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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我需要你 ...

  •   周应川心神俱震,被容霁这份决然惊得怔在原地。

      密码锁拉动,冰冷的机械滴声提醒。

      所有的动作都太迅速,他来不及收拾慌乱的情绪,身体先一步作出反应。

      三步并作两步,周应川上前用力攥起容霁的手,侧身挤到她前头,背脊贴靠住门将拉开缝隙的门压下。

      丹凤眼急切追寻她的脸,眼睫低垂的瞬间有滴热泪坠下。

      容霁的手动弹不得,那滴泪直直落下沾湿她的衣服,深色斑渍如同在眸底晕染。

      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放开!”

      被抓得发痛的手随之挣动,容霁双手并用,试图摆脱桎梏。

      肢体激烈碰撞却没能撼动他分毫,反而在下一秒,双手被捏到一起高高举起,不知怎么就反剪到了身后。

      容霁一瞬间被卸了力,扭着肩要逃开。

      分明强行制住她,周应川还是被逼得步步后退,肩胛撞上墙壁发出略显沉重的撞击声,他痛得闷哼一声。

      听到声音,容霁挣扎的力度不由放缓,眼神也下意识关切投去。

      就在这个空隙,腰间一紧,趔趄着扑入怀抱。

      有片刻的偃旗息鼓,她眸光一闪,还是别过身。

      这个拒绝的动作换来他更剧烈的反应,天旋地转间,急于逃脱的手无处依靠,反握住他薄汗黏连的手掌。

      男人稳稳抱起她迈步折返,步伐太大太快,容霁双脚悬空,无助趴伏在他宽阔的肩膀。

      眼前晕眩才平息,岛台冰凉,耳畔他的声音似痛似无可奈何,“容霁……”

      容霁下意识侧首,周应川俯着身,整个身躯压在低位,他侧眸抬着眼盯她。

      尽管竭力控制过,眼眶看起来还是又湿又浅,不知何时眼泪就会点点滴落。

      他目光一瞬不瞬,溃败的心在她清晰的模样下压抑住,却已经完全认输。

      任由脱口的字句暴露失控:“别走…”

      他的嗓音太过祈望,话音落下,汹涌的感情刹那占据上风,容霁睫毛颤动,终是没有反抗。

      她沉默着,低敛的眼睫轻轻掠过他的肩。

      周应川捕捉到这一眼的爱怜,如同受到鼓舞,喉头滚动,眼神不受控的向下微移。

      这是他想吻她的样子。

      容霁偏过头去,他的吻落了偏,在脸颊停留。

      脸颊一片热意,她向后躲开,才分开,那股热气又追了上来,不依不饶在她侧脸辗转。

      轻柔的触感让人痒得不行,耳朵红了起来,容霁又气恼起来,男人像是预判到她接下来的动作,锋利的齿毫不犹豫厮磨向红透的耳垂。

      “啊……”

