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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 116 章 叫什么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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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得了林如海的首肯,林琬着手开始搜寻理清林如海收集的江南盐税贪污的证据。
那边,巡盐御史府后院正房,贾敏在一片昏沉中勉强醒来,模模糊糊间就听到外面的人在说话,似乎提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她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感受着周身浮动的药香,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半晌之后,外面的人似乎出去了,屋内静得可怕,贾敏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如同浸在一汪深水之中,已经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四周静得可怕,只剩下自己愈发响起的呼吸之声。
这死寂一般的气氛几乎让贾敏以为自己已经死去,终是忍不住叫了两声。
“有人吗——”
让她庆幸的是,床帷之外很快就传来了声响,一道俏丽的身影探了进来,利落地挂起床帷,低声询问道:“太太,你醒了?可要喝点水?”
明亮的光线透过床帷照进来,贾敏虚着眼瞧过去,只觉得两眼晃得发晕,只能凭借声音猜测。
“是垂柳吗?”
“是的,太太。”
垂柳将一个靠枕塞到贾敏身后,轻手轻脚地将对方扶起,旁边又有另一名丫鬟用茶杯装来温水,细心地递到贾敏唇边。
“太太,先喝口水润润唇吧!”
贾敏只觉得全身无力,只能任由两人施为,低下头抿了一口水,只觉得犹如甘露灌喉,又低头一口饮尽。
这杯才饮尽,旁边又递来一杯,连饮了好几杯,贾敏才觉得好受些,可身上还是软软的,只刚才那一点动作,她已经娇喘嘘嘘,额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虚汗。
旁边的垂柳又忙递来汗巾,沾着水为她擦拭干净。
贾敏闭着眼,缓了缓,才开口问道。
“我方才恍惚听人提起了琬少爷?”
垂柳和一旁的丹桂对视一眼,知晓方才她们在外间闲聊时被太太听到了,忙回道:“是奴婢们吵了太太休息,今早门房那边来报信,说是堂少爷登门来看望老爷,因为太太身体不适,老爷也在衙门,就由姑娘那边过去照应了……”
“是黛玉……”贾敏一时分不清状况,因提到女儿,又想起那日的惨象,忙不迭地要扎挣着爬起来,却因为身体太过虚弱,又重重落回软枕上,“黛玉,黛玉怎么样了……”
垂柳和丹桂二人手忙脚乱地扶住太太的身体,怕她太过激动,忙宽慰道:“太太糊涂了,姑娘没事,太太前几日不才见过姑娘,不好好的吗?”
听到这样的话,贾敏这才停下动作,有些疑惑努力想要回想起当日的场景。
“可我明明记得……”黛玉那日也中了毒啊啊……
垂柳和丹桂对视一眼,也不知太太到底在说什么,只觉得太太当日是被吓坏了,又担心女儿。这才魔怔了。
只是奇怪怎么那日跟在太太身边的红萝事后突然不见了,现在有的传是当日为太太挡了一剑,毒发身亡,有的传是红萝和当日的刺客有关,被老爷秘密关押起来了,他们一致忽略了红萝是事情发生足足几日之后才突然没了踪迹,只是胡乱猜测着。
垂柳见太太依然一副惶惶不定的模样,试探着问道:“算起来这个时间,姑娘正在前院理事,还不知太太您醒来的消息,不如我让个小丫头去通传一声,让姑娘过来一趟,太太见了也好安心……”
“黛玉……在理事?”
