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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转眼又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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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到了秋天。
城南的秋天来得比济南早。九月中旬,小区楼下那棵玉兰树的叶子就开始往下掉了,先是边缘发黄的那几片,风一吹就旋下来,落在草坪上,被物业的割草机碾成碎末。空气里那股黏糊糊的暑气终于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爽的、带着桂花香的凉意。孙嘉灵早上出门的时候在衬衫外面加了一件薄针织衫,走到楼下又折回去——忘了拿钥匙。她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丢三落四,以前是绝对不会忘记带钥匙的。以前她把每一件事都记在脑子里的备忘录上,精确到分钟。现在她的脑子里的备忘录好像被人偷偷撕掉了几页,留下了一些空白。她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新学年开始,孙嘉钰升了大二。开学前孙嘉灵没有给她制定任何作息表,只在送她去车站的时候说了一句“好好吃饭”。孙嘉钰说“知道了知道了姐姐”,语气和一年前一模一样,但内容变了——一年前她说的是“就你最烦了”,这次她说的是“你也是”。孙嘉灵在回程的车上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很久,觉得比任何保证都让她放心。
开学第一周,孙嘉钰被辅导员叫去帮忙接新生。她站在报到点的帐篷下面,穿着学院统一发的志愿者T恤——荧光绿的,颜色丑得惊人,但穿上之后整个人像一支行走的荧光笔,在人群里格外扎眼。她的工作很简单:核对录取通知书,发一卡通,告诉新生宿舍楼怎么走。早上七点半到岗,下午五点半收工,中午管一顿盒饭。这份差事是辅导员在年级群里发的,说需要几个“精神面貌好”的同学。孙嘉钰看到“精神面貌好”这几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上学期如果有人用这个词形容她,她会觉得对方是在讽刺。现在她想了想,觉得自己至少符合“精神”两个字,就报了名。
报到点设在体育馆前面的广场上,几十张桌子排成两排,每张桌子后面坐着两个志愿者,面前摆着各自学院的牌子。孙嘉钰的桌子在靠近东侧的位置,旁边就是开水房,时不时有人拎着暖壶从旁边经过,地面被洒出来的水洇湿了一大片,踩上去吱吱响。
来报到的新生一个接一个,拖着五颜六色的行李箱,有的跟在父母身后,有的三五成群地结伴而来,有的一个人背着巨大的登山包手里还拎着两个塑料袋,看上去像是刚从春运火车上挤下来的。孙嘉钰发现这些新生看起来都好小,脸嫩得能掐出水来,穿着高中时买的运动服,发型不是马尾就是短发。她记得自己去年来报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她记得自己穿着姐姐给买的那件粉色T恤,一个人拖着箱子挤在人群里,不敢跟任何人说话,报到手续办完就在宿舍里坐着,看着另外两个室友和家长聊天,自己假装在翻手机。那时候她觉得大学是一个巨大的、会把人吞掉的怪物。现在她还是觉得大学挺大的,但不再是怪物了。就是一个比较大一点的地方而已。
上午十点多,一个扎双马尾的女生拖着箱子走到她桌前,身后跟着一对中年夫妇。父亲扛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母亲拎着一袋水果和一箱牛奶,两个人脸上都是那种既骄傲又不舍的表情。女生把录取通知书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孙嘉钰接过通知书,核对了一下信息,在名单上找到她的名字,然后从抽屉里翻出对应的一卡通和宿舍钥匙递过去。“马晓雯,化工学院的,宿舍在北区十七号楼,出了这个广场往右拐,沿着那条路一直走,看到一排红色的楼就是了。路上有指引牌,跟着走就行。饭卡已经充了一百块钱,食堂可以刷。”
女生接过一卡通,看了看上面的照片,又看了看孙嘉钰,小声说了句“谢谢学姐”。
学姐。
这两个字落在孙嘉钰耳朵里的时候,她有短暂的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叫自己。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以为那里站着另一个更资深的学生。然后她意识到,是的,自己已经是学姐了。去年站在这个位置、接过她录取通知书、告诉她宿舍楼怎么走的人,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大三学姐,说话语速很快,但很温和。她当时觉得那个学姐好厉害,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现在的自己在这些新生眼里大概也是那样的——一个什么都懂的学姐。她其实也不是什么都懂,她只是比他们早来了一年。
“不用谢。宿舍钥匙拿好,掉了补办要二十块钱,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孙嘉钰冲她笑了一下。女生也笑了,紧张的表情松弛了一点。她父母在旁边连声说“谢谢同学谢谢同学”,然后一家三口拖着箱子、扛着编织袋、拎着牛奶往宿舍方向走了。女生的马尾在背后一晃一晃的,和她去年走进宿舍楼时的背影一模一样。
孙嘉钰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到一件事。她去年在宿舍里哭的时候,以为全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是这样的——害怕社交,害怕新环境,害怕和陌生人共处一室。她以为所有人都比她强,都比她适应得快,都比她会交朋友。现在她坐在这里,看着这些新生脸上藏不住的慌张、故作镇定、偷偷深呼吸、在被问到问题的时候挤出的紧张微笑,她发现原来大家都是一样的。只是大家都装作不一样。
中午吃饭的时候,刘雨晴从食堂给她带了一份盒饭过来——红烧肉、炒豆芽、米饭。刘雨晴也报了接新生的志愿者,但被分在另一个时间段,下午才轮到她上岗。她中午提前过来,说是来给孙嘉钰“送饭”,但孙嘉钰知道她是来看新生的。刘雨晴对这种热闹的事情永远有使不完的热情,她的原话是“我要看看这届有没有比我高的”。
“怎么样?有没有看到什么有趣的?”刘雨晴一屁股坐在桌子旁边,把盒饭往孙嘉钰手里一塞。
“有趣的是指什么?”
