奉着,眼见这时候小王爷还没有回,关心地闻道。
顾莫微一直安安静静的坐在这里,几个时辰几乎动都未动,话更没说上几句,不焦不乱也没有好奇。她听到菜籽问她,这才往声音处微不可察的偏了偏头,“不必。多谢。”
菜籽忙道:“王妃可千万不要跟奴婢们客气,否则爷要斥责奴婢不分尊卑呢。”
“王爷脾气很大么?”
菜籽眼珠一转,决心使用刚刚学会的欲扬先抑的手法,“王爷这人脾气特别暴躁,一个不顺便要打奴婢们的板子。”
她见莲子掩唇偷笑,横过去一眼,谎话编的眉飞色舞,“前些日子王爷求娶王妃不成,迁怒奴婢,狠狠打了二十大板,疼的奴婢好几天下不来地。”
她见顾莫微不说话,又道:“而且王爷此人还特别小气,出去买个糖葫芦都要扣我的例钱,”
她巴拉巴拉一大堆,顾莫微只听不语,菜籽终于忍不住话锋一转,“但是王爷对王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