      容霁瑟缩,才挣脱的手又蜷起。

      周应川整条手臂都压在她瘦薄的肩胛骨,抱紧了才吻向她的脖颈,舌尖轻轻舔舐这片空白下来的肌肤。

      他的手掌悄无声息覆在她肩头,指腹贴着温热肌肤失意摩挲几下才扣住她的后颈,鼻尖抵着她的下颌上移,在她不知不觉中缓缓直起身。

      这个细微缓慢地变化,令容霁的背随之越挺越直。

      她的身躯越向上,姿态就越像扑来的蝶。

      周应川半耷着眼,贪心看她不由自主贴近,难掩迷恋捧住她的脸。

      薄唇划过鼻尖,他又吻她的眼睛,吻她眼角泪花。

      容霁被迫闭上眼,视线变得一片漆黑,不知为何,身体快要坐不住。

      蜷曲的手指寻求安全感,几经试探,深色布料揪进她手心。

      宽松的家居服倏地绷紧,周应川胸膛向前靠去,只觉灵魂都像被圈禁,却又恍惚一切空缺都被填补。

      整条盘踞在她后背的手臂都在使劲,容霁被他密不透风按到胸前。

      湿热的吻又有蜿蜒向下的趋势,她的手指攥着那缕布料收紧又松开,手臂无力垂下,指节摸索间抵上坚硬胯骨,用尽全力推他的腰。

      男人松懈的身体毫不设防,被这股力道推得后撤几步,堪堪稳住步伐,又强势挤到她腿弯。

      容霁慌乱中反扣住岛台边沿,却无济于事,让他逼得向后滑去,身体失去控制躺倒前,一条长臂游刃有余捞起她。

      他的气息扑向唇舌,容霁带着数不尽的恼怒,一口咬住他的下巴,尖利的齿没有半点心软,连口腔中都开始有淡淡血腥味。

      这个失控的吻终于停了下来。

      可周应川却像摒弃了肉体凡胎,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一声不吭,还执拗的抱着她。

      他就是这样一个执拗的人。

      容霁挫败松开嘴。

      凝滞了几秒,两人似乎都在这短暂平静里冷静。

      各自平息气息,周应川凝着她的发顶,眼中的动情逐渐隐匿。

      他动了动,手恋恋不舍离开,克制撑到她身侧,缓慢而艰难的撤身。

      直到维持平视的距离,他顶着下巴一圈渗血的齿痕,看着既狼狈又可怜。

      口腔中似乎也还残存铁锈味,把他咬出伤来,容霁说不上后悔,只是默然。

      “没错。”

      他忽然承认,嗓音还有情动的痕迹,像从鼻腔哼出的磁沉,却不再避重就轻掩饰什么。

      “除了好的一面,我都不想让你看到。”

      容霁不觉得意外,这才是真实的周应川。

      他的人生经历将他磨砺成一个骄傲、运筹帷幄,却又习惯性独自承受的男人。

      此刻,她深刻意识到,或许他们都没有错。

      对她来说,爱是一直在一起。

      她无法接受选择带来的偏差,也做不到像被切割掉的一部分,放任他继续独自承受。

      “周应川,我很生气……”

      容霁咬牙,那道齿痕又印在她的唇瓣。

      “你却根本不明白我为什么生气。”

      她的神情显出无力的脆弱,这比怨怼责怪更让周应川心碎。

      他的防线不自觉降低,“那些舆论是不实的。”

      解释了一句,余下的内容便更加顺理成章的托出:“民宿的确受灾害影响需要修缮,停业整改的通知不急于一时,这些都只需要时间就能处理。”

      一口浊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容霁从岛台踩上坚实的地板。

      周应川肯承认这一点何尝不是一种进步。

      她深深看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我知道了。”

      “事情总会解决。你说的没错。”

      她心平气和道:“很晚了,我真的该回去了。”

      告别的话说完,容霁也不再像之前一样径自离开,甚至站在原地等他的确认。

      这个解释还不是她生气的关窍。
      周应川明白过来。

      他迟缓颔首,怎么也松不开口说他近日的焦头烂额。

      -

      “所以他就让你这么走了?”

      温芮搅着吸管,难以置信看着容霁。

      容霁沉默点了点头。

      捏着吸管吸溜两口,温芮撇撇嘴,“也算是有他没点到天赋的地方了哈,这种情况卖个惨不挺好嘛。”

      咖啡厅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橱窗洒在眉眼,容霁靠上椅背躲进阴影中。

      卖惨?

      这个词似乎和周应川联系不上。

      她语气幽幽:“他能看着我出国八年,可做不出装可怜的事。”

      压住嘴角,温芮认真建议:“他卖惨的样子,还是挺值得探索的。”

      她盯一下容霁,又盯向手机上翻动的词条,神色笑眯眯的。

      “而且,你怎么知道是放任你走呢?民宿这点水军炒起来的破事都不让你沾,他能放心嘛?”