“帅的。”
“刘雨晴,你是来接新生的还是来选美的?”
“兼而有之。”刘雨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开始嗑。她是那种不管在什么场合都能嗑瓜子的人,据说她妈也是,这是东北女性的祖传技能。孙嘉钰吃着盒饭,跟她讲了今天上午遇到的新生——有一个男生从新疆来的,坐了三天的火车,到了之后整个人都是懵的,问他宿舍在哪他也不知道,孙嘉钰帮他查了老半天才查到,原来他的录取通知书里夹的那张报到流程单被他当成废纸扔在火车上了。有一个女生一个人来报到的,拖着两个箱子背着一个包,问她要不要帮忙她说不用,然后自己扛着箱子上了四楼。还有那个化工学院的马晓雯,叫她学姐的时候声音小得像猫叫。
“你去年是不是也这样?”刘雨晴问。
“差不多。比她更差。我报到完之后在宿舍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不敢跟任何人说话。室友跟我打招呼,我说‘嗨’,然后就把脸埋进手机里。其实手机里什么都没有,就是假装在看。”
“那现在呢?”
“现在——”孙嘉钰环顾了一下四周,广场上人来人往,报到的新生和送行的家长混在一起,有人在大声打电话,有人在追被风吹跑的文件袋,有人的箱子轮子掉了拖着箱子在水泥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音,“现在我觉得,他们过一年也会跟我一样的。”
刘雨晴把瓜子壳吐在手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下午四点多,孙嘉钰准备收工。她正低头整理桌上的表格,忽然听到有人说:“学姐你好,请问法学院的报到点在哪里?”她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女生——不对,是两个。两个人手拉着手,穿着同款不同色的T恤,一个扎马尾一个披肩发,额头都晒得红红的。扎马尾的那个怯怯地把录取通知书举在胸前,披肩发的那个站在她身后半步,也在偷看孙嘉钰。
“法学院往那边走,大概三四十米,挂蓝色旗子的那一排。”孙嘉钰站起来指了指方向。两个人说了谢谢正要走,她又叫住她们:“等一下。你们带水了吗?今天挺热的,体育馆里面有直饮水,可以接。出门左转那个小门进去就是。”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扎马尾的那个说“谢谢学姐”,和化工学院那个马晓雯一样的声音,一样的怯怯的,一样的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这个世界欢迎。孙嘉钰冲她们笑了一下,说“没事,快去吧”。两个女生手拉手走了,披肩发的那个走出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孙嘉钰坐下来,把手里的表格整理好放进文件袋里。她发现自己今天好像说了很多次“没事”“没关系”“慢慢来”。这些词以前都是别人对她说的。寒假在家的时候,姐姐说没关系。开学后在学校,刘雨晴说没关系。现在她开始对别人说没关系。好像那些词在她心里存了很久,被她的体温捂热了,然后现在可以自然地拿出来递给别人了,就像把自己用不上的零钱放进路边的募捐箱。不是刻意为之,就是顺手的事。
收工之后她没有直接回宿舍。她坐在体育馆外面的台阶上,拿出手机想给姐姐发消息,却发现手机里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刘雨晴发的,拍了一张她从新生堆里走过时回头招手的照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抓拍的,照片里她穿着那件荧光绿的志愿者T恤,头发扎着高马尾,侧脸被午后的阳光照得有些反光,手里拿着一沓表格正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下面配了一句话:“看这学姐当的,人模狗样的。”孙嘉钰回了一句“你把成语学好一点再骂人”。
一条是班级群里的通知,辅导员让大家核对本学期的课表,有问题及时反馈。她点开课表看了一下——这学期有专业课也有公共课,难度比大一时大了不少,但不像上学期那样让人看着就想退缩了。她把课表截了个屏存进相册里。
