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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言 漫天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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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飞雪如絮,簌簌落满琼楼玉宇。
以汉白玉为基,琉璃作瓦,飞檐翘角皆缀着莹白珠玉,雪落不积,只在檐角凝出细碎冰棱。
层楼叠榭间,轻纱幔帐随风轻扬,殿角悬着的青玉风铃被雪风拂动,清音泠泠,穿破漫天风雪,仙气缭绕。
朱红廊柱映着皑皑白雪,阶前玉树琼枝覆满霜花,远处云海翻涌,雪雾朦胧,整座建筑宛如悬浮于九天之上,华贵而清冷,不染半分尘俗。
窗框外是漫天碎玉般的大雪,如千万只素色的蝴蝶在飞旋,把那座仙阙晕染成了一幅流动的泼墨画。
许莹趴在窗前,一袭青衣曳地,不是画上去的,是实实在在的流光。衣料是极稀有的冰绡云缎,在风雪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青衫袖口宽大,其上绣着几缕暗纹云鹤,不似凡物,倒像是活的,正借着风雪的劲儿舒展羽翼。
雪穿过窗户落在衣摆上,不沾尘,不化水,只留下一点点湿漉漉的深痕,转瞬又被衣料自身的温润吸尽。
那头如瀑倾泻的白发,垂落在肩头和背侧。
风钻进去,撩动了她鬓角的几缕白发,贴着那莹白如玉的侧脸掠过。眉眼是极淡的疏离,瞳仁深处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沉色,仿佛九天之上的寒潭,深不见底。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清辉,把她与这纷扬的风雪隔绝开来,自成一方结界。
她就那样静静地,青衣映白雪,白发共霜华,美得不像人间该有的景致,更像是画里走出来的谪仙,清冷又华贵,生生压住了这漫天风雪的喧嚣。
画面一转,视线切回屋内。
与殿外的仙气缭绕截然不同,这间厢房简陋得像是被遗忘在角落的杂物间。光线昏暗,分不清是清晨还是深夜,只有一缕惨白的光从破旧的窗棂缝隙里漏进来,勉强照亮了床沿那团缩着的身影。
许莹靠在冰冷的床沿,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软软地瘫坐着。
原本一丝不苟的青衫此刻松散得不成样子,衣襟大敞,露出了里面的白色里衣。那身青衣本该衬得她仙气飘飘,此刻却狼狈地皱成一团。
她的头微微低垂,满头白发散乱地垂在胸前,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半张脸毫无血色,嘴唇干裂起皮,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蓝色的瞳孔——不再是方才窗外那般清透灵动,而是涣散的、死寂的,像两盏被风吹灭的琉璃灯,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虚空,没有半分焦点。
她就那样发愣着,眼神空洞,连呼吸都慢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停止。
空气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风雪的呼啸声。
突然,她紧绷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不是……真穿了啊?”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她缓缓抬起头,视线聚焦了半天,才茫然地看向四周斑驳的墙壁和漏风的窗棂。
下一秒,她像是被气笑了。
“呵……”一声干笑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她抬手,一把抓过自己乱糟糟的白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啊啊啊啊啊啊!!!”凄厉又绝望的尖叫猛地冲破喉咙,在这阴暗的空间里疯狂回荡。她用力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像是想把这荒诞的现实从脑海里撕扯出来,又像是在发泄着无处安放的恐慌。
这股情绪宣泄了足足十几秒,直到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剧烈起伏,才猛地停了下来。
她死死咬着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底的惊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倔强的狠劲。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坚定:
“没事没事,至少还活着。”
她撑着床沿,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腿却软得像一滩泥,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能活着,那就有回去的机会!”
