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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回 除夕宫宴( ...


  •   “秦尚宫?原先当差的不是胡尚宫么?”

      桃夭眉头一皱,当夜淑妃一案便听皇帝说起过,那胡尚宫是宫里做事老练、极懂规矩的女官,是自皇后封后那年沾了沾皇后的光被升为了尚宫。多年来在内廷尽心伺候,对于这些礼仪宴会想必是手到擒来,今日忽地见尚宫局换了人,不由的开口问了一句。

      “殿下有所不知,前些日子胡尚宫被翔鸾阁的那一位打了板子后将养了几日,官家便道胡氏年岁大了,做事拖沓,给送出宫了。”张仕恩欠着身子赔笑解释道:“这原也应该,臣听明先生揣摩官家的圣意,淑主子有千万般不是,但起因还是胡尚宫动了身为奴婢不该有的念头,去库里拿了那件东西出来,这就是已经错了。”

      桃夭微微颔首,皇帝的这个做法她很认同。在这个封建时代,主子就是主子,主子犯错那是他们对于权力的渴求,但身为主子身边的奴才们若是不能劝谏一二,那这边是奴才们的不是;更遑论是像胡尚宫这般参与进去的人。

      在她眼中,淑妃一案并不能算是一桩简单的内廷争斗事件,自古以来关于‘废后’这件事情,一直都是皇帝们略有些避讳的事情,除却后位失德这样犯了天家忌讳的罪名以外,诸多皇帝都是不愿意去做这件事情的。

      何况淑妃意在废后,却与前朝的官员联系过甚,这仿佛更像是一件并不算谋划的很完美的失败的政治事件,不过在这场风波里,像胡尚宫这样能够留下一条命远离宫廷纷争的,已经算是幸运儿了。

      “原是这样,我不过多嘴问问。”桃夭说着,目光落在了这位新升的秦尚宫身上:“那秦尚宫这边可有什么拿不准的事儿?”

      秦尚宫福了福身子,恭敬道:“太子妃殿下,尚宫局确有些琐事,还想请太子妃拿个主意才是。”秦氏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两本折子出来,呈给了桃夭,桃夭接过,一一细看。

      “今年因有东朝的两件喜事,臣等猜度着今上的圣意,许是要大办。故此尚食局拟了两本宫宴菜单子来,请太子妃择其一;另则教坊司今年在宫宴上所呈礼乐舞蹈,也请太子妃定下来吧,也好叫他们赶制舞衣和排练。”

      桃夭将那两本折子放在茶几上,颔首道:“知道了,这两处单子我且细细瞧瞧,最快今天晚膳前,最迟明早,我叫人去尚宫局知会你一声。”

      秦氏笑着点点头,身后的几名小女官和内臣又上前来,报了几件宫宴上头的用花装饰、餐具选样、座次安排等事情,桃夭皆安排妥当。张仕恩见状,便十分知趣地领着人回宫了。

      桃夭见众人退下,苦笑几声揉了揉太阳穴,抱怨道:“这些事情安排起来也太费神了些。”玉奴见她这般头疼,不免笑了笑,正巧莲花捧了一碟子新作的酥饼进来,见状道:“娘子说了快一个时辰,婢子怕娘子疲惫,刚叫小厨房做的饼,娘子尝尝罢。”
      桃夭摇摇头,轻笑出声:“才用了午膳,这会用了这个只怕晚上又吃不下了。”说着,目光瞥见了放在手肘边的那两本折子,一时间拿捏不住,想起一个人来,开口问道:“此刻殿下在做什么?”

      莲花想了想,道:“这会子大约是在和那几个内臣投壶罢。”桃夭理了理腰间的宫绦,拿起了那两本折子,扬声笑道:“走吧,带上这碟子酥饼,咱们去太子宫。”说罢,桃夭便起身,大步流星的往外头走,玉奴抿嘴一笑,忙跟了上去,走之前还不忘记用胳膊肘拐了拐还没反应过来的莲花。

      “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桃夭领着她们几个踏进太子宫时,赵琛正坐在案前自顾自地摆了一局棋,一时半会也破不了当前的迷局,见桃夭乐呵呵地进来了,故放下了手中的棋子,命人将棋盘放到了一边,起身来迎她。

      “莲花她们新做了酥饼,怕殿下雪天闷着没趣儿,不如拿过来一道和殿下尝尝。”桃夭盈盈行了个礼后,自己从莲花手中接过那碟子饼,放在了桌上,赵琛与她一道坐下,见那酥饼尚在冒着热气,一时间也有些馋,捡了一块慢慢吃着。

      “听说今天宫里来人了,如何?可还难办?”