还有一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嘉钰,我是妈妈。你开学了吧,在那边好好学习。不用回。”孙嘉钰看着这条短信,手指停在屏幕上。手机屏幕上的光刺得她眼睛有点酸。她想起那个蹲在热水机旁边捡掉在地上的泡面的下午,想起那个发着高烧躲在被子里哭着要妈妈的夜晚,想起那个被锁在棚子里蜷缩在黑暗中的早晨。那时候她多想听到妈妈的声音。现在终于听到了,她却不知道该回什么。她没删这条短信,但也没回。她想,妈妈终于主动联系她了,而她已经十九岁了,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妈妈接回家的小女孩,她已经学会了独立——而这一切,妈妈都缺席了。缺席了太久,久到她已经不知道怎么回应。
一条是姐姐发的,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家里的茶几,上面摊着她上次在看的菜谱,翻到了新的一页,标题是“糖醋排骨”。照片的背景里能看到半个沙发,沙发上搭着那条浅蓝色的毯子,毯子皱皱的没有叠,一看就是有人刚盖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几的一角,把菜谱的纸张照得发黄。孙嘉钰看着这张照片,把刚才那几滴没流出来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她把那张糖醋排骨的照片放大,仔细观察姐姐在菜谱边角上写的备注——“醋后放”“火不要太大”“小钰喜欢偏甜的”。她盯着“小钰喜欢偏甜的”这几个字看了很久。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写的是“试了三次才成功,别告诉她”。
她笑了。然后给姐姐回了一条语音:“姐,我今天接新生了。有个人叫我学姐。”
姐姐秒回了文字:“那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觉得自己忽然变老了。”
“你老了,那你姐我呢?”
“你是资深老。”
“孙嘉钰你是不是皮痒了。”
孙嘉钰对着屏幕嘿嘿笑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下台阶,往宿舍方向走。路过那排长椅的时候,她看到花坛里的月季已经谢了,换成了一丛丛金黄色的菊花,是那种很小朵的野菊花,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香气很淡但很持久。她想起去年秋天,她刚来济南的时候,这片花坛里也种着菊花,但她从来没有停下来看过。那时候她每天都低着头走路,害怕遇到任何人,害怕去任何地方。现在她可以抬着头走,看着路标,看着花,看着人,然后决定自己要往哪边走。
晚上孙嘉钰去食堂吃饭。刘雨晴接新生的班要值到晚上七点,她一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吃的是红烧鸡块和炒青菜。旁边的桌子坐着一家三口,看起来是新生的家长还没走,陪孩子在食堂吃最后一顿饭。母亲一直在给孩子夹菜,父亲在旁边沉默地喝着碗里的汤,那个新生——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一边吃饭一边玩手机,对母亲的夹菜行为表现出明显的无奈但又没有拒绝。
孙嘉钰看着这一家三口,心里没有上学期那种酸涩的感觉。不是羡慕,不是嫉妒,不是难过。就是一种很淡的旁观——看到别人幸福,就像看到窗外的菊花开了,好看的,但不是自己的。她有她自己有的东西。她的红烧鸡块是热的,她的手机里有姐姐发的糖醋排骨照片,她的宿舍里有一个正在为下午的新生八卦而兴奋得喋喋不休的东北室友。
她吃完饭,把餐盘放回回收处,走出食堂。晚风吹过来,有很浓的桂花香。九月的济南,哪哪都是桂花的味道,走在路上走几步就能闻到。她想起城南的秋天是另一种味道——老城区巷子里飘着烧饼和卤煮的香气,掺着梧桐树落叶被秋阳晒干之后的那种焦焦的枯叶味。济南的秋天是甜的,城南的秋天是咸的。她以前觉得自己必须在咸和甜之间选一个。现在她觉得,两个都要也挺好的。因为两个地方都有她爱的人,一个在城南的厨房里研究糖醋排骨,一个在济南的宿舍里嗑着瓜子等她回去分享今天的八卦。
回到宿舍,刘雨晴已经回来了,正趴在下铺上翻着今天加到的几个新生的联系方式,一边翻一边吐槽。另一个室友也回来了,正在跟她妈妈视频。还是那种尾音拖得很长的、带着吴语口音的轻声细语,问她在学校好不好、吃了什么、有没有交到新朋友。她说“妈你放心啦,我室友都挺好的,小钰今天去接新生了,雨晴在吃瓜子”。孙嘉钰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室友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开关咔嗒一声合上了——那是上学期躲在床帘后偷偷流眼泪的开关。现在它被合上了。不是因为室友变了,是因为她变了。她发现,当你觉得别人在议论你的时候,很多时候别人根本没有在议论你。她们只是在正常地生活,正常地说话,正常地把你的名字放进一句无关紧要的日常对话里。是上学期自己太敏感了,把每一句话都翻译成对自己的评价。现在她不需要翻译了。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带隐藏含义。