这句话像是一句给自己的打气,又像是一道破局的指令。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怪异的青衣白发,又扫了眼这陌生的环境。
原本涣散的眼神渐渐凝聚出一丝名为“求生”的光。哪怕遭遇这匪夷所思的穿越,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韧劲,也在这一刻悄然复苏。
江清雪是小说《无争》里的反派,天生白发蓝瞳,是早就在神魔大战之前就隐居人间的白月族。
也是许莹小说里的反派。
故事的开局是我们的男主被魔族追杀,机缘巧合下,又被强大神秘的npc救下。
男主是即墨山庄少庄主,山庄以绝世医术名动修仙界,家主即墨云瑶有起死回生之能,与丈夫夜泉恩爱千年,兄长对更是他百般宠溺,他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世家公子。可一场灭门惨案,将一切碾得粉碎。
一夜血流成河,山庄上千口人横尸遍地,唯独贪玩下山的他逃过一劫。怀揣着家族灵玉,他被魔族一路追杀,狼狈逃窜间,被一道神秘身影随手救下。那人抬手便镇杀魔族,仙气凛冽,强大得如同天神。
死里逃生的即墨烬,满心都是复仇的执念,当即跪地诉说身世,只求拜师学艺。
救他一命的神秘人听完他的遭遇,竟夸张地泪湿衣襟,却坚决不收徒,只指尖一点,为他指明方向:“恰逢百年姬晏大典,正是收徒之时。”
即墨烬告别恩人一路北上。路途之中,偶遇离家出走的昔日好友唐河清,更遇上了无情道女主沈见月,与她捡来的便宜妹妹司柠。
沈见月在原著里口碑极差,被观众骂遍“绿茶”“献祭脑”,可她看向即墨烬的眼神,却藏着旁人不懂的执念。幼时惊鸿一瞥,她是海边捕鱼村妇的养女,他是坐在父亲剑柄上、意气风发的少主,那一幕,她记了很多年。
一眼认出故人,沈见月毫不犹豫,带着司柠加入队伍,四人结伴,共赴苍穹界门。
大典考核严苛,即墨烬凭着即墨山庄的韧性顺利通过,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哗然的选择——拜入刚飞升便被贬的江清雪门下。
江清雪,年少成名,天赋绝世,却生性桀骜,百年前飞升当日,悍然斩杀两位神官,从此跌落神坛,境界大跌、神魂受损,满身暗伤难愈,受尽仙门暗地嘲讽。原本趋之若鹜的天骄,个个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上她的晦气。
可唯有即墨烬,满心都是敬重。儿时他便听兄长一遍遍讲述江清雪的传奇,叹她天才陨落,那些话语,成了他逃亡夜里唯一的寄托。他崇拜她的强大,更敬佩她跌落尘埃仍不折的傲骨,旁人的奚落,他半点不放在心上。
姬宴大典上,即墨烬捧着滚烫的热茶,双膝跪地,大殿的寒意浸透全身,可高位上的江清雪,自始至终未曾看他一眼,衣袂一拂,径直转身离去,毫不留情。
满殿哗然,即墨烬僵在原地,难堪至极。
就在此时,沈见月快步上前,衣摆一掀,直直跪在他身侧,对着空无一人的高位躬身下拜,竟也要拜江清雪为师!
全场惊呼四起,谁也没想到,会有人主动往这“落魄天才”身边凑。
直到掌门现身,这位苍穹界门掌权者出言,才勉强护住双方颜面。却不知为何,执意要江清雪收下二人,一道师徒枷锁,就此将即墨烬、沈见月与江清雪牢牢捆绑。
为了复仇,即墨烬放下所有骄傲,下厨、打扫、端茶送水,竭尽所能讨好师父,可换来的,却是江清雪愈发冷漠的呵斥,与同门变本加厉的欺辱。
反观沈见月,江清雪对她算的上极尽温柔,同门也仰她为神女,那般偏爱,落在即墨烬眼里,成了最刺眼的炫耀。
灭门之仇日夜煎熬,师父的冷眼、同门的欺凌,让心底的心魔疯狂滋生。他被恨意蒙蔽,认定江清雪与沈见月沆瀣一气,对着满心都是他的沈见月恶语相向,刻薄至极。
可直到他被刁难重伤、被秘境反噬,始终守在身边的,只有这个被他推开的小师妹。
她会顶着漫天大雪,长跪殿外为他求情;会偷偷将宗门赏赐的灵药,塞到他手里;会红着眼眶,心疼他满身伤痕,轻声安抚。她的温柔,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差一步,他便要堕入心魔深渊,是沈见月将他拉了回来。两年相伴,他读懂了她的心意,心魔渐渐平复,可家族血海深仇,时刻压在心头,让他不敢回应,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擦肩而过,徒留遗憾。
