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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他好像对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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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洄的厂规模算不上很大,所以并没有设立太多的行政岗,我是同人事和出纳一个办公室。办公室就在周洄的隔壁,两个办公室中间隔着一块毛玻璃。
人事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女性,姓徐。徐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盘成一个小小的发髻,用网纱兜着。她目光严肃,嘴角绷着,周洄向她介绍我时,她也只是抬起头,轻微地扯了一下嘴角,看起来是个一板一眼的人。
而出纳与徐姐迥然不同。出纳叫陆婧,年龄和我相仿,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手办,应该是个二次元少女。
陆婧的工位在我对面。我刚一坐下,她就往前探出了身子,圆溜溜的脑袋抵在电脑上:“周总刚才介绍你是我们厂的金融顾问,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只是来接替方芳姐的财务工作的。”方芳姐应该就是那位休产假的财务了。
“其实差不多就是接替她的工作。”我告诉她。
陆婧的眼睛很机灵地转着:“那你会待很久吗,还是的等到方芳姐回来,你就不干了?”
“还不一定。”
陆婧有些遗憾地“啊”了一声,接着又八卦地问道:“你是周总亲戚吗?我看你们的关系好像不一般。”
我摇头。就这么一会,她是从哪儿看出我和周洄关系不一般的?
“那为什么只干三个月?”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突然睁圆了眼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知道了,你是来打暑假工的!”
我继续摇头:“不是,我已经毕业了。”
“大学毕业?”
“研究生。”
我看见她眼中快速地闪过“研究生怎么来这么一个小厂”的神色。
“好吧。”她耸耸肩,又笑着咧开嘴,压低声音,“你来了,我就多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她用余光瞥了一眼徐姐。徐姐的工位是背对着我们的,她对于我们刚才的话置若罔闻,自顾自地盯着电脑,敲着键盘。
最后陆婧指着我的头发说:“我喜欢你头发的颜色,我也正打算给我的头发换个色来着。”陆婧的性子直爽开朗。我挺喜欢这样的性子的。
我瞟了一眼放在她桌上手办人物五颜六色的头发,说了句:“谢谢。”
陆婧的身子坐了下去,像是琢磨起她该换哪个发色比较好。
我便也开始忙起自己的工作来。我先研究了光洄近两年来的财务报表,大致了解下厂里的财务情况,我想,既然周洄信任我,那我肯定是要尽心尽力帮他办好事的。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盯着财务报表看了一上午,我的眼睛又酸又涩。
“啊——,终于吃饭了,我都快饿扁了!”对面的陆婧伸了个懒腰。陆婧朝我晃了晃手中的饭卡:“走,一起吃饭去。”
刚出了办公室的门,就听周洄从他的办公室里叫住了我:“白远!”
我让陆婧先去吃,不用等我了。随即,我走进周洄的办公室:“周总,你找我?”
周洄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来,怔愣了片刻。
他说:“你突然一下子改叫我周总,我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可你是我的老板啊。”我想我已经和周洄签了劳动合同,那我俩就是上下级的关系,再直呼他的名字显然不合适。
“怪怪的,”周洄皱了皱鼻子说,“要不你还是叫我名字吧,老同学了,不用那么见外。或者,你跟着他们叫阿洄也行。”
“阿、洄。”我试着用嘴型无声地叫了一声,但好像有些叫不出口。
我说:“陆婧也叫你周总。”
“她还老当面叫我‘洄哥’呢,你也要叫我‘洄哥’吗?”
“那,我还是叫你周洄吧。”
周洄还没说他找我什么事。他站起身来,从身后的书柜架上拿下一个保温饭盒。我在心里嘀咕,明明厂里有食堂,周洄怎么还自己带饭?他饮食这么讲究的吗?
“过来坐。”周洄带着保温饭盒走到沙发边的茶桌旁。他打开保温饭盒,一股香味随之飘溢出来。保温饭盒里装的是鸡汤,鸡汤炖得色泽清亮,肉质金黄,枸杞、姜片、菌菇浮现在汤中,看上去似乎很不错。
“这是?”