      这话容霁如今答不出来。

      她撑着额头,视线无焦距的飘向窗外。

      南方的冬并不萧瑟,甚至树上的叶子也还绿着,只是掉落的枯叶更多。

      一片片泛黄或黄绿斑驳的叶片打着卷往下落,不知怎么,容霁又想起书房的那仓促一瞥。

      倒没深入去想,她又问:“有办法查出是谁买的通稿吗?”

      “恐怕不简单。”

      划拉着屏幕,温芮正色,“舆论从民宿引到际川,际川的公关还毫无动作,但这可不是什么‘全民性’的新闻,却一直维持热度挂在前位,只怕竞争对手没少使劲。”

      “周应川真就一点底没给你透?”她忍不住问。

      容霁摇了摇头,思来想去只捕捉到一个可能性:“不过他从去年年底就在接洽一个合作,我在岭右拍摄时似乎快要确定,可是前些天再见,他还在为这个项目忙碌。”

      温芮点点下巴,视线还专注在手机屏幕。

      “科灵生物……”
      她看着跳转出的企业信息,生疏念出这个名字。

      随后叉掉页面,翻转手机让容霁看,“是不是和这家外商独资企业的合作?”

      还没看清楚视频的内容,容霁就听见她笑,“你咬的?”

      不过几十秒的视频从头开始重播,周应川出现在媒体镜头的围追堵截里。

      安保阻隔下,他面无表情,大步流星朝外走的同时,画外是急切的问询:“……近期的舆论会对际川接下来的合作有影响吗?”

      七嘴八舌中,只有方齐公式化的回应:“抱歉,周总不接受采访……”

      周应川脚步越过画面,晃动镜头仅有一秒凑近他的脸,完美无瑕的面孔上有两道齿印遮掩过仍清晰醒目。拍摄人似乎也注意到,再想凑近,却被侧身过来的方齐匆匆挡住。

      容霁后知后觉接收到温芮促狭的目光,唇瓣嗫嚅了下,她眼皮一跳,还没说什么,余光就在视频结尾看到一道金发人影。

      她皱了皱眉,拉回周应川上车的那一帧。

      播了几秒页面倏地变白,显示页面不存在的跳转倒计时。

      这是际川的公关在干活了。

      不过容霁已经将一晃而过的人影验证。

      “是科灵生物。”

      她眉头舒展,“周应川车上的外国人是科灵的项目负责人Walter,那天在陈宇柯的工作室我见到他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涉及企业合作的争斗,他不和你说也正常。”

      温芮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没再多劝,抽丝剥茧道:“现在的环境,舆论对于一个公司的形象来说可大可小。两家公司合作,具体内容、方向我们都不得而知,但对方借民宿的事制造黑料,我们当然也可以从民宿入手。”

      “毕竟,耳听为虚永远不如眼见为实。”

      眼见为实……她在心头咀嚼着这话。

      民宿的黑料归根究底是假的,际川的竞争公司蒙太奇拼接报道达成目的,可真的如何都是真的,不需要任何巧言令色,仅是清晰明了的呈现,事实就足以说明一切。

      那要怎样才能迅速让人看到?