她换上睡衣,爬到上铺,拉开半边帘子,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亮了一下,姐姐更新了朋友圈——一张糖醋排骨的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还行。”这是姐姐有史以来发的第二条朋友圈。第一条是三年前转发的单位工作动态。
孙嘉钰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然后在评论区打了一行字:“卖相一般,建议寄过来我帮你鉴定一下。”姐姐回:“你想得美。”她在被子里笑出声来。姐姐居然学会用“你想得美”这种句式了,这在她看来比姐姐学会做糖醋排骨更值得载入史册。
笑完之后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看着天花板。她想起今天在报到点,她给那个化工学院的马晓雯指路的时候,马晓雯看着她的眼神——那种看一个靠谱学姐的眼神。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被人用这种眼神看着。她一直觉得自己是需要被帮助的那个人,不是能提供帮助的那个人。但今天她发现,被需要和被帮助并不矛盾。你可以同时是两者。你可以在某些方面帮助别人,在另一些方面被人帮助。你可以是一个靠谱的学姐,同时也是一个笨手笨脚的女儿、一个总是炒糊鸡蛋的妹妹、一个偶尔还会在深夜想起不开心的事的普通女生。这些身份不是互相排斥的,它们只是你不同侧面的名称。
她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那个陌生号码。那行短信还在——“嘉钰,我是妈妈。你开学了吧,在那边好好学习。不用回。”她又看了一遍。然后打开微信,在添加朋友那一栏输入这个手机号码。搜索结果弹出来一个头像——一朵粉色的康乃馨,微信名叫“云淡风轻”。她对着这个头像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关掉,放在枕头边。今晚先不加。或许明天会加。或许下个月。或许永远不会。她有权利选择什么时候按下那个“添加”按钮。没有人可以替她做这个决定。不是姐姐,不是妈妈,不是任何其他人。这是她自己的人生。
外面走廊里传来刘雨晴的声音,大概是又在对门跟谁聊天,嗓门大到隔了两道门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跟你说,今天有个新生,一米九,打篮球的,来报到的时候穿个背心,那胳膊粗的……”然后是几个女生的笑声,七嘴八舌的,有人说“刘雨晴你小点声整栋楼都听见了”,刘雨晴说“怕啥,我说的是事实”。
孙嘉钰在帘子里听着这些声音,闭上眼睛。
明天上午有两节课。下午没课,她想去图书馆把第二天的课再过一遍。图书馆靠窗那一排座位下午还是会西晒,所以她会坐回靠过道的那个老位置。学累了就去小超市买一支巧乐兹,坐在门口的塑料椅子上吃,看操场上的人跑来跑去,看梧桐树的叶子一片一片往下掉。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就重新扎。手机响了就接,是姐姐就打一会儿,是别人就看心情。
那些以为过不去的日子,都已经过去了。她不再是去年那个在报到之后躲在宿舍里不敢跟任何人说话的小女孩了。她可以给别人指路,可以被人叫学姐,可以在开学第一天忙到脚不沾地然后坐在台阶上给姐姐发语音。她可以用自己不完美但足够真诚的方式去生活,用她自己觉得舒服的节奏往前走,不用很快,不用很完美。一步一蹭,蹭着蹭着就蹭到了。
窗外,济南秋天的风从体育馆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新割过的草坪的青涩气味和远处食堂晚饭的余香。梧桐树开始落叶了,第一片黄叶打着旋儿落在体育馆门口的台阶上,落在孙嘉钰几个小时前坐过的那个位置。明天会有清洁工把它扫走,后天又会有新的叶子落下来。但那是明天的事了。今晚她只想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