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男主的反派师尊该如何自救》岑阿池

27、修仙路迢迢，幸得身边人

　　沈见月缓缓抬起头，天边的残阳刺破云层，将海面染成一片悲壮的橘红。

　　司柠仰着头，看着沈见月苍白的侧脸，那双原本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

　　她想开口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姐姐……”司柠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攥得更紧了。

　　沈见月没有任何动静，坐在以往等船的礁石上。

　　她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从葬礼结束到此刻。

　　两天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唇瓣干裂起了细密的白屑。

　　又过两天，是司柠以死相逼，逼她吃了点吊着命。

　　不知过了多久，简单的庙宇都建好了，沈见月还是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换了个地方跪坐。

　　沈见月跪在沈母庙前，脸色白得和小庙的石块一般，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一具空荡荡的躯壳，立在残阳与海风里，摇摇欲坠。

　　村里的叔婶们不忍心，端着热好的鱼汤、烤得酥脆的麦饼一步步走近，脚步声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年长的阿公蹲下身，将温热的瓷碗递到她面前，声音苍老又心疼：“阿月，吃一口吧，你娘要是看着你这样，走得也不安心……”

　　沈见月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碗冒着热气的吃食，不过是海边的碎石海沙。

　　妇人也跟着劝，伸手想轻轻碰一碰她的胳膊，语气哽咽：“孩子，你还小，不能这么糟蹋自己，沈大娘若是知道救了我害了你，在海神底下说不得恨死我了。”

　　指尖刚触到她冰凉的衣袖，沈见月却像是被无形的刺扎到，极其轻微地往回缩了缩，依旧不发一语，呆滞的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拒绝所有触碰，也拒绝所有善意。

　　众人劝了又劝，声音从温柔到沙哑，从期盼到无奈，最终只能轻叹着放下碗筷，默默退到一旁，红着眼眶不忍再看。

　　司柠自始至终都没离开，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沈见月，像一只不肯飞走的小雀。她学着大人的样子，把自己怀里揣着的、舍不得吃的半块麦饼递到姐姐嘴边，小声哄着：“姐姐，吃一点点好不好，就一点点……”

　　见她不理，司柠也不闹，只是把麦饼揣回怀里捂着，怕海风凉了，又伸出另一只小手，轻轻拢住沈见月冻得冰凉的指尖，用自己仅有的一点温度，一点点暖着她。

　　羊角辫上的银铃安安静静垂着，再也没响过，小小的孩子什么也不懂，只知道陪着姐姐，寸步不离。

　　残阳渐渐沉落，橘红被深紫与墨蓝取代，夜色漫上沙滩，海风更冷了。

　　沈见月依旧立在原地，像一尊守着小庙的石像，死寂的眼底，终于在漆黑的海浪翻涌间，极慢极慢地，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冷得刺骨的光。

　　司柠抬起哭花的脸，笨拙地擦着沈见月的脸颊，银饰的碎光在她泛红的眼角闪烁：“姐姐，你哭一哭吧……你的姆妈她只是去了海的另一边，那里没有风浪，也不会有危险了。”

　　这是渔村老人常说的话，司柠囫囵学来，却不知道能不能安慰到沈见月。

　　她的指尖带着海水的凉意，触碰到沈见月的皮肤时，却让那片麻木的心脏泛起一丝微弱的痛感。

　　沈见月突然看向司柠澄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自己憔悴的模样，也映着远处破开乌云的天光。

　　缓缓抬手，覆在司柠的小手上，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砾磨过：“我哭不出来了，阿柠。”

　　“渔村不安全了，你找个时间，从哪来回哪去吧。”

　　司柠的小身子猛地一颤，羊角辫上的银铃轻轻晃了晃，却依旧没发出声响。

　　她紧紧抿着泛红的小嘴，鼻尖一酸，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沈见月微凉的衣襟里，小小的手臂死死环住她的腰，声音哽咽又委屈，带着被抛弃般的惶恐：

　　“姐姐！别丢下我……我家里人不要我才丢掉我的，如果你都不要我的话……阿柠还能去哪……”

　　温热的泪水浸透沈见月的衣衫，烫得她心口微微发颤，可那双眼睛里，却依旧没有半分泪光，只有一片冷硬的坚定。

　　抿紧干裂的嘴唇，沉默片刻，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缓缓挤出一句话，轻却掷地有声：“阿柠，我要修仙。”

　　这几日守在小庙旁，她断断续续听村里的大人们议论，说此次若不是路过的修仙者出手震慑海妖，整船人都要葬身妖腹。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司柠猛地僵住，埋在她衣襟里的小脑袋瞬间抬起来，大大的杏眼瞪得滚圆，泪水还挂在长长的睫毛上，摇摇欲坠：

　　“修仙很危险的！”

　　“所以我让你走。”

　　沈见月打断她，目光死死锁定远方漆黑的海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一道血痕也浑然不觉，眼底的死寂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焚尽一切的恨意与决绝，声音冷得像深海的冰。