      容霁陷入沉思。

      -

      网络舆论甚嚣尘上,这几天各路记者如苍蝇见血,在际川围堵得更加厉害。

      周应川在公众视野消失的同时,也没再联系容霁。

      这一觉容霁睡得极不踏实,几乎是惊醒,

      梦里周应川被围堵谩骂的场景记忆犹新,甚至夸张到有人向他丢臭鸡蛋、烂菜叶,而她被阻隔在重重人海外,怎么也靠不近……

      容霁闭了闭眼,任由昏胀到如同没有休息的头陷在枕头,她翻了个身,现实中的腿也似运动过一样酸。

      打开被子,冷空气灌入,初冬时节硬是憋出的一身热汗才开始消退。

      这么一会,梦里的情形在脑海中更加清晰起来。

      梦醒前,她奋力终于快靠近周应川,一身狼狈的男人看到她,却下意识别过头去,绷着脸冷漠叫她快走。

      细节声音惟妙惟肖,就连梦中,周应川的选择也不曾变动。

      容霁摸到手机,下午两点。

      她拉开窗帘,站在窗边看着树影。

      理智告诉自己,这个梦仅仅是她内心焦虑的呈现,除此之外什么也不能说明。

      尽管如此,绿信界面却不知何时切换到和他的对话里。

      刚要切出去,屏幕就像幻觉一般细微滚动了下。

      骤然沉寂又忽然收到消息,容霁心止不住一跳,念头不似嘴一样硬,转瞬被“他怎么样”占据。

      而他的消息,竟和梦中截然不同。

      双手抱着手机,她盯着这两条消息踌躇。

      澄明的玻璃前,一片完全枯黄的叶子落下。

      橙黄色占据视线。

      梦中狼狈的男人背靠着办公桌,窄健的腰怡然靠在桌沿,正静看着那幅几乎占据一整面墙壁的巨大油画。

      修长分明的指节却一下下点着桌面,笃笃笃的轻微闷声中,他迟迟没去碰手边显示着容霁对话框的手机。

      周应川盯着油画出了神,不由想到周诗旁敲侧击时给出的破冰方案,还有方齐分析后的建议,又看了一遍容霁的消息——

      修缮民宿的事,容霁想要帮他。

      这个请求,他有些心动。

      既可以见面又能让她安心,那些糟心事快要收网……

      更何况,一味的隐瞒,对容霁来说……算保护吗?

      周应川支起下巴,落在雪霁图的眸光深远。

      想见她的欲望,已经变成一个又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疏冷亲昵、勇敢依赖,她所有的样子在脑海浮现。

      想来想去,他的做法都不能算是保护。

      甚至,他已经照方齐说的在家待了几天。

      周应川安然无恙待在这间书房,理智与情感交缠着,晃神却想到容霁爱怜的目光。

      他勾了下唇,耻笑自己心机深沉。

      容霁来得很快。

      听到门铃周应川打开门,她站在门口慢半拍抬起下巴,半低着的脸上还有几分发呆模样。

      男人目光逡巡着,正巧撞上她的眼睛。

      路径一成不变,容霁今天连包也没拎,她自顾自换好鞋往前走,周应川也默契并肩跟在她身边。

      越过隔断刹那,她停了下来。

      身侧待过的会客区不是今天的主场,莹洁的面庞稍稍仰起,平缓和他对视。

      既公事公办又暗藏心思:“我需要借用一下你的书房。”

      她是为民宿的修缮问题来的,这个请求合乎常理。

      周应川却默了下,细细打量她的素颜和空无一物的双手,喉结缓慢的滚动了一圈。

      后知后觉,他尝到了示弱的甜头。

      可也没有早该这样做的后悔,不过是一点近日来微不足道、转瞬即逝,又让他矛盾憎恨的愉悦。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他同意下来,嗓音沉闷,透出几分讳莫如深的徘徊。

