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从此天各一方 “二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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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姐，咱就这么去收拾行李…万一被万岁爷拦下了怎么办啊？”巧慧紧张地说。
想到几日前十四爷拿着先帝的赐婚圣旨在大庭广众之下求取她家二小姐，被万岁爷铁青着脸冷声严词推后再议，后十四爷连续求见皆被驳回，她就感觉不妙。
直到前天八爷求见圣上，不知他们聊了什么，八爷出来后圣上勃然大怒，转头就同意了赐婚圣旨。
她如今也成为了二小姐的陪嫁丫鬟被带在身边，马上就要跟着即将嫁给十四爷的二小姐一起去到遵化了。
可二小姐分明与万岁爷有情，当下这情况巧慧真怕万岁爷一冲动让二小姐出什么事，那自己可怎么和大小姐交待……
“他不会来的，放心吧。”若曦淡声说道。
这些日子即使没有写信，想必自己和十三爷的经历一定也事无巨细地被放在他的桌案之上，也这其中当然包括十三爷去找十四爷，和十四爷跟着来见她。
四爷本就生性谨慎，她晓得这么做是对她和十三爷的保护，也不乏有对另外几个兄弟的不信任，他登上至高皇位，不能轻易去赌那个可能，尤其那几人与他对抗良久。
他更知道她的脾气与秉性，从不会违背自己心意去强行服从什么，否则也不会被贬到浣衣局多年难返。
既然十四爷能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拿着先帝的圣旨来求娶，那么四爷一定能看出这其中也有她的首许。
她知晓胤禛心中傲气，再加上先帝的圣旨与八爷的推波助澜，对方能同意并不是意外之事，也知道他从不轻易低头服软，即使同意一词是怒气上涌的冲动之举，但话一出口便不会简单收回。
她们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寝殿，一番收拾下来也只有一个装衣服的箱子与小小的木匣，其它什么都不打算带走。
临走前若曦一眼扫过屋内装饰，像是在与熟悉的环境道别，视线略过窗边某个熟悉的明黄色袖口时顿了两秒，默默移开视线，转头和巧慧说：“东西收拾完了吗？”
她声音冷静透露着些许无情，仿佛在说给某人听：“……收拾完了就走吧，我不会再回来了。”
在乘着马车离开紫禁城的那一刻，若曦便知道，她凭着对爱人的了解，与爱人对她的了解，成功伤害并抛弃了对方，转头成全了自己。
而她也即将离开这片拘禁她已久的天地，去往另一方度过残生。
心痛吗？
痛，很痛，心脏痛到快要裂开的程度，亲手导致与挚爱之人的永别，她以为自己做好了承受下来的心理准备，可掌心却还是被指甲掐出斑斑血迹。
后悔吗？
不后悔，人不能有情饮水饱，在爱人之前首先要学会爱自己，要为自己的人格尊严与人生负责，哪怕这显得多么自私。
她难过之余甚至有心情与身旁的巧慧开玩笑：“巧慧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二小姐在想什么？”巧慧面露疑惑。
“我在想——”若曦拉长声音，说出现代那句名言：“这年头谁好人还谈恋爱啊~”
一滴眼泪从她笑着的眼角滑落。
曾经她算计历史，反抗历史，推动历史。如今她痛恨历史，顺从历史，成为历史。
…………
紫禁城最高的阁楼上，胤禛又一次凝目注视越来越远的马车，背在身后的左手用力攥着自己的小辫子，右手不自觉摩挲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直至马车逐渐如同蚂蚁一般渺小，直至它消失不见。
这一次，他没有出声挽留，她也没有回过一次头。
他深爱着她，爱她成熟聪颖的内在，爱她坚强不屈的灵魂；他也深恨着她，恨她坚决果断的抛弃，恨她一眼不回头的离开。
他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听她与别人的轻声细语，听她语气笃定地说他不会来。
他不禁思考，她还爱他吗？他的情意有确切传达到吗？为什么她会如此笃定自己不会来？为什么她这么轻易就能抛下他？
他头一次如此畏惧出现在她面前，他怕他忍不住拥抱她的冲动，怕他忍不住出声挽留，最后他也只能站在高楼上目送她远走。
从此山高路远天各一方，再没有人敢威胁地抓着他的发尾对他说“你的小辫子只有我能抓！”
也再没有人敢大逆不道地在他耳边碎碎念着自己的名字“胤禛胤禛胤禛胤禛！”