贾敏犹自沉浸在当日去庙中祈福上香途中突然冒出来的刺客的场景中,就听到垂柳的话,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丹桂见太太回过神来,忙想要转移贾敏的注意力,快速接话道:“是啊——那日……不不不,姑娘为了不让太太和老爷担心,就接过了家中的杂事,处处条理分明,家中上下哪个不服?现在就是气势也比别个不同呢,等一会姑娘过来了,太太就知道了——”
说着,也不等贾敏同意,忙扭头让外面伺候的小丫头去前院那边通知一声。
垂柳看丹桂就这样风风火火地走了,有些无奈,不过也习惯了。
丹桂一向就是这样的活泼性子,虽然有时会担心对方因为毛躁会闯下祸事,不过相处下来却觉得对方没什么心眼,也还算听话,倒也不算难相处,比起那个红萝,还算是省心了。
想到红萝,垂柳的眼神深了深,虽然丹桂没有注意到,但是府中出事后那几日,她发现红萝总有些魂不守舍,后来更是突然没了人影,姑娘那边只说不用理会,也不知是不是老爷那边发了话,府中愣是没有一个人在明面上提起红萝这个人。
还有李华家的,也没了踪影……
贾敏见垂柳和丹桂两人虽然面露担忧,却并无焦急之色,知道两人没有说谎,也放下心来,这才注意到房中缺了一人,随口问道:“红萝呢?”
“红萝她……”垂柳提起这人,欲言又止,想起姑娘那边的吩咐,又想起大夫嘱咐的话,只含糊道,“家中突然有事,已经出府去了……”
贾敏闻言有些不悦。
“都这个时候了,家中还有什么事?”
垂柳不敢多言,只低下头为太太整理被褥。
贾敏此刻正精神不济,只说了几句话只觉得脑中昏昏沉沉,却又心念着黛玉,强撑着精神不要睡过去。
垂柳见太太不欲多言,也十分有眼色地在一旁闭上了嘴巴,静静等待姑娘过来。
没一会儿,黛玉就带着石榴和柑橘匆匆赶了过来。
一进门,黛玉就看到靠在软枕上强撑着精神向门外张望的贾敏,只觉眼眶酸涩,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有了着落,但为了不刺激到母亲,影响她的病情,只得强忍着不让自己失态,笑着快步走到病床前,笑着问道:“娘亲身体可感觉好些了?女儿让大夫再过来看看……”
“好了好了……先别说这些……”
贾敏伸手握住女儿的手,仔细打量着对方,见黛玉果然如同垂柳所说,没有什么大碍,又沿着手腕向上抚摸上那日被划伤的手腕,却什么也没有。
她不信邪地将黛玉的手扯到眼前细细查看,却毫无所获。
整个过程中,黛玉都任她施为,没有反应,等贾敏放弃继续查看以后才温声问道:“娘亲,怎么了?”
“没……可能我记错了……”
贾敏一时之间都以为自己真的记错了,见女儿神情没有丝毫异样,这才确定自己当日应该是眼花了。
殊不知黛玉在娘亲放下自己手臂的时候也松了一口气。
虽然对隐瞒娘亲有些愧疚,但是她直觉地不想让娘亲知道有关于琬哥哥送来的药的事,况且那李华家的还是娘亲的陪房,多年以来一直深受信任,她实在不敢赌娘亲身边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见女儿无事,原本强撑着精神的贾敏只觉得头昏沉得厉害,问了黛玉几句,迷糊之间又睡了过去。
黛玉终于忍不住眼眶中强忍的泪水,一滴泪珠滑落,滴在了锦被之上,印出一个深色的圆点。
“姑娘,您别担心了,大夫也说过了,太太体内的毒素已清,只是因为身体本就虚耗得厉害,现在又遭此一劫,这才恢复得比常人慢些……”