　　她想起渔村老人们偶尔提及的传说：海外有仙山，山上有修士，能御风而行，能逆转生死，能以自身之力对抗天地法则。从前她只当是无稽之谈，可现在，这成了她唯一的执念。

　　沈见月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砾磨过，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什么都不会就安全了吗？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感觉太痛苦了，如果…如果我变强了，所有危险的事都由我来做……”沈见月的目光死死盯着翻涌的海浪，眼底燃起了一点微弱却执着的火光，“我不想再像这样，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爱的人被妖怪夺走。我要拥有足够的力量，护住我想护的人，哪怕是与这片大海，与天命为敌。”

　　“我不想再做那个只能站在礁石上祈祷的少女，不想再被命运的浪潮随意摆布。”

　　“修仙，是我从这片绝望的海岸里，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的藤蔓。”

　　司柠看着沈见月眼中的决绝，一句话都不曾说。

　　片刻后，羊角辫上的银铃终于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像是下定了决心：“那我保护姐姐。”

　　沈见月拒绝：“阿柠，你我萍水相逢，不必如此。”

　　司柠却笑得娇憨：“你都是我的姐姐了还说萍水相逢，你根本就没有把我当妹妹！你不爱我！”

　　沈见月的心被这稚嫩却坚定的话语轻轻触动，那片冰封的荒原里，终于透进了一丝暖意。她伸出手，揉了揉司柠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苦涩的笑。

　　“好。你保护我。”

　　她站起身，牵起司柠的手。

　　沈见月的声音平静了许多，“等安置好一切，我们就离开渔村。无论仙人在多远的地方，无论路上有多少艰险，我都要去。”

　　司柠用力点头，紫色的衣裙在夜色深浓弥慢，与沈见月暗沉的麻布衣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成了这片海岸上，唯一的暖色。

　　姆妈说，大海是仁慈的，也是残忍的，它会赐予渔民生计，也会夺走他们的挚爱。

　　沈见月那时不懂，只觉得姆妈很厉害，每次出海回来都会带好多好吃的，如今却刻骨铭心地体会到了。

　　翌日一早，沈见月破天荒吃了满满一碗麦粥，将自己撑得踏实，她要带着力气走，带着决心走，不再是那具空荡的躯壳。

　　她牵着司柠的手，一步步走上高坡，在沈大娘的墓碑与小小的沈安壑庙前，恭恭敬敬跪了下去，三叩首，额头轻触微凉的青石，每一下都沉缓而郑重。

　　“姆妈，”她开口，声音已不复昨日沙哑空洞，多了几分沉定的力量，海风拂过她的发梢，将誓言吹向整片大海，“女儿不孝，不能长伴您的坟前。但女儿今日在此，向您起誓，必踏上仙途，习得一身本事，斩尽海上妖邪，为您报仇，护一方安稳，不负您一生行善，不负您以命相护。”

　　说罢，她再度叩首，起身时，转头看向身旁仰着小脸、眼神无比认真的司柠。

　　朝阳破开晨雾，洒在两座小小的石庙与墓碑上，也洒在司柠紫色的衣裙上，像一簇不肯熄灭的暖火。

　　沈见月蹲下身，轻轻抚平司柠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微顿，随即牵着她，一同重新跪在墓碑前。

　　没有香烛，没有祭品，只有海边最常见的洁白海石，被她捧起两块，一块递到司柠手中，一块自己紧握。

　　这是渔村孩童最朴素的结拜方式，以石为证，以海为盟，以母亲的英灵为鉴。

　　沈见月望着墓碑上浅浅刻着的“沈氏之墓”，声音清亮而坚定，一字一句，落在晨光与海风里：

　　“今日，沈见月在此，以海为盟，以石为证，以我母英灵为鉴，与司柠结为异姓姐妹。此生同生共死，不离不弃，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为长姐，必护她一世安稳，若违此誓，天人共弃，死不安息！”

　　司柠立刻学着她的模样，握紧手中的海石，小小的身子跪得笔直，羊角辫上的银铃随着动作轻响，清脆又郑重，无比坚定地接道：

　　“我司柠，今日与沈见月结为亲姐妹！以后姐姐保护天下，我就保护姐姐！谁也不能欺负她，海妖不行，坏人也不行！若违此誓，叫我永远听不到银铃响！闻不见药香！吃不出甜味！”

　　童言稚语，却比任何豪言都更戳心。

　　两人一同举起手中的海石，轻轻对碰了一下，石声清越，如同盟誓落定。随即并肩俯身，对着墓碑，对着茫茫大海，恭恭敬敬三叩首。

　　礼成的那一刻，沈见月将司柠紧紧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冰封的心彻底裂开一道暖缝。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前路再险，再远，再九死一生，身边都有了一个攥着她、跟着她、要保护她的小丫头。

　　“姆妈，”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往无前的坚定，“我和妹妹会好好活下去，变强，回来，守着您，守着这片海。”

　　海风卷过浪声，像是母亲温柔的回应。

　　沈见月低头，“姆妈，我走了。”

　　“幸运的话，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相见。”

　　“不幸的话……你就要看着我如何踏平世间，斩尽所有恶妖。”

　　“我没有说大话，我可是你的女儿啊，要相信我，要等我回来。”

　　树下的墓碑静静伫立，面朝大海，守护着这片她用一生爱着的土地。

　　从此，海上无归人，世间多痴儿。

　　一为复仇，一为相守，共赴千山万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