      容霁下意识轻点下巴,却一时没动,目光还落在他身上。

      周应川的样子没她想象的糟糕,并非是梦中惨遭烂菜叶、臭鸡蛋攻击的惨状,更没有为了躲避记者龟缩家中的憋屈。

      也许是她过于刻意的在探究,重新了解一样的深刻剖研,容霁只觉他的气质似乎更加内敛了。

      恰如此时,掩住丹凤眼的浓密睫毛随着眨眼的频率低低颤动,容霁看着看着,犹如看见礼盒上正飘动的黑色绸带。

      她猜不到他突然松口的契机,却也并不影响她想探寻的东西。

      收回目光,她径直走过去推开书房的门。

      容霁完全没给自己准备时间,或者说心底有的那点准备不够应对眼前的景象。

      她望着那一堵书房内直面的墙壁,整个人如同被钉住,所有的猜测就在此刻揭秘。

      巨幅油画呈现的,分明是她久待八年的西方城市,但不是细雨缠绵的阴郁,明明白雪皑皑,可却是一副暖阳融冬的图景,这不是它现实的样子——

      这座城市的雪,该是毫无人情味的冷寂。

      她眸光寸移,瞥见“雪霁图”的提名瞳孔骤缩,不可置信的回过头去,却在看见周应川内敛的面容讷住。

      容霁不知怎么提起的脚,她拖动鼠标,屏幕在她眼前亮了起来,神情又是一阵怔愣。

      电脑界面的用户头像、用户名,都像是从周应川的绿信复制粘贴过来,或许是雪霁图让那座西方城市的样子变得清晰,她现在才认出,那是被悬铃木落叶铺满的街道。

      是什么时候拍的?她完全不知道,没有痕迹。

      好半晌,她问:“密码是什么?”

      男人眸光沉沉:“你的生日。”

      稀里糊涂敲下数字密码回车,模糊的背景转瞬清晰,头像的场景被霎时放大,却也不过只是整个桌面最角落的位置。

      而居中的,是她。

      抓拍有些拖影的糊,但她的记忆将其修补得完整清晰。

      她被黑伞遮蔽在细雨中,低头看着怀中洋桔梗花束,侧颜怅然。

      那时她凝望着鲜妍花束,脑子里关于“长相东方的男士”,浮现出的,只有周应川。

      真的是他,藏的这么这么深。

      过去了这么多年,容霁站在桌前,有些茫然的从屏幕抬头。

      这份毫无准备接收的深沉爱意,轻而易举击中心脏,让她视线近乎无措找寻周应川。

      他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边,一扭头就能看见的位置,仿佛从未离开过一般,一直一直待在她的近处。

      容霁久久说不出话来,不自觉对比照片和油画的差别。

      除了环境的美化,唯有一处不同,是层层金光洒落的融雪之外,那似是从云层浮现的钟塔。

      在她凝着洋桔梗之际,整点降下赦音——

      “小霁。”

      玉白修长的手反扣住桌沿,周应川塌下腰,两道身影叠在同一水平线。

      他背对着那张看过千万遍的照片,冷冽的棱角在视线偏向时柔和。

      他温声叫她,问得无奈。

      “找到一些答案了吗?”

      这幅油画,俨然是他构建的乌托邦。

      容霁明白过来,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她,选择做一个沉默的守候者。

      她猜的没错,所有一切都得以解释。

      洋桔梗不是巧合,就连杨天乐认识她的名字,还有民宿和自然伙伴这个节目,所有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他蓄谋好久。

      澎湃的心绪压不住,容霁却摇了摇头,“我想知道,这次借民宿攻击际川,为的是不是和Walter的合作?”

      不等周应川回答,始终占据余光的电子屏幕让心一遍遍震荡,她有些受不了的轻咬唇瓣,抬步从桌前离开,躲到另一边满墙书架前。

      方才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雪霁图吸引,甫一靠近书架,容霁才发现这满墙的书里,有太多她熟悉的。

      取下一本扉壳稍旧的书,仅是从书名就能判断,内容仍是关于动物。

      书沉甸甸压在手上,周应川书架上为什么会有如此多与他工作无关的书籍,答案显而易见。

      翻页声的静待中,他缓步走来,“没错。际川和科灵要合作研发一款生态监测系统,民宿带来的攻讦质疑不会影响项目,但我想将民宿作为第一个试点,所以……”

      他微顿,抬手为容霁拿下书架高处的书,递下时,目光再度交汇。

      “它的修缮,需要你的专业度。”

      凝着深邃眼波,容霁眉心微蹙。

      民宿不会影响项目这话,她不信。

      至于修缮……

      她觑着手中的书,“你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量,不见得比我少吧?”