垂柳见姑娘伤心,有些不忍心,忙上前宽慰。
“我知道,我和娘亲单独待一会,你们先出去……”
一边说着,一边用帕子按在眼角,拭去滚滚而下的泪珠。
垂柳闻言,顺从地带着人退出门外。
前几次姑娘过来都是如此,她只以为是姑娘见到太太如此模样伤心,却并不知内室中黛玉早已擦去眼角的泪珠,红着眼眶,从袖口中小心地掏出一个玉瓶,从中倒出一粒灵药,小心地塞到贾敏的口中,确认药丸完全化在了对方口中,这才端来一盏温水,细心地喂娘亲喝下。
做完这些,她又细心地按摩着娘亲的手脚,好让血脉通畅,这也是大夫教来的一些方法。
虽然自己身体本就虚弱,做这些事情有些吃力,可她做起来却尽心尽力,丝毫不顾自己额角已经被汗水浸湿,只想让娘亲尽快好些起来。
可眼看着娘亲这么多日都是昏睡得多,清醒的时间少,她心中就紧缩得厉害,每天一睁眼就十分害怕听到铭心堂中传来噩耗。
庆幸的是,靠着琬哥哥送来的灵药,娘亲身体虽然一直虚弱,但总算维持了下来,连大夫也十分惊讶,以为是自己看走了眼,只说好好养着或许有一日能与常人无异。
这也让黛玉心中渐渐燃起了希望,更加用心地照料起娘亲的身体,连琬哥哥专门给自己配置的调养身体的药丸也舍不得用,每隔一段时间都偷偷喂给了娘亲。
好在,娘亲最近清醒的次数越来越多,神志也越来越清晰。
她做完这一切,这才擦去头上的汗水,走到门外吩咐垂柳丹桂她们进来好好照看着太太,自己又去了前院……
如今,府中的事务尽数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又正值多事之秋,她可是丝毫松懈不得。
*
扬州这边暗流涌动,京城那边这时也发生了一件大事——一向身体康健的上皇竟是突然在朝会上当场发了疯,赤红着双眼如同恶鬼一般,拿着剑四处追砍活物,竟是将北静老王爷当场砍倒,又连连重伤了朝中几位老臣,这还是上皇被皇上死死抱住,无法动弹,这才逃出了性命。
做完这一切之后,上皇眼一翻,竟是口吐白沫当场倒了下去。
而那倒霉的北静老王爷,还没被搬回王府,就在朝堂上断了气。
经此一事,朝臣们心有余悸,民间又突然爆出上皇晚年性情暴虐,他那太清宫,竟是每月都向外抬人,那一个个的,都是无辜被被杀的太监宫女的尸体,只因为一时不查惹了上皇的眼,就被上皇一怒之下杀死。
看那些人的伤口,有些是直接被一剑刺死,有的是被掐死,最可怕的是有的竟是被棍棒活生生打死的,其惨状让人无不唏嘘。
这些传言让本就被当日上皇的突然暴起吓破了胆子的朝臣坐不住了,纷纷上书言道上皇病体未愈,需要静养,请上皇迁居别宫。
一时间,各处的折子堆满了皇上的案头。
收到这些折子,皇上表现得十分惶恐,可心中却已经乐开了花。
经此一事,上皇在朝中的威望彻底跌到了谷底,没了上皇的掣肘,日后自己在朝堂中就可以放心施为,再也不用看上皇的眼色行动。
迫于朝堂上的压力,康定帝只能带着一众内侍挑着成堆的折子去了太清宫向正重病在床的上皇“请示”。
而此刻,宫中的上皇也正恼怒着呢。
他直接将一向爱重信任的张真人的面子完全扯扯了下来,直接将之扒光了挂在宫门外的横梁上兴师问罪。
等康定帝到的时候,张真人全身已经被鞭打地浑身血淋淋的,只差一口气就要去见阎王了。
见到康定帝的御驾前来,正在宫门口观刑的江德寿忙迎了上来,匆忙之间脸色有些难看,有意无意地挡住康定帝的视线,身后一众新换上的小内侍手忙脚乱地将张真人放了下来,又为其披上衣服拖了进去。
“陛下此来可有要事?”