他听十四举着圣旨逼他放人，听老八对他高谈阔论曾经是如何与若曦情意绵绵，嫉妒的怒火使他失去理智让他作出冲动的决定。
但他不能任性，在群狼环伺的情况下，只要他露出一点破绽，就会有人对他露出凶恶的爪牙，从前他不能放弃江山去要她，如今也依旧不能放弃江山留下她。
他只能让自己默默接受这个结果，期盼时间将一切抹平。
不知静立了多久，身后传来走路的声音，伴随着阵阵轻咳：“若曦走了，咳咳……四哥，我就知道你在这里，成为皇帝之后每次心情不好你都会来这里俯瞰整个紫禁城。”
“……是十三啊，你来这里做什么？这边风大小心身体。”胤禛冷静转身面色平常，只有从始至终都泛红的眼角与沙哑的声音才能看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若曦临走前托我留了一封信给你，要看看吗四哥？”胤祥捂嘴忍住胸口的痒意，从袖口中掏出一张信封，上面写着“皇上亲启”。
“……”胤禛没有言语，过一会儿问：“你去送她了吗？”
“嗯，经此一别，不知何日还能高山流水觅知音，理当相伴最后一程。”胤祥笑笑。
“……把信放下吧，有时间我会看的。”胤禛又转过身，压抑着内心的烦闷放空思绪，他不想再过问有关若曦的一切……至少现在不想……
他难得想偷会儿懒了。
胤祥默默将信封放在一旁，轻咳着离去，今日风大且心绪不佳，他的旧疾又复发了。
…………
不久前，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的若曦听闻耳边传来了节奏不一样的马蹄声，她心中有数，掀开窗帘一看——果然是十三爷胤祥。
“若曦，我来送送你。”胤祥眼睛发红笑容牵强。
若曦看得也眼眶发热喉中一阵哽意，她艰难应道：“嗯。”
胤祥坐上马车，一阵静默后他拎起酒壶打开递给若曦，若曦伸手接下灌了一口，长舒一口气递回：“被你强行带出十爷府……是我这辈子最值得庆幸的事。”
胤祥跟着灌了一口，接道：“也是我最得意的事。”
两人相视一笑，打破了那股不舍且略显凝滞的氛围，直至马夫突然停下，他们看见路边等待的八爷。
胤禩拉着马站在路边，看着马车在不远处停下，不多时若曦与十三下了车，十三先是看了他一眼，脸色有些复杂，随后站在马车边留若曦一个人走过来。
这对昔日恋人曾经心动、暧昧、情意相同，又争吵、决裂、各奔东西，但他们给彼此留下的印象始终是美好的，没有不堪。
若曦俯身对他行礼，神色郑重：“多谢。”
胤禩摇头：『我也有自己的私心。』
“如果没有我你不会这么做。”
他笑起来，如清风朗月般，即使经受了这么多打压，看上去却仿佛还是从前的模样，温润如玉，举止端庄。
『遵化温泉极好，对你的腿患有益，风光也都很秀丽，十四弟肯定会好好待你，只望你能善待自己，既然决定离开就应该斩断一切。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这是历经艰苦后的八爷能给予的她最大的祝福，若曦眼眶又开始发红，泪水渐渐弥漫，她想着他们。
八爷胤禩温柔体贴，九爷胤禟桀骜坚定，十爷胤俄单纯诚挚，每个人都那么优秀，每个人都真心待她，即使是九爷充满算计，也没有真正对她下套害过，可他们也偏偏得不到好的结局。
九龙夺嫡争权夺势，分不出谁对谁错，而这个时代带给她最大的体会，就是如何对“螳臂当车”这个成语认识的更加深刻。
她是如此无力，也明了这将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次见面，只能稳住颤抖的声线：“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的心思你都明白，既然明白，就能理解，没有无谓伤感。此生已尽，一切留待来生。将紫禁城忘记，将我们都忘记。』
胤禩轻柔地擦掉她脸上滑落的泪水，无声眨去自己眼中的水意，调笑：『做新娘子，就要有新娘子的样子，怎么能哭哭啼啼的呢？』
“快点去吧。”他轻轻示意。
若曦努力扬起一抹笑容，用自己最好的姿态面对他，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坚决，回到了十三爷身边。
胤祥问：“和八哥聊完了吗？”
“……嗯。”若曦伸手抹了抹脸，平静下心情。
“我既气他说那些伤害四哥，又佩服他为了助你不顾自身处境……”胤祥深深叹息，终究还是敬佩占了上风，遥遥对之行礼：“他始终还是那个——”
“重情重义的八贤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从此天各一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