      容霁抬眸,看着周应川。

      “我记得我回国开机宴那晚,你送我回家。”

      拿着那本书,她又兜回桌边,“记得吗?我才上车你就接了个电话,全程都在用英文交谈,还时不时掺杂我这行的专业词汇。”

      书放到桌上,指腹擦过书角破损。

      她低嗤一声:“周应川,你真的需要我给你建议吗?”

      他还站在那儿,浩如烟海的书静静在他身后。

      了解它们,一点点接近容霁炽热的心。

      从不曾言说的秘密,已不知在此处铺陈多久。

      “是我。”

      周应川走了过来,从那块破损握住她的手,好一会才说:“我需要你……”

      容霁懂了他的犹豫,澄澈的眼直直看着他:“我这次来你高兴吗?”

      周应川怔了下。

      他将容霁的手贴向面颊,咽下所有巧言令色,“高兴。”

      “我为你担惊受怕,也高兴?”容霁话赶话问。

      男人喉结滚动,却没有辩驳。

      只是不由自主的靠近一步,抱住了她。

      止乎礼的虚抱,小心翼翼的让容霁满腔怒意平息了一些。

      好一会,容霁缓缓回抱住他。

      温暖的怀抱消融坚冰。

      安静的拥抱里,周应川缓缓埋首像是在汲取力量,再度低喃:“你知道的,我需要你。”

      “原谅我。”

      拥抱收紧,他嗓音发哑。

      “我不想再放你走,那一年,就差点忍不住。”

      “当初让你留在国内的念头最强烈,我想了许许多多话去说服你,可我做不到卑鄙的绊住你的脚,也怕再多的理由,最后都会变成你的遗憾。”

      提起从前,周应川的情绪平静到透着一种冷漠,割舍得鲜血淋漓还必须亲自下手的决然。

      “后来没多久,我发现你删了我的联系方式。我开始后悔,飞到英国,随后辗转到了布里斯托。可就是在这段路程上,想方设法继续和你联系的冲动消失了。”

      “后悔也无济于事,以往的顺风顺水、无欲无求全成了笑话。一无是处的感情,没有物质,连常去见你都做不到,凭什么打扰你。”

      “所以最终,我连目的地都没有到达。”

      周应川的怀抱用力到窒息。

      他的额角轻轻贴住她的下巴,容霁能看到他脆弱的眉眼,听到那依旧不改的话。

      “你该得到最好的爱,没有任何忧虑,哪怕不是我。”

      哪怕不是他?

      说得倒是轻巧。

      “所以以前的事,我不算完全误会你。”

      哪怕再不愿,再多原因,也掩饰不了他那么做了的事实。

      “看着我。”

      容霁抬起他的脸,神情晦涩。

      “可我只会对你心动,周应川。”

      “你从不知道我在想你。”

      容霁声线平平,甚至不带责备。

      只是叙述,却足以轻易讽刺。

      “尽管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权衡利弊、妥善冷静处理好感情,毫不犹豫退出我的生活,独自努力的同时也在悄悄关注。可你不知道,不,我也不知道,我的心还在等你。等你准备好一切,我们似乎才能再次奇迹般地相遇,然后我仍旧傻乎乎的为你,为你蓄谋已久的接近心动。”

      “我以为我们亲密,合该相互需要。”

      审视着这张内敛一切的脸,她吞下胸腔堵住的那口气,蓦地笑了。

      “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我不会再过问了。”

      既然他选择重蹈覆辙,她该如他所愿。

      容霁脱开手,还没有其他动作,就被他握住手。

      男人唇线绷直,身体似乎都在草木皆兵的紧张。

      “你紧张什么?”容霁挑唇反问。

      看着她透出不耐的模样,周应川气息渐深,却只闭嘴不言。

      她如今厌烦透了周应川这一副隐忍的样子,“你到底想……”

      讥讽的话被压在唇角,他卷着唇瓣贴咬上去,容霁死死抿住唇扭开头。

      他又贴近,掐着她的腰,一把抱起。

      容霁双腿下意识盘住遒劲的腰,堪堪稳住身形,男人便像只护食的狗,寸步不让的仰头追来。

      撑着肩,她居高临下,更加敏捷的躲开。

      周应川扑了个空,容霁冷笑出声。

      嘲弄声中,周应川终是泄露出几分受伤,“为什么躲开?”

