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与槐》千与攸

26、容器 对她，他还

　　他的父君是这天地间最凉薄自负的人，只是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一切都有些晚了。

　　大婚前夜，他抚了抚床边端放着的金织振翅雀鸟的大红婚服，唇角不由地微扬。当他正欲歇下的时候，他的父君来找了他。

　　那还是他的父君第一次来他的寝殿，虽仍是那样冷峻的神情，他却是有些暗喜，以为他的父君要同他这个做儿子的说些什么叮咛的话。

　　只是，他错了，他不曾想过他的父君有一日会伤害他。

　　冷不防他被乾君在额间种下了尚玄天印，再度醒来的时候，他见到的是天后焦急的脸。

　　那还是他第一次那样近距离的与他的母后说话，自他出生，苍极不知所踪后，母后便与父君疏离，连带着被疏离的还有他，自他八千岁后，他便再未见过他的母后。

　　原来母后早就发现了端倪，为了消除父君的忌惮才不得不选择疏离，一直以来她都在暗中寻找苍极的下落。

　　直到三万年前他在太虚之境觅得了被乾君囚禁的苍极，那次她虽竭力救出了苍极，但很快乾君便闻得了动静，将她囚禁在了太阿之狱，是以后来的事她便不再知晓了。

　　十万年前太虚松动，乾君修复太虚时沾染了黑气，日渐被太虚之力蛊惑，太虚之力欲冲破禁制主宰乾坤，它迫切需要一个合适的容器，不知是何缘由，它看中了苍极。

　　太阿之狱异动，天后趁机逃出，乾坤已然变相。然而最令她震惊的一幕，便是日月神族以及山海神族的众神中了乾君的圈套，太虚之力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他们的神力汲去，这是一场骇人闻见的神陨。

　　黑色的旋风之中，他的父君已然疯魔，正握着苍极的手进行着不知名的仪式，欲将苍极身上的黑气融入体内，或者说此刻控制着乾君和苍极的正是那团黑气。

　　他隐隐有些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留下，也许他亦是那团黑气看中的容器吧。

　　他的母后在他之前迅速入了那团黑色旋风之中，用手中的剑斩出了一道霹雳蓝光，随后乍然一声巨响，黑气之中金光与蓝光崩散。

　　他一抬手，换上了自己的玄甲，冲入混沌之中，哪里还见天后与乾君身影，二人已同归于尽。黑雾之中，只余被太虚之力所控的苍极。

　　转眼间，乾坤竟落得如此模样，而他没有时间多想，他得尽快把太虚之力封印回太虚之境，或者说他……该杀了苍极，因为没有了容器，太虚之力不久便会自行消弭。

　　就在他与苍极激战之时，霁繇出现了，她可真傻，轻易就暴露了自己。苍极袭向她的时候，他几乎听见了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今日本该是他和她大婚的日子，而他的父君却犯下了滔天罪孽，现在……

　　“霁繇——”他撕心裂肺地喊，双目赤红，待他反应过来，他的玄天剑已正中苍极后心，而苍极不知为何忽地收了掌，虽不致命，霁繇还是被他的掌风波及，拍倒在地。

　　他没有多余的时间顾及霁繇伤势，因苍极似是陷入了情绪的失控，他知道，那是苍极自我意识的挣扎，要想摧毁太虚之力，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愈发不抵，单膝跪地吐了一大口血之时，他见苍极手中多了块碧绿色的符牌。

　　下一瞬，苍极将手中蓄满强力，将符牌直直插入了自己的心口。他喷了一大口血，跪倒在地，随之有黑气渐从他体内钻出，他的神智恢复，也……活不成了。

　　“对不起……”苍极的正前方躺着的是昏迷的霁繇，神元消散之时，赤红的眼中泪水滴落，“我还是迷路了……”

　　拄剑在一旁的他怔怔看着这一切，他那个名唤苍极的兄长就这样离开了。

　　正当他以为一切都已结束，乾坤就此平息的时候，那团从苍极身上弥散的黑气迅速聚起，朝着霁繇飞去。

　　他悬而未放的心顿时直逼喉头，在融入一具拥有强大神力的身躯前，黑气的容器是没有神力的神体，此时的霁繇便是它再次看中的容器。

　　它怎么敢？！

　　他赶在黑气将将要触及霁繇的时候挡在了她的身前，就这样，本该进入霁繇身体的黑气钻入了他的体内。

　　全然的相斥，黑气在神力之躯中迸窜，与神元交战。良久，他周身金光一凛，俯下身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他赌赢了。他抚着自己的心口，站起身，只是……他的神躯也撑不了多久了。

　　日月神族的最后一位日神陨落，乾坤将永寂消泯。他抱起霁繇，俯头在她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收了她的小兽雕，离开了这里。

　　他找了一处适合栖居的平野，用残存的神力护下了一小块天地，召出金乌后，疲累的身躯再不堪自重，向后仰躺而去，他闭上眼，接受自己元散的命运。只是，对她，他还是有很多的担心……