“我早上起来炖的鸡汤,一起尝尝。”
周洄不仅自己早起炖鸡汤,而且他还邀请我一起与他喝鸡汤。我现在不过是他手下的一个小员工,顶多带了层老同学的关系,他对我好像有点好得有点过头了吧。
周洄搞得我有些坐立难安。
“想什么呢?坐下啊。”周洄敲着桌子催促道。
我在周洄的旁边坐了下来:“你怎么还有时间早上起来炖鸡汤啊?”
“给我妈炖的,有的多就带过来了。”
原来不是特意为我做的。我长舒了一口气,但心底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点小小的失落。
“我妈生病住院了。”周洄说。
“那还好吗?恢复得怎么样?”
“癌。”简单的一个字却在我的心里起了一阵雷声。
我本想安慰他说,现在医疗发达,即使患癌了,也是有治愈的可能性的。但他接下来说的话,让我在酷暑中凝滞成了冰块一般。
“胰腺癌晚期。基本没什么治愈的可能性了。”周洄的视线落在桌上的白瓷烟灰缸上,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我想起那天那位胖阿姨在食堂说的“结婚,生个孩子,他妈也能安心点”,原来是这个意思。我看着周洄,发觉到他很轻很淡地叹出一口气,像是怕被人察觉到,或许他也只是故作坚强,表面上装得平静而已。
我刚想说些什么来化解这凝重沉闷的气氛,恰好这时有人端着两份用快餐盒装的饭进来了。
“松伯,饭放桌上就好了。”周洄的声音恢复了常有的愉快。
“好。”叫松伯的男人把饭放下就急匆匆地出去了。
“你不去食堂吃饭吗?”
“嗯,常常忙得没时间去吃饭,所以食堂的松伯每天在这个点就会把饭给我送过来。今天我特意让他给我送了两份过来。”
周洄把筷子递给我,然后把另一份鸡汤移到我面前。“你尝尝这汤的味道。”
我用勺子舀了一口鸡汤,汤汁爽滑鲜美,肉质滑嫩,尝起来应该是炖了很久。我边吃边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好喝好喝!以后你女朋友有口福了。”
周洄淡然地笑着:“以后有时间,我多做做,也让你享受一下我女朋友的口福。”
闻言,我的心莫名地一颤。我看着眼前正将鸡汤送进嘴的人,禁不住想,周洄谈起恋爱来会是怎么样的呢?会黏人吗?还是会对另一半有很强的占有欲?
鸡汤顺着周洄的喉咙滑下去,脖颈间的喉结骨碌碌地滚动了几下。他应该会对自己的另一半很好吧。
发觉自己看得有些出神了,我连忙收回视线,动了动身子,换了个让自己更舒服的坐姿,清了清嗓,问道:“周洄,你单身多久了?”
周洄眯起眼睛,认真地算了算:“三年零二个月了吧。”
记这么清楚啊。
“那是为什么分手了?”
“那时候我刚创办光洄没多久,一门心思扑在工厂上,冷落了她,而且那段时间我和她总闹矛盾,后来就分了。”
周洄好像总是能风轻云淡地提起一些事。
“哦。”我拿着筷子杵在饭碗中,“那你谈过几个女朋友?”
“三个。”
我嗤笑道:“三个,男人的标准答案啊。”
“为什么说三个是标准答案啊?”周洄眉头微拧着,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通常呢,男人在面对现任的提问时,会说自己的第一段恋爱是发生在懵懂时期,情窦初开,但是还不懂什么是爱就分手了。第二段呢,会说是最刻骨铭心的一段,通常是爱得死去活来的,也是让自己明白什么是爱情的一段,第三段,是历尽千帆后,最想要走进婚姻殿堂相濡以沫的。”
“而且三段恋爱,恰好还在女人的接受范围内,既不会有损自己的形象,又能彰显出自己的魅力,但也最让人真假难辨。”
我说得言之凿凿,头头是道,但这其实并不是我的言论,这是我从前女友张蓓那里听来的。她说,网上都这么说。
周洄笑了:“竟然还有这样的说法,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继而,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转过头来,有些意味不明地看着我,“但是,你也不是我现任,我没必要骗你吧。”
我握着汤匙的手一颤,脸一热:“我……我就这么一说。”我说得有些心虚。
太蠢了,怎么就把自己给绕进去了呢。
“而且,如果是兄弟问呢,通常男人会回答得比实际数目要多,这样才会显得自己驰骋情场,充满雄性魅力,在同性群体中树立威风。兄弟,你不也是男人,怎么还不懂男人?”周洄说。
“所以你是谈过大于三个,还是小于三个?”