      愚蠢的问题脱口,已经没有收回的可能。

      他又住了嘴。

      容霁仍挂着那抹浅淡的冷笑,目光上下游移。

      低眉敛目的五官,理亏,却又掩盖着几不可察的偏执。

      莹润的指腹忽然轻按住他的唇珠。

      勾动的唇角隐没,片刻,唇齿翕张。

      靠得极近,容霁晲着他,语调冷淡却吐气如兰:“这是一张……讨人厌的嘴。”

      硬得似顽石,什么苦甜都不泄漏。

      一张讨厌的嘴。

      她如是说完,唇肉随着她手指力道的松懈逐渐回弹,慢慢嘟出,不期然包含住一点指尖。

      湿润一触即感,容霁视线落到他唇间,随后朝外瞥了下。

      手指尚未抽离,就听他问:“…去哪?”

      大半指节因他突然说话被纳入口腔,在坚硬的牙齿中碰撞。

      指尖似乎被柔软的舌头卷含了下,周应川微微后仰,手指从他嘴里滑出,湿漉漉的带着一道色/气水痕停在翘起的下巴。

      那里,已经没了她的齿痕。

      现在,仅有水液蒸发时微凉的感觉弥漫在皮肤,而他的眸色,却霎时变了。

      这个意外的动作,似乎让剑拔弩张的氛围添上丝缕说不清道不明,但只有两人心知肚明的暧昧氛围。

      容霁眼见他咽下喉咙,如抛去烫手山芋般将她放到桌上,手掌忙乱撑下时不小心带落桌边的书。

      她伸手去捞,只一场空。

      书脊在她手上磕了一下,书页在空中翻飞,纷扬间似有脱页掉下,一直到书平铺落到地板,脱页才如千片落叶洋洋洒洒落下。

      细看之下才发觉,哪里是什么脱页,分明是一张张久不见天日、一时都数不清数目的国内外往返机票。

      周应川去了那么多次,却只有那一次见到她。

      容霁望着满地的机票,失了神。

      就是在收到洋桔梗那次吧?

      她头一次出野外,同行的一位女士是个虔诚的信教徒,随身带着一本圣经。

      夜间无聊时,容霁曾听过她“传教”。

      她回过头来看周应川,突然想起Walter叫过他Chow。

      是了,这是他高中时的外文名。

      “Jesse…”她叫道。

      这个名字极普通,又极不普通。

      那一面,原来是上帝的恩赐。

      容霁看着周应川,神情复杂。

      她又矛盾的想,自己实在不该生气。

      为他这样一个认死理、傻兮兮,搞得自己格外可怜,并且自以为预谋完美重逢的家伙置气。

      好半晌,容霁才幽幽问:“如果八年间,我有了男朋友,你怎么办?”

      周应川的脸色转瞬变得难看,“不会……”

      所有咬牙切齿的笃定湮没在深吻,唇齿痴迷纠缠,恨不能将她吞吃入腹,以此缓解这一句惊吓。

      要把呼吸都掠夺的架势,银丝牵连之际,他又抽离开来,显出和方才截然不同的强烈占有欲:“你只能看向我,我们会永远——”

      目光迷离间,容霁和他短暂对视。

      “永远属于彼此。”

      男人俯吻下来,咂出水声又昂首,眸光牵在她唇珠上一抹亮光,黑眸如点星,深邃眉眼弧度柔软。

      哑声道:“惩罚它,惩罚这张讨厌的嘴……”