康定帝见惯了江德寿这张冷脸,可事情还未完结,他就一刻不能松懈,于是脸上依然是一如既往的谦逊,细心地问了上皇的身体和起居,又让人送上珍贵的药材,将孝子的模样做到了极致。
连江德寿都无法分清康定帝这一切的举动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前几日的事情背后到底有没有对方的影子。
“让陛下费心了,上皇一切皆好,不过现在还需静养,不知陛下……”
言语之中送客之意昭然若揭,可康定帝今天可是带着目的前来,又怎么会轻易回去。
他故作为难地看向身后被内侍挑着的奏折,低声道:“上次朝会之事,朝臣们议论纷纷,民间也多有非议,甚至有些人还要求父皇他……朕实在无法做决断,所以特意来请教父皇……”
江德寿眉头跳了跳,陪伴上皇处理政务多年,不用看他都知道那些奏折里说了些什么。
“陛下认为该如何?”
“父皇只是偶然发病这才举止失常,可大臣们……朕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江德寿哪里还听不明白陛下话里的意思,他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被誉为皇子中最为懦弱孝顺的曾经的三皇子,心中冷笑——
这哪里是什么懦弱的人啊,而是一只披着羊皮假扮作弱小模样的狼啊!
这野心勃勃的模样,倒才是有几分上皇年轻时候的模样。
他原本以为最像上皇的是当初的义忠亲王,现在看来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皇帝才是性格最像上皇的那一位!
可如今知道了又怎样呢?
江德寿垂了垂眸。
上皇毕竟老了,还老得糊涂了,即使靠着丹药恢复了外表的年轻,也掩盖不了内心的腐朽,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冷静理智,运筹帷幄的皇帝了。
而他,也终将陪着上皇直到最后一刻……
于是,他假作没有发现康定帝无意中泄露出的野心。
不但如此,他还会为皇帝在上皇面前找补,将今日对方这堪称是挑衅的举动圆过去……
“既然如此,陛下就将这些折子放在这里吧,咱家一会会吩咐小太监们送进去,等老圣人醒了,再提醒老圣人这件事吧……”
康定帝有些意外地看向江德寿,也没想到这些折子今天会这么容易就送到太清宫中。
不过,江德寿此举正合他意,原本他还提前考虑了不少理由,现在全都用不着了。
“那就麻烦江公公了……”
江德寿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一旁的小内侍将奏折抬进去。
康定帝站在宫外亲眼看着沉重的奏折堆被抬进了宫内,满意地笑了,带着身边的宫侍回去了,当晚就点了贤德妃侍奉。
而太清宫中马道婆躲在墙根底下看着被人如同死狗一般拖进来的张真人,艰难地吞了吞口水。
虽然早有所预料,但真的见到张真人落到如此凄惨的境地,她只觉得浑身冰凉,只感觉浑身也跟着一同痛了起来,方才张真人那一声声凄厉的惨呼声仿佛还缭绕在耳边。
“不行,我得逃出去,这样下去,上皇那边还没什么事,我倒要先没了小命……”
她焦躁地想着各种逃跑的手段,却又被一一否决。
“早知道这般,我就该晚点将药丸混进去,好歹等到糊弄了那老圣人将我先送出去才是,也好过现在被困在这里插翅难飞……”
因为内心的焦灼,她不自觉地啃起了自己的手指,直咬得鲜血淋漓了才觉得痛,这才发觉食指关节处一道深深的咬痕,正向外渗出血丝……
“早知道就是求也要求着老神仙给个联系的办法,也好有个脱身之法,现在倒好,只能在这担惊受怕,也不知哪一天就要被那老圣人拉出去泄愤……不过那药怎得如此厉害,竟是比我的那些法术更厉害些,这贾家的大姑娘果然也不是什么简单货色,要不然也不能诓了我进来……”
她正躲在暗处碎碎念着,冷不防地外间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正在叫喊着她的名字。
马道婆唬了一跳,听出那正是伺候自己的丫鬟的声音,本不想理会,但想起昨日那些人兴师动众的模样,又怕因此惊动了老圣人,招来祸端,只能不情不愿地从暗处站起了身,应了一声。
“叫什么叫,叫魂呢?没见我在这修炼呢——”
小丫鬟被骂了一通,不但不恼,看到马道婆反而露出一脸得救的表情,隔着一道回廊就高声喊道:“马真人,陛下宣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