      桃夭悠悠吃过一口茶,笑着道:“正是有些事情不大好由我一个人做决断,故来请殿下的示意呢。”说着,桃夭便把袖中那两道秦尚宫递过来的宫宴菜单和礼乐舞单递给了赵琛,赵琛拍了拍手上酥碎的饼皮,随意翻阅了几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父皇早年间在饮食上最喜辛辣、油腻之物,只是后来母后……”

      他话语说到一半,想起那封字字泣血的遗书,喉头哽咽,唇齿生涩。

      “后来母后坐拥坤宁,协理六宫,父皇操劳国事,便添了一道‘风疾’,太医院给了药方慢慢调理之后,便是叮嘱尚食局和光禄寺此后侍奉给父皇的饮食要清淡、顺应节气。”

      赵琛伸手点了点案上的单子,手指干净、骨节分明。

      “如今宫中上下,饮食比之前朝皆清淡温和了许多,具体菜肴你自己敲定就是,另则记住一点,要空出两道菜来,那是宫中不成文的规矩,每逢除夕、中秋、万寿这样的大节庆,后宫中的妃嫔们皆学平民一般,每个人凑出些银钱来添置两道菜品进奉父皇。”

      桃夭听了,一一细致地记在心里,待他说罢饮食上的忌讳之后又从底下抽出那本教坊单子来,赵琛看了苦笑着摇摇头,从一旁端起一盏茶来抿了一口,继续耐心地与她讲着。

      “教坊排的曲子、舞乐无一不是按照如今宫中每个人的喜好来的。比方这支《醉胡腾舞》,昔年与大宛交恶,两国边地百姓偶有争执但仍通互市,这支舞便诞生于边疆互市酒坊瓦舍之中。后来两国重修旧好,这支舞便被教坊司编入内廷舞乐之中,父皇最喜不过,故此每年宫宴上都要编演一二。”

      “母后最喜女子剑舞,尤其多人执剑,红袖添香下剑气飘荡,颇有英姿;几年间女子剑舞者不在少数,一场舞蹈将近有二十余人演绎;后来父皇觉得此舞杀伐气太重,但母后甚爱,将演舞人数下调至六人,再从中择一名最优者领舞。这一支舞也要保留。”

      话至此处,赵琛低头沉吟片刻后,温和道:“近年宫中曲风多选取南方水调,旨在亲近百姓,你在这单子里挑出些你喜欢的就好。其余的便没有什么要忌讳的。”

      桃夭见他讲述的细致耐心,笑着将那单子接过,说:“幸得殿下指点,不然我这毛毛躁躁地,只怕是要犯了忌讳,惹出不少的笑话来。”

      “你哪里是毛躁,不过是怕被骂罢了。母后既然将此事放心交给你,便足以说明你的细心,换做其他人或许真就按照自己的性子来安排了。”

      赵琛捧过刚刚手边的茶灌了几口润润喉,近段时间所发生的种种叫他很少有这样闲暇的时刻能够坐下来这样和桃夭说说话,望着在一旁细细琢磨单子的女子,不由得想起当初在坤宁殿与她相见的那一眼。

      大婚已有数月,他自己只专心扑在政事上,已经将身边的这个女子遗漏了很久,但瞧他们二人之间不像是民间举案齐眉、比翼双飞的夫妻,却像是另一种关系,一种平级交流手头公务的关系,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这样的状况在夫妻情分之间是否正确。

      桃夭琢磨了片刻,侧目时见赵琛盯着自己怔怔地出神,加之他那有些黯淡地目光便猜出了一二,好歹她在现代也做过几年班主任,那种懵懂却又有些愁绪的眼神她再熟悉不过。

      她穿越至此,在现代三十多年的生活经历明确告诉她,在这个封建社会里想要和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是最不明确的选择,那不过是许多玛丽苏小说为无数女孩编织的一个又一个美丽又不现实的梦;更何况她对于姜国这个带着神秘色彩的封建王朝本就有着不一般的感情色彩。

      她的志向,本就不在闺阁红妆。

      作为一个常年浸淫在沧海桑田、笔墨史书中的人,她深知历史的局限性令她只能够在这四四方方的天家城阙里度过一生,对于任何其他既定的结局无法更改,姜国骤然的土崩瓦解导致她并没有任何的线索知道她自己究竟成为了历史上的谁,但她唯一能够在这个时代所做的,便是努力做一个清醒却又沉沦的旁观者。

      并且努力的活下去。

      “殿下想什么呢?”

      良久的沉默后,桃夭率先打破了这满室的寂静,殿中原本点着的檀香紫烟也在方才那悄然流逝的一分一秒里在指尖绕尽,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清芬。
      赵琛回过神来,故作镇定地摆摆手,桃夭见状也不多话,不过继续坐了坐便借口要回会宁殿去继续处理接下来的事情。赵琛见二人今日气氛急转直下,也不好多留她,目送着她远去,直至那一抹红色身影消失在太子宫的尽头。

      “殿下糊涂,方才合该要太子妃留下来用晚膳才是。”

      德懿见桃夭走远了,进来替赵琛换了一盏新的茶,站在赵琛身旁深深叹了口气。

      “官家和圣人自从大婚后便一直挂念殿下的子嗣,二位娘子都入东朝数月了,您除了大婚那日宿在了会宁殿以外便只是偶尔过去和二位娘子们用个饭……”德懿耷拉着脸,小声嘟囔着。

      赵琛本来静了一夜,今日桃夭提起那个人时他硬生生地忍了下来,此刻听见德懿再提,那股子业火终于是压制不住,扬手间便将肘边的那一只瓷茶盏打翻。

      “住口!”

      赵琛咬紧牙关,额间青筋暴起,一双眼红通通地,几乎要滴出血来。

      “去把白策叫进来,叫他办点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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