      扑面的热浪稍有退潮,容霁换了口气,它处被搔动的敏感又攀升上来。

      借此缓解焦躁和悸动般,大手摩挲着腰间软肉,看她眼波流转下的媚意横生。

      “只要你解气。”

      他和以往一样,做出从前喜爱的动作,额头相抵。

      容霁的睫毛扑蝶一样压下。

      周应川得寸进尺:“只要你……能原谅他。”

      容霁理智回笼,掀开眼,抬着下巴便狠狠一口咬了上去。

      与此同时,她一把攥住腰间作乱的手,“是该罚……”

      不自觉循着那天的位置,容霁又在他的下巴留下一道浅浅痕迹。

      但并不止步于此。

      厮磨着皮肉,向下先是用嘴包裹住他不住上下滑动的喉结,随后才泄愤般用尖利的齿峰刮咬。

      “嗯……”周应川似痛低哼。

      容霁适才解气些抬起头。

      他肤色本就偏白,这一下在一片情/欲浸染的粉色里,也是留下一块瘀红。

      手心里攥住地他的手,也在刚才那下忍耐不了地握紧。

      容霁盯着那块瘀红,手指不期然摸到一点凸起。

      无需过细触摸分辨,他手上仍戴着的,显然是他们的情侣对戒。

      今天来得太急,她忽然有点后悔,周应川的生日礼物还不至于吝啬送出。

      毕竟,Boucheron的款式该是极适合他的。

      那一点环状的黑。
      容霁仿佛看到项链戴在他颈间的样子,位置在锁骨上方一点,大约会掩藏在平日克己复礼扣至顶端的衬衫下,会欲盖弥彰的在第三颗纽扣高度留下痕迹。

      她的走神引来男人不满。

      “惩罚,也该专心一些。”

      交缠的手反客为主,白玉般的指节中好像燃起了一团火,肌肤灼烧得析出淡粉色,此时此刻,这股热度全数从交握的手掌传递给容霁。

      他仅是虚握着,秀气的掌就被带领,顺着人鱼线往下,在指腹若即若离的触碰中,男人贴近的气息离远了些。

      视线游曳过她神情飘忽的脸,周应川微垂下头,敛眸望了下去。

      看着她的手靠近了,语调极轻:“…想你。”

      容霁感受着,有几息的意乱情迷,很快守住心神。

      只有开口几乎吞去音节的失声暴露了什么。

      “…民宿的修缮,我不和你对接。”

      “还有,”容霁心颤了颤,经由他手的牵引,轻轻握住,“以前的事,你抛下我的事,我不想怪你了。”

      她明白他的小气,不敢提旁人的名字,“所以,你另外找人和我接洽。”

      要挟的意味明显。

      周应川一时无话,只难耐蹭她侧颈,还有些委屈腔调:“你说不管我……”

      容霁绞尽脑汁也想不起这句,她说的明明是不再过问其他。

      真是会倒打一耙!

      她气恼得下意识蜷紧手心。

      靠近前面的手指忽然湿润。

      她霎时僵住,慌张吞下唾沫,硬着头皮又气极败坏:“闭嘴!”

      “我说的我都记得,你答不答应?”

      周应川还保有几分迟疑,但终究耐不住诱饵,答应下来。

      容霁心头大石稍落,可也不想让他太好过,吻得并不温柔。

      “痛吗?”她问。

      “没有。”

      周应川神色纵容,身体叫嚣着用最原始的方式占有她,珍之重之的感情却促使他按下一切欲望,矛盾又理所应当的只留下契合的拥抱。

      雪霁图那一道曦光千真万确照耀到他。

      又是一年末,又是一月末。

      “容霁。”

      他连名带姓叫她,像在叫什么神奇魔咒。

      接连的阴霾仿若一扫而空,语带笑意,万般缱绻:“小霁,宝贝。”

      “我整个月都在想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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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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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