周洄一挑眉:“你猜?”
我埋头喝了一口汤,有点懊悔自己刚才的提问。
“你呢?”周洄将话题的矛头指向我,“谈过几个女朋友?”
我像是急于澄清什么,立马和盘托出:“我可就谈过一个,而且不到两个月就分手了。”
我说的是事实,我在研二期间处过一个女朋友,她是我的师妹,与我同一个导师。确切地说,我和她更像是生活搭子,而不像情侣,每天也只是相互陪伴着一起去图书馆学习,一起去食堂吃饭,做过最亲密的事无非就是牵个手,连人女孩子的嘴都没还没亲过。
“是别人追的你吧?”他又是一副看穿了我,了然于胸的表情。
我默认了。
周洄往我碗里夹了块鸡肉:“那你一定是没遇上自己喜欢的,通常男人遇到自己喜欢的姑娘呢,是会主动出击的,就跟那开屏的孔雀似的,其实说白了就是满足男人的征服欲,不主动就是不喜欢,不喜欢就不会主动。”
“也没那么绝对吧。”我的声音轻了下去。
不就比我多谈了两个嘛,怎么就一副过来人的姿态了?
我说:“听起来,你像是情场高手。”
我想起初中时候的周洄。印象中,周洄从初中开始就长得很周正,又阳光开朗,是很受女孩子喜欢的一类长相,我撞见过有女生羞红着脸往他手里塞情书的画面。但至于后续如何,周洄在初中有没有早恋,我倒是没关注过,毕竟,同我之前说的,那时的我一心只读圣贤书了。
周洄放下筷子,周身散发着饭饱后的餍足感,身子惬意地往后仰去,靠在柔软的沙发垫上,调侃道:“那倒没有,但比你,肯定还是略胜一筹的。”
“你在笑话我?”我看着他,瞪大了眼珠,鸡块塞住了我的腮帮子,显得有些气鼓鼓的。
周洄明亮的眸子看着我,噗嗤一声:“白远,你真是纯情得有些可爱了。”
什么纯情?什么可爱?可就算此刻内心被激起了雄性的好胜心也于事无补了,早知道就多说两个,至少得说三个。
我也不知道话题怎么就从周洄妈妈的病情转到了我纯情得有些可爱上,但好在,这顿饭吃得并不沉重,周洄的心情看起来也不糟。
吃完饭后,收拾完残羹碗筷,我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正想趴下小憩一会儿,陆婧正好从食堂吃完饭回来了。
她边走边晃荡着手里的饭卡,问我:“怎么没见你去食堂吃饭?”
“我想起我还没领到饭卡。”我几乎没打腹稿,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做贼心虚般地,我隔着牛仔裤摩挲了一下裤兜里的饭卡,不清楚自己为何要说谎。
只不过是与周洄一起光明正大地吃了顿饭而已,清清白白的,有什么好遮掩的呢。但是谎已经说了,覆水难收了。
陆婧看起来应该是相信了我的话:“哦,这样啊,饭卡你可以等会找徐姐要。”
“周总说他会把饭卡给我。”我连忙接过话。
“那中午你是跟洄哥一起吃的饭吗?”这小丫头片子头脑转得真快。
从胃里打出了一声气嗝,是浓郁的鸡汤味,那味道像是在提醒着我不能再编瞎话了,我实事求是:“是的。”但我没说,吃的是周洄亲自熬的鸡汤。
陆婧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不知是不是我想太多,总觉得她的这声“哦”里包含了其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