他以为,日子即便艰难,总还活着,总有变强报仇的一日,却不知,更大的劫难早已降临。
江清雪骤然抽走沈见月的佩剑“仰山雪”,不顾沈见月跪地哀求,以检查剑法为由,狠狠击碎少年一身傲骨,随后以莫须有的魔族奸细罪名,将他狠狠丢进魔域忘川河。
一身修为尽废,被遗弃在恶鬼横行的河畔。压抑已久的心魔彻底爆发,意识混沌间,他被封印忘川底的魔神蛊惑,一步步走向冰冷的河水。
追来的沈见月目睹即墨烬入魔,心如刀绞。
她爱他,可她更知,魔神一旦降世,人间必将生灵涂炭。
养母教她向善,师门授她大道,她别无选择。
她含泪转身回宗门报信,协同江清雪与仙门弟子,奔赴战场阻魔。少年抱着必死的决心,若无法阻止,便与他同归于尽。
可她终究败了。
倾尽毕生修为献祭,依旧敌不过被魔神附身的即墨烬。九天八夜过后,那个手持木剑便能轻易胜他的天骄少女,那个被百姓奉为神女的明月,彻底沦为废人。
最终苍穹界门掌门与江清雪联手,暂时镇压魔神,可魔神神魂,已然寄居在即墨烬体内,他随时会成为新的灭世魔头。
沈见月被江清雪送回宗门,不久后,香消玉殒。她没死在惨烈的战场上,却死在了雾东宫最温暖的时节,临死前,还在担忧爱人是否会扰了世间。
江清雪听闻,紧急从战场而归,却未能见最后一面,看着冰库里冰封的少女,沉默良久。随后,她亲手斩下沈见月的头颅,带至战场。
短暂清醒的即墨烬,看到沈见月头颅的那一刻,心神俱裂。他背负叛徒骂名,立誓必斩江清雪,为爱妻、为家族报仇。
可他刚醒,对偌大的仙门来说,不够强。
他被江清雪的符阵困住,金黄符纸化作利刃,钻入他的血脉,啃噬他的神魂。
“魔头,你的存在,只会让所有人痛苦。”
这是几年来,江清雪对他说过最长的一句话。此前,她对他,只有“滚”“废物”“畜生”。
言罢,江清雪转身离去,任由他再次坠入忘川河,任凭恶鬼撕咬。
主角皆是命不该绝的,魔族小公主感应魔神降世,率魔军救下他。此后十年,即墨烬在魔域涅槃重生,寻得世间唯一有剑灵的焚寂剑,将家族医术与魔族功法融合,以恶鬼残魂淬炼神魂,修为一日千里,远超当年的江清雪。
骄纵的小公主已是手里最忠实的手下,他派小公主彻查当年真相。惊天秘闻,终于浮出水面。
她残忍,狠毒,无耻,做了错事被关押,得自由后在场忌恨关押她的人,于是在场的人无一生还。血债血偿之后,她竟丧心病狂,抓走两个无辜稚童,百般折磨,最终以孩童魂魄与精血为本命,炼出噬人法器。
此后千年,她的身侧夜夜回荡着两小儿凄厉的哭嚎,那哭声穿透时空,萦绕在她每一次挥剑的刹那,成了她力量的源泉,也成了她永世洗不掉的罪孽。
当年飞升所杀神官,亦是当年参与屠戮白月族的仇人,而一直为她遮掩滔天罪行的,正是苍穹界门掌门。
宿命弄人,即墨家欠了江清雪血债,可江清雪,也血洗了即墨山庄上千条人命。仇恨纠缠,无解无解,唯有不死不休。
恰逢掌门已死,江清雪的宿敌朱岚萱退出苍穹界门。
即墨烬深谙“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与朱岚萱联手。
他暗中收集江清雪罪证,朱岚萱公然讨伐她弑师、杀徒、欺兄、修炼禁术,苍穹界门瞬间大乱,内斗不止。
一切就绪,即墨烬却先放下复仇,倾尽一切复活沈见月。可醒来的少女,满心只有苍生大义,对着他便拔剑相向,誓要斩杀魔头。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她再次封印。
红月之夜,白月族血脉最为脆弱,即墨烬率魔族与修仙界叛众,杀上苍穹界门。
江清雪独坐主殿,从容饮酒,毫无惧色。酒尽,她被朱岚萱一剑斩下头颅,身躯与头颅,被即墨烬悬挂在宗门山门之上,示众天下。
而在江清雪身死的刹那,即墨烬竟得以飞升,魔气尽洗,仙骨加身,成了世间最讽刺的胜利者。
故事落幕,江清雪至死不肯认错,反倒收获无数偏爱,作者许莹再次被读者骂上热搜,吐槽剧情烂、主角光环逆天,更有人直言,若写江清雪与即墨烬双反派CP,必定爆火。
许莹无奈,只得补上番外:
某个深夜,山门之上的头颅与身躯悄然消失,他将她带回白月族圣地。
含泪将师父的身躯缝合,随后在神女台前,自刎殉情,陪她一同长眠。
一场跨越千年的仇恨,一次头脑一热的结拜,一段爱而不得的虐恋,被宿命裹挟的人,终究落得满盘皆输,只留一地血泪,成了世人口中,意难平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